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香徠坐在那里不動,她何嘗不知道駱謹行和徐澈都是為了自己好,可是這樣的好她實在承受不起,坐在那里安靜了一會兒終于吐露真實心意,道:"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是我受不起,謹行他財力物力的幫著我也就算了,畢竟都有價值可衡量,可是你一個大活人,放著前途不要跟在我身邊,讓我如何能夠心安."

徐澈一聽頓時沒了火氣,低頭道:"其實我早先也覺得委屈,以為後半輩子都沒指望了,可是後來……覺得也挺好的,和你也不是混日子,能見識到許多在戰場上見識不到的東西,就算將來再回到戰場,這段經曆對我也未必沒有助益."

香徠道:"再怎麼也不行,你還是應該回到屬于你的地方,幫我三年已經夠了,我這里誠心謝謝你,金銀財寶什麼的估計你不稀罕,沒什麼有報答的,僅僅能還你一個自由,他日若有什麼用得著的來找我,只要我能辦到一定義不容辭……"

徐澈沒想到香徠真的趕自己走,驚訝道:"你,你真這麼絕情?你自覺得這是在給我自由,可若是……若是世子不滿意我辦砸了差使,逼我自盡之類的,你豈不是害了我!"

香徠瞟了他一眼,道:"你少唬我,謹行對你哥哥有多器重誰都看得出來,再怎麼也不會逼你自裁,只會重重的賞你,你有什麼喜歡的,想要的,回去只管向他開口吧."

說完站起來朝徐澈微微躬了躬身,轉身進里面去了,把徐澈一個人摞在那里發愣.

愣了好久之後,徐澈才回過神來,揚聲朝里面道:"那我真走了?"

香徠在里面聲音平靜道:"慢走."

徐澈低頭瞅瞅,彎腰撿起地上的小紙團拿在手里,大步走出香徠的屋子.

香徠在里面聽到他出門的聲音,悄悄歎了口氣,以為真的就此各奔前程了.

可是徐澈出去沒到兩個時辰便又再次回來,回來滿臉得意之色,給香徠送上一封駱謹行的親筆書信,信的大概意思是說現在算是駱謹行與香徠合作對付連家,駱謹行需要及時知道連家人的情況,徐澈算是駱謹行的暗線,麻煩香徠帶他進入連府.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香徠即便想說也說不出什麼來,她看著暗笑的徐澈,道:"你是不是說要走的時候就打這主意了."

徐澈裝傻道:"沒有啊,是我回去之後世子又讓我來的."

香徠看著他口不應心的模樣道:"咱們的徐大將軍是越來越有心機了."

徐澈"謙虛"道:"哪里,都是跟小姐你學的."

香徠狠狠白了他一眼,轉身去把駱謹行的書信燒掉了.

香徠這邊諸事順心,而回到家後的連修卻因為突然多出個女兒而心神不甯.

暗上回到內宅徑直來到他和朱氏居住的主宅.

朱氏經常叫人留意連修的去向,早上連修和連恪出去之事早有人向她稟報,聽說連修和連恪去的是天香米行,她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見連修回來,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問道:"你去見楊夢婉了?"

連修正想跟她說這事,也不否認,道:"是啊,是她讓連恪約我的."

朱氏朱氏壓著心里的煩躁問道:"她都和你說什麼了?"

連修道:"沒說什麼,只是讓我見了一個人."

朱氏敏感地挑了下睫毛,道:"見的什麼人?可是那個天香的女東家?"

連修道:"正是……"

朱氏心里一涼沒有說話,昨天聽連昭說沈香徠朝楊夢婉叫娘的時候她就想香徠可能真是連修的女兒,今天楊夢婉又找連修見面,多數便是確定此事了.

連修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她……她真的和我有一個女兒."

朱氏閉了閉眼,道:"從前沒說有,現在突然就冒出來,你怎麼知道一定是你的女兒?"

連修道:"那孩子長得,長得很像……重雪."

"重雪?我怎麼聽說她長得像連馥雪?"

連修道:"重雪相貌本來就和連馥雪相像,現在這孩子又長得與她們兩個都相像,既然是我的女兒,當然是像重雪,而且那孩子說話的語氣神態也很像重雪,根本不像'正房’人那麼窩囊."

他說的"正房"是指從前的連芮,連馥雪和他們的母親,當然不是說現在的自己.

朱氏停了一會兒又道:"即便是你與她生的又能怎麼樣,她都已經被你逐出府外了,那孩子姓的都是'沈’,跟你也沒什麼關系了."

連修道:"話不能這麼說,再怎麼那也是連家血脈,從前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再讓她流落在外,別人會怎麼看我?"

朱氏睜大眼睛道:"那你的意思是想把她接進府來?!"

連修繃著臉道:"接回來又怎麼了,那是我的女兒,難道不應該生活在連家?!"

朱氏道:"可是你已經把楊夢婉休了!"

連修道:"我休的只是楊夢婉,你見過哪個休妻的把孩子一塊趕出家門的!"

朱氏不再說話,卻仍坐在那里生氣.

連修見狀緩和了口氣說道:"其實讓這孩子回來我們並不吃虧,想必天香產業的名頭你也聽說過,那份家業可是相當不小,若是歸到連家是相當大一筆收入."

朱氏道:"家業?她小小年紀從哪兒得來的家業?還不是養父養母的,你當人家會白給你?"

連修道:"這你可就錯了,我問過連恪,那孩子的養父養母早幾年就去世了,活著的只有個沒用的側室和一個尚未成年的弟弟,而且,這家業可不是她的養父母的,是這孩子自己掙下的,據說全都在她自己名下,那個側室和她那個弟弟都沒資格爭."

朱氏稍有些動容,連修弄來的財產越多,將來自己兒子得到的也就越多,于是淡淡問道:"真的假的?"

連修道:"當然是真的,連恪不可能拿這事騙我."

朱氏想著雖然眼熱,可是想想又道:"哼,即便都是你那個閨女的,難道楊夢婉會讓她輕易給你?"

連修把胸膛一挺,道:"進了我連家門就是我連家人,什麼事不得聽我的!"

朱氏暗暗撇嘴,卻不再說什麼.

第二天連修再次來到天香米行在王都的總號,這次沒有香徠的事先交待,他被伙計攔在前面店中,向香徠稟報過才又請他進去.

聽說他再次登門,為了反戲做得更真,香徠沒有露面,而是躲起來讓楊夢婉對付他.

楊夢婉見連修進來,問道:"連老爺怎麼又來了,昨天不是告訴你,我們已經兩清了麼,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母女過我們的獨木橋,老死不相往來."

連修站在那里道:"你這是什麼話,從前不知道也就罷了,可是現在知道有香徠的存在,她可是我的骨血,我怎麼能視而不見."

楊夢婉冷笑道:"哼,說得好聽,當初你把我趕出府的時候不也明知道我身懷有孕,那時候怎麼不說是你的骨血!"

"你,那時候郎中不是說你腹中的胎兒難以成活麼,所以才……"

楊夢婉聽了心里更寒,道:"活著的就是你的骨血,覺得活不下來便母子都不管了,連修,你還真夠冷血的!"

連修被她譏諷得無話可說,側了側身,道:"香徠呢,我要見她."

楊夢婉道:"她是我的女兒當然聽我的,昨天答應過再也不見你就不會再的,你若想打她的什麼主意便死心吧."

連修惱火道:"你竟然阻止我們父女相見!"

楊夢婉道:"阻止攔又怎麼了,當年是你不顧我們母女死活把我休出府來,從那時起你就已經失去見她的資格!"

連修注視了楊夢婉一會兒,道:"好,看你能不能攔得住,我們的女兒也是有主見的,我就不信你還能把她關起來!"

說完再次轉身出去.

連修出去之後香徠從里間出來,說道:"'娘’,你這樣會不會把連修惹火,萬一他真不來該怎麼辦?"

楊夢婉道:"沒事,他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手東西越想要,若讓他輕易得到了,他反而沒興趣了."

香徠暗暗慶幸,幸虧自己找了楊夢婉,有她這一摻和,這場騙局的真實大大增加.

連修被楊夢婉攆走的當天下午,連修便通過連恪傳口信,讓香徠到墨云齋見面.

墨云齋也是連家的產業之一,是王都最有名的書畫店,除去字畫書籍之外還以文房四寶而聞名,每一樣價格都貴得驚人,光臨這里的多是達官顯貴,因此即便看起來冷清卻敢不少賺銀子.

連修想著見自己的女兒,請她去酒樓有些太隆重,不只降低自己做父親的身份而且太過張揚,沒有一定之前便鬧得沸沸揚揚對自己的名聲不好,于是便選在這家書畫店,即符合身份又安靜.

香徠在連恪的帶領下進到書畫店的賬房.

書畫店的賬房也與別的賬房不一樣,布置得書房一般,筆墨紙硯,香茶精爐,擺設很是雅氣.

香徠到時賬房內只有連修一個人在等她.

香徠這是第二次見他,情緒控制得比上次好得多,沒再流露出明顯的怨怒.見到連修後很是自然地叫道:"父親,找我來有什麼事?"

連修正對著一幅梅蘭圖站著,不知真的是在看欣賞畫作還是在想事情,聽她說話回過身看著她,道:"怎麼,我是你的父親,沒事就不能找來麼?"

香徠道:"雖然您是我父親,可是現在我與娘在一起,娘不願意讓我見您,您也是知道的."

連修目光放得幽遠,歎氣道:"唉,你母親從在府中的時候就不懂事,若不是她驕橫跋扈我也不至于休了她,更不至于讓你流落在外,原以為這麼多年過去,她的性子也該磨平了,沒想到還是這樣……"

說著再次看向香徠,道:"昨天你也看到她對我是如何冷嘲熱諷,弄得我跟你敘敘父女之情都不能,只能躲開她叫你過來."

香徠站在那里沒說話,心道楊夢婉確是強硬刻薄,但是你們這些人也同樣好不到哪去.

說著話連修靠書案旁坐了下來,揮手道:"你也坐吧,給為父講講,從小到大都是怎麼過的,想來必定受了不少苦."

香徠暗瞟了他一眼,也尋了把椅子坐下,道:"還好,從小習慣了清貧日子,倒也不覺得苦,而且養父養母對我都好,只是後來養父去世後著實難了一陣子,卻也都過去了,父親也看到了,女兒現在雖比不得連家,過得倒也還順心,又找到母親見到父親,便什麼都滿足了."

對于之前在松甯縣的生活香徠並沒有瞞他,況且那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想瞞也瞞不了,只消避過與父親連芮相認的那一段就好.

連修點頭道:"嗯,你的事我也聽你三叔說了一些,果然是我連修的血脈,生來便有經商的天賦,這一點你做得比你大哥都好."

他說的香徠的"大哥"就是他的長子連恭良,今年二十二歲,已經幫他經商多年,只是能力所限,一直不得要領.

香徠心中暗笑,自己的本事可是打前世帶來的,跟你連修有半毛錢關系!

連修見她不說話又道:"我兒雖然有所成就,但卻居無定所,難不成總要這樣漂泊,就沒有什麼打算麼?"

香徠心道,這老狐狸終于說到正題了.

嘴里卻道:"打算肯定是有的,娘相中了幾處宅子,我打算選一處買下來,以後便留在王都,既能照顧娘又能發展我的生意,便也算安定了."

連修道:"打算得倒也不錯,只是我兒已經不小了,若不是經曆坎坷早該嫁人生子,如果再繼續這樣沒名沒份地和你娘生活下去,怕是要連你的終身大事也耽誤了,我看不如……回府來吧."

"回府?"香徠故作詫異道:"回府去做什麼?我現在生活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回去?我回府去,我娘怎麼辦?父親不是把她休了麼,她無依無靠,難不成我能拋下她不管!"

連修實在不想讓楊夢婉回到府里,沉吟離一下,道:"呃……也不是讓你拋下她不管,你的宅子可以照常買,讓你娘在府外養老,你有時間就來看看她."

香徠心道,這老家伙,如意算盤打得倒好,自己有錢就接回府,妻子沒錢就扔在府外,看樣子將來若把自己的錢算計到手,便又可以用楊夢婉做借口,再把自己趕出來了.

想著她說道:"可是那樣的話母親豈不又是孤單一人了,況且女兒並沒有要回府的想法,還是母親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的好,父親就不必費心了."

連修有些不悅,道:"可你畢竟是連家的血脈,從前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怎樣也該祖歸宗."

香徠笑道:"認不認的都無妨,知道父母是誰就夠了,若父親一定想讓我回去,我便與母親一起回去,若不能,我覺得做這沈家女兒也是不錯的."

"你……"連修沒想到香徠的態度如此堅決,面現怒色道:"都是被你母親教壞了,連為父的話也不聽,總之你好好想想,連家可是北遼第一大家族,認祖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香徠不冷不熱道:"哦,或許是吧,父親事務忙,女兒的事情也挺多的,這便先回去了……"

說著起身向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哦,另外告訴父親一聲,同意和母親一起回去只我的想法,即便父親點頭,也要去問問母親樂不樂意,我想那個家對她來說是沒多少留戀的,若她不點頭,女兒還是只能陪她住在府外."

說完出了書畫店上了自己的馬車揚長而去,剩下連修自己面色陰沉地在那里坐著.

連恪從外面走進來,問道:"大哥,和香徠談得如何?"

連修抻著臉道:"她一定要和楊夢婉一起回府."

連恪歎氣道:"唉,也難怪,畢竟母女連心,你讓她把親娘拋下自己到連家享福,也確實不太可能."

連修有些狐疑道:"縱是母女連心,我也沒說不讓她和楊夢婉來往,她又何必執著于此,我懷疑是楊夢婉事前教唆,利用香徠認祖來達到她回府的目的."

連恪皺了皺眉,道:"這個麼……或許有這個可能,只是眼下看,似乎楊夢婉還是呆在外面比較舒服,只要她能籠絡住香徠,足夠她後半生吃香喝辣,沒必要非回府不可吧!"

連修道:"哼,她一心恨著我和蘭婷,若能回到府中的話,向我們報複起來豈不比在府外容易多了!"

連恪在他旁邊坐下,道:"大哥,這就是你想不通了,通常一個女人恨一男人,都是因為太過在乎,楊夢婉恨你說明她對你有感情,只要她對你有感情,什麼事不都好解決,只消你好言安慰,用從前的夫妻情份來打動她,再加上有香徠從中調和,你們之間的那點矛盾還是不很容易就煙消云散的."

連修目光閃了閃,道:"要我安慰她?她會給我好臉色麼?"

連恪道:"這不都是為了香徠麼,不管楊夢婉接不接受,畢竟你的姿態做了,她再執拗香徠也會對她有意見,到時候再讓香徠自己回府香徠也不會有怨言."

連修想了想,道:"倒也是,那我便去試試."

于是在連恪的陪同下,他又來到楊夢婉處.

香徠走時便知道連修必不會就此放棄,卻沒想到他隨後就來了.

連修再來時香徠正與楊夢婉說著剛才的事情,聽說他來,香徠和楊夢婉互相使了個眼色,便讓慧玲去請他進來.

連修進房時見香徠正站在楊夢婉身後給她捏著肩膀,見自己進來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表情.

連修正看著,卻見楊夢婉冷著臉道:"聽說你想把女兒要回去?!"

香徠很適時地埋怨地似地叫了聲:"娘!"

似乎因為她把與連修見面的事告訴楊夢婉,楊夢婉又當著連修的面說出來讓她很沒面子.

連修也沒想隱瞞,點頭道:"是又如何,連家的女兒,難道不該回到府里!"

香徠見狀又嗔他一眼,叫道:"父親!"

看表情又似在責怪連修對楊夢婉的態度不好,一副夾在關系不睦的父親中間為左右為難的樣子.

連修為了在"女兒"面前展示他的氣度,便只好不再言語,香徠為了"緩和氣氛"離開楊夢婉走過來說延:"父親請這邊坐."

說完又朝慧玲道:"快去給我父親倒茶."

楊夢婉看著"父女"兩個"親近"的樣子,惱火道:"好哇,你們兩個父慈女孝是不是?覺得我礙眼是不是?好,那我這就走,繼續回黃土巷洗我的衣服去!"

說著起身便往外走.

香徠連心收前拉她,道:"娘,你何必這麼動怒,那畢竟女兒的爹,難道您想讓我做不孝之女麼?!"

楊夢婉倔強道:"那你就孝順你的'爹’去吧!"

香徠似是百般無奈,扯著他回頭又朝連修叫道:"父親……"

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似乎想讓連修向楊夢婉作出讓步,卻又無法說出口一樣.

連修看著香徠哀求的眼神,搖了搖頭站起身道:"楊夢婉,你這又是何必呢,從前的事已經過去快二十年了,你又何必斤斤計較,現在女兒都這麼大了,你還這樣耍性子像什麼話,不為別的,總不能讓女兒為難吧!"

楊夢婉被香徠拉得停下身,道:"不是我想讓女兒為難,既然你們父女都已經打定主意拋下我,又何這樣惺惺作態."

香徠道:"娘,我可沒答應父親跟他回去,我說了無論你在哪我都要陪著的."

連修見狀只好再次放軟口氣道:"是啊,我也沒說你一定不能回去,只是你也太暴躁了,都不容我把話說完."

楊夢婉道:"這有什麼好說的,我可從沒說過要再進你的家門,我在香徠這兒挺好,後半生就和女兒這樣過了."

連修道:"你只想你自己,怎麼不為香徠想想?她身為連家人,卻在姓著沈姓,一個女兒家在拋頭露面在外經商,這要讓別人怎麼看?轉年她就要十九歲了,卻連門親事都沒有,再這麼下去,真要成老姑娘了,你這做母親的難道就不著急?"

楊夢婉不再說話,在香徠的攙扶下走回到剛才的位置坐下.

連修見她似乎緩和的意思,又道:"若是孩子回到連府,有了正大光明了出身,你看還有誰敢輕視她,到時候提親的只怕要踏破門檻,你也能放心為她挑一個好夫婿."

楊夢婉不說話,香徠站在她身邊也不說話,似乎被連修說中了一般.

連修看著母女二人的神情,道:"原本你已經被休出府,不應該再回去,可是女兒執意要護著你,我也沒別的辦法,為了香徠能安心回府,便讓你也一起回去吧."

楊夢婉聞言冷瞟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讓我像老媽子一樣沾女兒的光回你的連府?"

連修心中暗火,自己已經做出讓步,這女人還想怎麼樣?

于是問道:"那你想怎樣?"

楊夢婉道:"你不是口口聲聲為了女兒好麼?既然為了女兒好,讓她回府卻帶個沒名沒份的娘回去,難道別人便不會因此輕看她?若想讓我回去也行,必須還我正妻的身份!"

"你……簡直是癡心妄想!出府之前我便已經把你降為妾室了,現在要回去做正妻,你讓我把蘭婷往哪兒放?!"

楊夢婉冷笑道:"怎麼,做不到?做不到就別假惺惺的在這里裝慈父!別當我不知道你的那點心思,讓香徠回府不是看中她的財產便是放不下你的面子,哪里是為她著想!"

連修被她點破心思惱羞成怒,硬撐著說道:"我連家堂堂北遼第一家族,豈會在乎她個姑娘家那點家當,你竟然以此來挑拔我們父女感情,真是居心不良!"

楊夢婉寸步不讓,繼續諷刺道:"哼,不是為了財產就是為了你的面子,總之你也不是真心為了女兒,否則還在乎我一個小小條件!"

香徠見兩人吵成一團,故作失落的模樣道:"算了,女兒也不是非回府不可,何必弄得父母如此為難,父親還回去吧!"

連修知道若立刻轉身就走,這女兒便也認不回來了,于是繼續站在那里生氣.

楊夢婉道:"連修,我便給你一個准話,若想讓我們娘倆回去,便光明正大的,若不能我們在外面同樣過得快活,只是香徠的身份瞞也瞞不住,估計全天下人都會知道."

連修咬牙道:"你是在威脅我?!"

楊夢婉拉著香徠向里面走,道:"沒什麼威脅不威脅的,反正事情在這兒擺著,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兩人進了內室,剩下連修一個人站在那里惱火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氣憤地出去了.

回到家後,猶豫再三,連修還是找到朱氏,說道:"今天我見過香徠和楊夢婉了."

朱氏看著他陰沉的臉色就知道事情辦得不順利,問道:"結果如何?"

連修郁悶地在她身邊坐下,道:"香徠回來倒是可以,但一定要楊夢婉一起回來,而楊夢婉那賤人竟然還要我給她名分才回來!"

朱氏的表情當下便是一滯,道:"給她名分?她從前可是你的正妻!難不成,難不成你要再把我貶為側室,讓恭良和香香,香錦都變成庶出?"

連修耐著性子道:"你不要這麼緊張,我不過想暫時給她一個平妻的名份應付一下,家里的大權還是在你的手里,她楊夢婉不過在府外生下一個女兒,從前在府之時又那般囂張,我再怎麼也不會讓她再有權利回府興風作浪."

朱氏心底不甘到要噴火,卻還是強壓著說道:"你既然知道她為什麼還要讓她回來,無論她是什麼身份,只要一進府肯定會攪得家宅不甯."

連修道:"從前她是名正言順的正室,你們誰都不敢惹她,但是被休過一次,即便有個平妻的名份也要低人一等,府內府外誰不知道她是借香徠才要來的名份,哪個也不會把她放在心上的,而且只要我們需要的到手,香徠一出嫁我便把她平妻的名頭摘了,到時候便連下人都不如!"

雖然他這樣說,朱氏卻還是擔心,但是知道連修已經決定的事自己沒能力更改,便只希望連香徠回來之後能盡快把她的家底子掏干挖淨,那樣楊夢婉便再沒資格和自己斗了.

第二天一早,連修把一家人召集在一起,宣布過此事後便離開了,連恪,連普,連昭三房覺得事不關己,便也都走開了,連家華麗的花廳內便只剩下大房眾人.

連修除朱氏和楊夢婉之外還有三房妾室,當年朱氏和楊夢婉前後做了正室,排在第三的是黃氏姨娘,有一個女兒名叫香絡,比香徠大一歲,已經嫁人出去了,四姨娘姓楚,入府之後一無所出,只有一個人,五姨娘姓鄭,是楊夢婉出府之後連修娶進來的,也是只有一個女兒,名叫香媛,今年已經十五歲了.

連修膝下只有他朱氏的兒子連恭良一個兒子,是理所當然的繼承人,沒有人可以與他爭,所以朱氏對這三個妾室沒太多敵意.

朱氏見只剩下自己這一房的人,沉默地坐一會兒說道:"事情你們也知道了,又都作何想法?"

五姨娘雖然對楊夢婉只是耳聞沒有真正見過,卻敢不願家中突然多出兩口人來,說道道:"老爺也是的,左右都休出府去了,還往回接什麼,只當沒有她們好了."

四姨娘沉著郁郁寡歡的臉道:"說是這麼說,可是畢竟人家還有個女兒,不看楊夢婉,看在那孩子的份兒上老爺也不得不接."

三姨娘沒說話,想著自己女兒已經出嫁,連家不少自己吃不少自己喝的,呆著就是,就算楊夢婉不好惹,大不了躲著她就是.

連恭良坐在那里看了看眾人的表情,歎氣道:"唉,這是怎麼說的,怎麼突然就多個妹妹來,不要哪天我爹再給我弄回個弟弟吧?"

他的語氣明顯表示不滿,朱氏警告似地瞪了他一眼,坐在他旁邊的妻子林氏也輕輕碰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亂說.

朱氏道:"那孩子回府我倒沒什麼說的,畢竟是老爺的骨血,可是楊夢婉當年在府里鬧騰成什麼樣你們多數人也知道,不然老爺又怎麼會把她從正妻貶為妾室,她出府這些年,咱過得多麼安靜,這一回來,指不定又要搞出什麼事來,唉!估計咱們是沒什麼好日子過了……"

五姨娘鄭氏仗著連修對自己疼愛多些,在幾人中一向比較張揚,也不知道這次連修接香徠回來的真正用意是什麼,聽了朱氏的話不以為然道:"夫人,你又何必這麼擔心呢,那楊夢婉再興風作浪也是當年了,在外面過了十多年吃糠咽菜的日子,再回府來,給她一口像樣的飯菜吃,給她一身囫圇個兒的衣服穿,她就美得找不著北了,就算給她平妻的名頭,估計她也不敢鬧騰了."

朱氏挑了挑嘴,想著若能這樣倒好了.

此時坐在朱氏身旁的連香錦卻嘟著嘴道:"我也不喜歡家里又多出人來,好端端的,怎麼又弄出個姐姐來,叫著多別扭!"

朱氏瞥了女兒一眼,眼中卻疼愛多過責怪,道:"小孩子家,淨挑那些沒用的,叫聲姐姐又不能少塊肉."

連香錦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三姨娘見眾人都表態,只差自己了,便也說道:"是啊,看夫人也沒必要如此擔心,當年楊夢婉便爭不過夫人,現在不過沾了女兒的光回府,還敢鬧出什麼花樣來,況且姐姐還有兒女幫襯,楊夢婉就那麼一個丫頭指著,恐怕到時候討好夫人還來不及,若不然到以後恭良當家的時候少不了她的苦頭吃."

朱氏見跟她們也說不出什麼來,便道:"行了,左右老爺都已經定下來了,回來便回來吧,你們只消心里有個數就行了."

說完教眾人都散去,她和女兒香錦也回了自己的住處.

連香錦挽著母親的胳膊一邊向房里走一邊道:"娘,那個女人和她的女兒都是什麼來路啊,怎麼她的女兒會比我還年長?"

朱氏道:"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當年若不是她當年不知死活的鬧騰,你父親生氣把她貶為妾室後又休出府去,現在你和你的哥姐就是庶出了."

連香錦道:"那我父親因為什麼要把她降為妾室的?"

朱氏道:"你卻不知道,原本的五姨娘本不是現在的五姨娘的,當年你哥哥出生後不久,就爹就娶了一個姓唐的女子回來,那女子長得很是嬌媚,甚得你父親歡心,那楊夢婉便仗著正室的身份總找那女子麻煩,後來在你哥哥四歲那年,你爺爺奶奶去世,家里亂成一團,她非但不幫你父親分擔,反而趁亂向懷孕的唐氏下毒,以致唐氏慘死,結果她的貼身侍婢受不住良心貴,找你父親揭發此事,你父親念在她身懷有孕的份上瞞下唐氏死的真相,沒將她送官法辦,只想貶她為妾室了事,誰知她非但不認罪悔改,反倒往我身上誣賴,幸好你父親查明原委還娘的清白,那楊夢婉自覺無顏在府中叮呆下去,便朝你父親要了休書出府,唉,本以為她走了就不會再回來,誰知她當年生的孩子竟然沒死,現在又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招搖,逼著你父親給她平妻的名份,真是無恥之極!"

連香錦聽完憤怒道:"還真是夠無恥,這樣的女人,父親怎麼能再容她進府,誰知道她還會向誰使手段!"

朱氏煩燥地歎氣道:"是啊,可是她那女兒畢竟是連家血脈,哪怕為了連家的名聲,你爹也不得不認啊!"

連香錦想了想,道:"回來就回來,反正這個家是娘當的,想怎麼收拾她們母女不行,還有我和哥哥,到時候一定幫你把她們收拾得在府中呆不下去,再從連家滾出去!"

朱氏拍了拍女兒的手,心里無比贊成,嘴里卻道:"你這孩子就是不長心眼,這樣的話不要隨便說出口,讓你旁人聽到會怎麼想我們."

連香錦抿了抿嘴,心道:"那就只做不說好了"

這一年的臘月二十三,一個勁爆的消息傳遍王都:天香米行的女東家沈香徠是連家家主連修的親生女兒!不只是親生女兒,而且還是連修從前明媒正娶的妻子所生,若不是當年連修休妻,這位女東家便該是連修的正室嫡女.

這樣的消息一經傳出便迅速傳遍王都,使人們在新春往來時又多了一道談資.

也正是這一天,香徠挽著楊夢婉,帶著慧玲和她給楊夢婉買來的兩個貼身丫環走進連府那富麗堂皇的大門.

連修沒有親自來接她們,來的是連家前府的大管事,為了哄香徠高興,連修特意囑咐讓大管事帶著她們走正門.

對于這點香徠還算滿意,沒讓自己偷偷摸摸的走角門也算連修給自己面子.

管事帶她們進府後走過前府重重院落,來到分隔前後宅的垂花門前,道:"夫人,小姐,外府的人不好進內宅,小人只能送你們到這了,你們自己進去吧."

香徠看了看空空的門里,一個人也沒有,嘴角微微挑了挑,卻還是客氣地朝大管事道:"有勞了."

大管事連道:"不敢不敢,小人告退了."

說完他便也退身離開,找連修複命去了.

香徠扶著楊夢婉走進垂花門內,楊夢婉看向空蕩蕩的院子和人影不見的東西兩廊,冷著臉道:"哼,連個接的人都沒有,分明在給我們下馬威."

香徠淡笑道:"娘何必在意這些小事,沒的見您不想見的人反而心煩,走,咱們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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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老鼠的貓"投來的月票和"wh520301"投來的評價票,耐你們,啵啵噠!另外,雖然小三子盡量留意,但還是擔心遺漏了哪位,如果有沒提到名字的,請到書評留言,並且請相相信俺不是故意的!^.^再次感謝熱心的你們和所有看書的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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