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代她受過


幾只按捺不住的狼狗飛奔著跑向那灘四處流散的肉湯,只一眨眼,便圍個水泄不通.

"晰晰,晰晰……"奶奶發出了尖利的叫喊,而幾只搶不到食的狼狗已經發現了新的目標,它們睜著黑色的帶血的眼珠,緊緊地盯上了洛映水!

肉湯!

洛映水發現了自己身上的湯液,記起了晰晰的死因:

"剛剛喝完肉湯的晰晰,身上還帶著不小心潑的一身油湯,她發現了饑餓不安的狼狗們,想要把它們放出來,她叫我回去端肉.然後,狼狗們被放了出來,她身上的肉湯味激發了它們的獸性,所有的狗都齊齊撲向她,把她給吃了……"

她--完了……

"不,不,晰晰,晰晰,我的孩子……"奶奶以難以想象的快速奔向洛映水,竟然成功越過那群蓄勢待發的狼狗.

狼狗們眼里全是散發著味肉的洛映水,它們後足一蹬,齊齊撲向了洛映水……

"哦……不……"

一陣槍響將洛映水從混亂中驚醒,數只狼狗倒在身前,其它的受了驚的狗飛快地跑向後院,躲進了黑黑的狗籠.

身上被重物壓著,身體被什麼緊緊抱住,她已經透不過氣來.

"老夫人!"有人在喊,緊接著身上的力量一輕,她被解放了出來.

"我……"她打量自己撕碎的衣角時,看清了伏上身上的東西,"奶奶!"

奶奶閉緊了眼睛,躺在寶安隊長的懷中,後背,正湧出大量的血液……

"天啦,奶奶……"洛映水已經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她看到慘白的骨頭在血液滾滾的傷口處時隱時現.

這是奶奶嗎?洛映水短暫地怔愣,仿佛陷在一場惡夢中……

"快送醫院!"頭頂處有人在叫,接著周邊一陣混亂……

"不,奶奶……"在奶奶的身體被抱起之時,洛映水終于有了反應,她掙紮著站起,想要擁抱奶奶的身體.

保安隊長的身體迅速抽離,她沒有摸到奶奶,手上卻滴了滿滿的鮮血……

到處都是血,好多好多的血呀,就像眼膜上抹了血色一般,洛映水所能看到的,全是紅汪汪的鮮血.

"奶奶?"她在呼喚.她翻開每一樣血淋淋的東西,低聲地,不斷地呼喚.她差點哭起來,卻倔強地在未曾找到奶奶前絕不落下一滴.

"水兒,水兒."有人在叫她.

是奶奶!洛映水歡喜起來,她順著聲音望去,無盡的紅色里,有奶奶衰老而又蒼白的臉,她在笑!

"奶奶."洛映水跑向她,卻找不到她的身體.

奶奶伸出手來撫摸她,卻是血淋淋的一片斷指殘臂!

"奶奶!"洛映水嚇得退了回去,發現奶奶的身體被紅色所包圍,汩汩的鮮血流入每個部位,在血液流出的中心地帶,她看到了紅得耀眼的血液在跳動.細看之下,竟是奶奶血紅的心髒!

"天啦!"洛映水捂住嘴,用盡力氣想呼喚奶奶,卻連一個聲音也發不出.在心髒旁外圍,幾根斷骨錯列,泛著駭人的慘白……


"奶奶……"一聲尖叫,洛映水從慌恐萬分的夢中驚醒.擦擦冷汗,她看到了白色的牆,白色的窗還有白色的牆.濃重的藥水味提醒著她,這是醫院.

奶奶呢?她顧不得身體上的不適,跌跌撞撞爬下床去.門無聲地打開,紅姐凝重的臉龐出現在門後.

"紅姐,奶奶呢?"洛映水趔趄幾步,抓住紅姐的肩膀,穩住身形的同時,發出嘶啞的聲音.

紅姐的眼閃了閃,平靜地道:"奶奶想見你."

幾乎完全靠著紅姐的支撐,她才勉強打開病房的門.安靜的房內,站著神色倉皇的安妮,還有嚴肅的南宮寒雪.

而床上,裹著厚厚的紗布躺著的,正是奶奶!

"奶奶!"洛映水想沖過去,南宮寒雪早提前一步,擋在了面前.她的眼里噴出熊熊的怒火,足以殺人!

"小姐."紅姐一聲輕呼,用嚴厲的目光制止了她的行為.

"水兒?"床上奶奶發出虛弱的呼喚,南宮寒雪萬分不滿地退了回去,靠在潔白的窗邊.

"奶……奶……"洛映水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帶著濃重的哭腔,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紗布內包裹著的奶奶的身體,無法控制地搖著頭.

奶奶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手伸出,洛映水急忙接過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那手好冰好涼,好無力,根本不似平日的奶奶.

"奶奶,你……會好的."她想給奶奶信心,望一望那台跳動不穩的心髒測聽器,消失了底氣.

奶奶的頭在床單上艱難地滾動幾次,表達著否定的含義.洛映水驚奇地發現,她的眼不再茫然,而是變得澄清.

眨眨蒼老得布滿皺紋的眼瞼,奶奶用話語證實了她的猜測.

"水兒,我……終于可以……將你……看個清楚了,我……以為……自己會……沉浸在晰晰……的死里……一輩子……"奶奶說話的語氣好低,發音艱難,每說一個字都會不斷地喘息.

洛映水忍不住制止她的行為."奶奶,什麼都不要說了,好好養傷,快點兒好起來."

"不."奶奶反握著她的手,加重了力道,她再次將頭在雪白的床單上滾動幾次,最後停了下來."水……兒,聽……我說完……我知道……自己的……傷……我不……後悔,因為……我保護了自己……的曾孫……"

奶奶臉上閃現出虛弱的笑,胸部在劇烈地起伏,洛映水不忍她受這樣的苦,又不敢打斷.

"我……我以前……跟鷹(南宮鷹)說……我不僅可……以養大……一群……孫……子……還能……還能……看到他……們為我……生下……曾孫……"

"我……看不……到了……你……你……要好好……保護……它……"

淚如雨下的洛映水只能一個勁地點頭,說完這些話,奶奶的手一松,無力地從她的手中滑落,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奶奶……"洛映水悲聲慟哭,南宮寒雪已經跑來,粗魯地拉開了她的身體,將她推向牆角.

"都怪你,是你害死奶奶的,你給我滾!"南宮寒雪撲在奶奶身上,悲痛欲絕.

洛映水緊貼著牆壁,望著奶奶平靜的容顏,痛不欲生,眼淚滾滾而下……

門口,保安隊長匆匆趕來,伸出腦袋看了一眼房內的情況,默然退出.紅姐輕手輕腳地走出,細心的安妮早就發覺.

尾隨著兩人躲在暗處,卻因為離得太遠而聽不到任何消息.不過數分鍾,紅姐轉身回來,面色不改.

安妮叫住了即將離去的保安隊長."狗是誰放出來的,有什麼發現嗎?"

"沒有.估計這些狗是自己撞開欄杆跑出來的."保安隊長的話讓安妮的心松了下來,看著他的背影,得意地笑著,既而面色變得惡毒.她撇撇嘴,哼哼地道,"沒想到死的是這個老太婆!沒關系,洛映水,不久的將來就輪到你了!"


聯系不到南宮寒野,南宮鷹又出去旅游,一時半會回不來,按照紅姐的意思,對于奶奶的死暫時不發布消息.

只是臨時布置了一個靈堂,由南宮寒雪為奶奶守靈.

洛映水原本也要為奶奶守靈,卻被南宮寒雪強行推了出來,出于各種複雜的情感,她最終選擇遠遠地跪在屋外.

想想奶奶平日對自己的種種好處,想想她臨死前說的那些話,止不住地,眼淚就滾落下來.

孩子在腹內不安地踢動著,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悲傷,洛映水拉拉外衣,已經遮不住高高隆起的肚皮.

孩子快八個月了,雖然有傭人開始議論,但這事沒有公布出來,誰也不能確認,她是否真的懷孕.

安妮碎步越過洛映水,來到廳中跪著的南宮寒雪身前."雪兒,你父親和哥哥都不在家,我呢也還沒過門,整個南宮家現在由你當家,你難道真的要讓洛映水把孩子生下來嗎?"

"不!"南宮寒雪握緊了拳頭,看向奶奶遺照的眼里充滿殺氣."她不配!"

"這個女人要趕緊處理掉,她害死了紗兒,現在又害死奶奶,留著遲早是個禍害呀!"

"不!我要她生不如死!"安妮從南宮寒雪咬牙切齒的話里聽出了洛映水成活的可能,這讓她相當不安.

"雪兒,你不能……"

"不要再說了!"南宮寒雪打斷了她的話,"怎麼處理她,哥哥回來自有論斷,我只是不要她生下那個孩子!"

洛映水孤獨地跪在靈堂門口,跪了三天的南宮寒雪已經離開.

這三天里,洛映水成天以淚洗面,幾乎流盡了一生的眼淚.她一心地想表達自己的感謝與歉意,並不曾在意,早在她背後開展起來的一場陰謀.

臨近晚上十二點,南宮寒雪定定地看著王醫生手里的針.他將它舉得高高的,從中射出細微的水線,在慘淡的燈光下,泛著危險的色澤.

"小姐,電話."有傭人在敲門.

"誰的?不接!"南宮寒雪很不耐煩地對著門口說道.

傭人想了想,小聲地道:"歐陽先生."

"等一下!"南宮寒雪跳起來,打開了門,"不早點兒說."

"快點准備,我等下就來."離去時,她不忘警告王醫生.

安妮開車回來,帶來了幾個自稱搬運工的壯漢,她幾步踱來,趕往王醫生所在的房間.門口處,紅姐的身子閃出,朝另一個方向離去.

安妮迅速推開門,王醫生已經准備好了一切.

"剛剛紅姐來做什麼?"安妮當然放心不下,問道.

"哦,她問我這麼晚了來這里干什麼."王醫生垂下眼瞼,再一次檢查著針筒里的藥水,將身前的垃圾筒推入桌下.

安妮狐疑地打量著王醫生,緊接著問:"你怎麼說?"

"我當然說小姐身體不舒服,叫我來看看.放心,她沒有懷疑."

"那就好."點點頭,她轉頭向背後的大漢吩咐,"現在,馬上把剛剛靈堂前我指給你們看的那個女人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