第006章 王爺會去?


戚繚繚看著他像她爹一樣昂首闊步地走了,對著門口靜默了半日才回過頭來.

--禁足?

她玩味地撥弄起了碗里勺子.

不過聽到他說起學堂,她便就想起位于泰康坊中心的那座四合院來.

大殷在兩代前,也就是先帝尚未上位之時又曾經曆過一場動蕩,那場動蕩里不止是本來的皇位有了變動,朝堂里又起落了好些人.

隨著恩封,原本寂寮的泰康坊也逐漸繁旺.

坊里共住進了六戶人家,除了靖甯侯府戚家,鎮北王府燕家,武甯伯府杜家,以及吳國公府程家和護國公府邢家,最後就是世宦之家的蘇家.

子弟一多,六家長輩們就共同出資建了個學堂,專供坊內子女讀書習武,但凡六歲以上十五歲以下子弟不管男女都得進書塾里習讀,當然,除個別變態到不滿十五歲就能考取功名的人,能夠得以提前告別之外.

這麼說起來,戚繚繚和蘇慎慈,杜若蘭等等,不止是鄰居,還都是同窗.

想到這里,她快速把早飯吃了,跟丫鬟紅纓說道:"快些准備,遲到了的話先生恐要責罰."

學堂里的先生也很有來頭,是自翰林院致仕了的老學士,家世好,學問深,乃是受六家三顧茅廬才點頭答應而來.

平時很嚴厲的,關鍵是各家長輩還很支持他這樣嚴厲,所以沒法不老實.

但是真正令她激動的卻不是這個,而是去了學堂就能見到蘇慎慈!

紅纓卻說道:"今兒不用去學堂,蘇家沛大爺不是才剛及第麼?今兒他在蘇家園子里辦了小宴,請各家兄弟姐妹們過府去赴宴的."

蘇家沛大爺,那不正是蘇慎慈的大哥蘇沛英?他是前世里蘇家唯一與她貼心貼肺的親人,也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大哥!

她忽然想起來,現在是景昭十年三月,蘇沛英的確是在上個月的殿試上表現甚好,中了二甲進士.

而他也正是她先前口中所說的,變態到沒滿十五歲就考中了舉人的那個人.

她攥著的拳頭略有些發緊.

如果說前世里她還有唯一牽掛著的人,那個人就只有她的大哥蘇沛英了.

但是很快,他就要被調去廣西外任,而兩年之後她又嫁去了楚王府,自此兄妹倆鮮少碰面.

而在她死之前,才華橫溢的蘇沛英,在仕途上擁有的升遷機會,都無一例外地遭到了他們的繼母姚氏暗中破壞和打壓.

在她死前,哥哥仍然還在廣西任著他的七品縣令.

而蘇家,則已經在父親蘇士斟的縱容下,成為了繼母與繼弟妹們的天下.

前一世,她與哥哥都是蘇家的棄兒.

前一世,如果沒有哥哥,她蘇慎慈恐怕連後來那坎坷的半生都不會擁有.

說起這些,話就長了……

紅纓給她沏了茶過來.

她說道:"既然蘇家請客,那為什麼子煜還要禁我的足?"

"姑娘,"紅纓歎氣,"您忘了,蘇家並沒有給姑娘送帖子."

她不說,戚繚繚還真是忘了.

她想起來,前世里蘇沛英這場小宴的宴請名單是蘇慎慈和他一起擬的.

擬帖的時候戚繚繚正好跟護國公府的邢小薇吵架不久,邢小薇是蘇慎薇的手帕交,她肯定是會受邀的,反而戚繚繚與她關系沒那麼好.

當時為免尷尬,所以她就剔除了交情泛泛,而且也行為乖張的戚繚繚.


當然,也並沒有做的太明顯,她記得同時還把其余幾個年歲還小的,以及身體抱恙的姑娘也給免了的.

沒想到前世蘇慎慈干的事兒,立刻就在這一世的她自己身上報應了……

這麼說起來,戚子煜先前放話禁她的足,只怕要"罰"她是假,而心底里不願意讓她走出去被人問及,到時候落得沒臉面才是真吧?

她默了一默,正要說話,門外翠翹走進來:"姑娘,黎先生來了……"

……

黎先生就是鎮北王府的長史黎容.

戚繚繚掃視完他帶來的單子上的名目,再看了一眼數額,挑眉道:"這是你們王爺賠給杜若蘭的?"

黎容甚有風度地笑而不語.

戚繚繚也笑了一下,放下單子,端起茶輕抿起來.

五百兩,還真是張得了嘴呀!

她戚繚繚又不是不認識他燕棠,他九歲喪父,然後就接過了鎮北王的爵位.

這麼多年里從一個嬌生慣養的小王公,長成到可以受到皇帝器重的實銜將軍.

從束手無策地面對當年的王府爛攤子,到如今能將王府里外打點得井井有條,足能證明他不是傻的.

既不傻,怎麼可能賠五百兩銀子給杜家?

他這是在訛她呢.

她晃了晃手里的茶,眼皮也沒撩地說道:"沒有價講?"

黎容笑眯眯地攏手搖了搖頭.

他總不能說他家王爺就是特意看准她戚二小姐人傻錢多,覺得翻兩番太少,所以睡了一覺起來又把錢數翻了七八番,然後再干脆湊了個五百兩整數?

他這樣子,又怎麼可能還有講價的余地.

戚繚繚笑.

沒錯,她除了侄子多,錢也多.

戚家上下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在錢字上短她的,逢年過節有饋贈,年底她那份產業有分紅,平時哥嫂有什麼東西也先盡著她來,稍微表現好一些還有獎勵.

再除去家里這一堆,別忘了她還有個當王爺王妃的姐夫和姐姐啊!

五百兩銀子于她來說,的確也就毛毛雨.

但她錢多,卻不傻!

開口就是五百兩,她從前怎麼沒看出來他心這麼黑呢?

她記得從前印象里的他,沉默是沉默了點,無趣也是無趣了點,但是也沒占過人家什麼便宜--難不成這是因為她從來就沒有深入了解過他?

"這事有點難辦."沉吟半晌,她放了杯子.

黎容揚起他那雙好看的眉:"願聞其詳."

"刀被我大哥收走了.眼下我可沒法還."她攤手,愛莫能助的樣子.

黎容笑容就有點僵.

這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啊……

半晌,他閃眸道:"那姑娘打算?"

她垂頭又啜茶,微頓,扭頭沖他笑了:"你們王爺呆會兒是定然會去蘇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