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記者


這次帝京日報的采訪地點特地選在了帝京城郊邊界地帶,這地方最初也是主編讓蘇云自己選的.

社會版面的新聞今年定的是要了解帝京最底層人民的生活,更多的則是能夠挖掘出帝京最早些年的風土人情.

因為相信蘇云的能力,所以主編老早的將這個策劃交給了她.

今早上是她回家取資料,便將這邊的事情交給了幾個同事,聽了蘇平邦稀稀落落的幾句交代之後回來,這邊有了新發現.

她打了車子過來,這邊是帝京早期一些農工彙聚的地方,居住的大部分也有老住民,因為房價便宜些,還彙聚了一部分外來務工的人.

長時間的人口聚集,自然也就形成了如同城市那樣的老舊繁華.

踩著水泥路面,她順著胡同進去,附近的居民樓都已經有幾十年的曆史了,能夠看得到牆面的掉漆和窗邊的鏽跡.

兩邊的排水溝敞露在地面上,不時的散發出惡臭之味.

在狹窄的巷子里轉了幾個彎之後蘇云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團隊,他們已經架好機器等在一個小區門口了,從遠處看就能夠看得到一群身穿灰白色寬大記者服的人忙忙碌碌.

"抱歉,我來晚了."蘇云率先道歉.

對方顯然一愣,這是他們第一次和王牌記者一起合作,原本以為蘇云這樣的身份,會有些架子,沒想到居然這麼謙和.

"沒有蘇記,我們也是剛剛到的."其中一個面容年輕的男孩子開口道.

"把機器收了吧,上樓去."蘇云張口吩咐.

幾人一愣,他們的計劃是拍下這片城區居民生活的最原始模樣,平常時下的生活狀況自然是要從門口社區開始記錄的.

這怎麼突然就變了.

"樓上四樓那戶人家,于亮你跟我上去一下,那微型拍攝探頭上去."

在來的路上,她接到了主編的電話,最近大熱的社會版的新聞,就是襲擊休閑山莊的匪首李偉的生平.

對于警察廳在當初救人的過程當中是否存在失職的問題眾說紛紜,網絡上的猜測也越來越多.

無巧不成書,這次他們采訪的地方,正好就是李偉父母居住的地方.

"你們到那邊過去繼續錄制,這邊不用管了,紀天盯著點,別出什麼亂子了."

"你突然改采訪計劃,和主編報備了嗎?"于亮有些擔憂,卻還是聽話的將微型攝像頭安裝在衣服上.

"放心,出什麼問題我扛著."

她是記者,對于真相有種執著,一種無比的執著.

她相信自己的感覺,也明白有太多的東西需要他們去做.

"走了."

兩人從破舊的樓道進去,樓道門口的樓梯間內堆放著一些紙板和雜物,十分的混亂,頭頂還能夠看得到橫七豎八亂接的電線暴露在空氣當中.

這樣的地方安全隱患最是嚴重,一旦出了什麼問題,里頭的人恐怕都跑不出來.

兩人很快去到了四樓,樓道內擺滿了各類東西,一個人通過沒什麼問題,但是兩個人還是有些困難.

對比了門牌號之後,她敲響了自己面前的鐵門.

"誰啊?"一道蒼老的女聲從里頭傳出來.

蘇云沒有說話,那道沉重的腳步聲一直走過來,緊跟著鐵門被拉開,一個滿頭花白的老人暴露在她的視線當中.

"您好,我是帝景人民日報的記者,想跟你了解一下有關您兒子,李偉的事情."

老人眸中光亮閃爍,很快消失了下去.

"我兒子失蹤很多年了."

老人語氣中帶著無奈和心酸.

他們深居簡出,家里頭也沒什麼像樣的電器,在這里居住的人們都為了生活奔波勞碌,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去關心新聞上那些有的沒的.


"老婆子,誰啊?"室內傳來一道更加蒼老的男聲,聲音內透著滄桑和沉重.

"是記者,說是要問問小偉的事情."老太太回頭吃力的說.

很快穿著黑色大褂的老頭子走了出來,他步伐看上去有些不穩當,手掌微微顫抖無力.

"讓他們進來吧,我知道他們要問什麼."

蘇云帶著于亮順利的進了室內,里頭雖然有些破舊昏暗,但是卻被打掃的干乾淨淨.

老太太引了他們坐下,到了兩杯水過來.

"你們是想問小偉為什麼會殺人?"

老太太手一抖,險些將杯子掉在地上,她還不知道自己兒子殺人的事情.

這是怎麼回事?

"我早上出去買菜的時候看到新聞了,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過來了."

"抱歉,打擾您了."蘇云誠懇道歉.

作為記者,做的很多最直接的事情就是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

自己的兒子變成這樣,他們心里是最痛苦的,卻還要面對別人將這點痛苦一點點的挖出來,對著別人闡述過程.

很多時候,她覺得這個職業的殘忍,不亞于報喪者.

"我想了解一下十五年前有關您孫子的那樁綁架案,可以嗎?"

老人面色發白,似乎帶著巨大的痛苦,眼眶不由的泛出紅色,手掌不住的顫抖.

"我孫子,人很聰明,五歲就會背很多唐詩了,那個時候他們一家很幸福,小偉考了公務員,他媳婦兒也是單位上的人,沒想到啊,沒想到……"

老人痛心疾首,一旁的老太太不住的抹眼淚.

"那個時候我孫子的被綁架,我們已經籌到錢了,是那個警察不讓我們按時過去交錢的,如果那時候那些錢能夠到了綁匪的手上,也許我孫子就不用死了……"

老人眸中一刺,像是陷入回憶一樣.

"是警察不讓你們去交錢的?"蘇云小心翼翼的問.

"是,他們說他們能夠將我孫子安全的帶回來,可是最後,他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我兒媳婦兒也渾身是血……都是血……"

于亮于心不忍,親人的死去,是最難以接受的,可是他卻並不能夠安慰,只能從自己口袋里抽了紙巾出來遞過去.

"後來,我們籌到的一百萬也不見了,混亂中很多人都說是被當時的警察帶走了,我兒子去找他們,卻被打的渾身是傷."

最後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那樣敲在蘇云的心上.

她瞪大眼睛,語氣平穩的再問了幾個問題.

短短的一個小時,她的心情卻如同翻山過嶺那樣.

兩人拖著沉重的步子下樓,于亮義憤填膺.

"我們馬上把這新聞交給主編發出去,讓那些蛀蟲都得到懲罰!"

蘇云倒是十分的冷靜,"你現在太激動,等心情平複之後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你難道不生氣嗎?"

"我生氣,但是我得為從我筆下發出去的新聞負責,耳聽不能為實,眼見不一定為真,你要記住."蘇云站在樓梯口.

"我們再走訪一段時間,確定之後再寫稿子,記住,我們的筆,是最傷人的利器."

不能夠讓無辜的人受到傷害,也不能夠放過真正作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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