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飛馬追河燈
香徠娘答應讓女兒種稻子便會幫忙,娘兩個說做就做,出屋到倉庫里找了鐵鏟和鎬頭便到屋後的田中開始挖土堆田埂.

帶著天徠在園子里摘菜的二姨娘見狀出來問道:"姐,香徠,你們娘倆在挖什麼?"

香徠不願嚷嚷得盡人皆知,回道:"沒事的二姨,我們就是挖溝放一下田里的水."

二姨娘還真信了,便也提了鐵鏟出來幫忙.

就這樣一家四口人便開始在這片田里忙活上了.

建稻田前期工作量很大,堆完田埂還要翻地耙地,現在這個年代一切都要靠人力,而香徠家這四口人一個比一個柔弱,沈香徠估摸著,搞不好這點活兒都夠四口人忙活到秋末了.

她來的時候已經是仲夏了,待折騰著分完家,挖了幾天田埂後便已經是初秋.

這邊使用的曆法與前世的農曆相同,轉眼便過了處署.

沈香徠聽著娘和二姨叨咕日子,恍然記起快到中元節了.

前世的時候中元節晚上會有盛大的燈會,各式各樣的河燈被放進江里,看著它順水飄遠,希望它能帶去對逝去親人的一片哀思.

雖然放河燈是一種祭奠亡魂的形式,但是各色河燈浩浩蕩蕩照亮江面,人群熙熙攘攘的熱鬧情景早就沖淡了其中的憂傷之意,成為一個特殊的節日.

這個世界雖也有中無節一說,但無非是到親人的幕前祭掃一下,沒有什麼放燈之說.

沈香徠懷念著前世的日子,在中元節那天用秫秸和廢布做了三盞河燈,晚上帶著天徠一起來到江邊.

白日里香徠做的時候天徠便一直問姐姐在做什麼,香徠只說做給他來玩的,現在終于到了讓他放的時候.

沈香徠蹲在滔滔的江水邊,自己先點燃了一盞河燈放入水中,慢慢將它推向前面.

江岸邊的水流不算疾,河燈慢悠悠地向前飄著.

天徠看著在夜風中忽明忽暗的河燈笑嘻嘻道:"姐,這個是挺好玩的!"

沈香徠的臉上現一絲苦澀的笑意,卻沒多說什麼,捧起另兩盞河燈,道:"好玩你就把這兩個點上放了吧."

天徠不知何意,歡快地把那兩盞燈也點好,然後用小手捧著放進江里.

三盞河燈一前兩後慢慢飄遠,沈香徠看著最前邊的那一盞燈在心里暗想道:"想必此時那個世界的親人也在為自己放河燈,若老天真的有靈,讓兩燈相遇,捎去自己對那邊親人的安慰與祝福,希望他們不要為自己的死難過,自己在這邊一定會生活得很好."

這一盞燈是她為自己的放的,而另外兩盞燈卻是她為自己前身的沈香徠准備和枉死的沈萬祿准備的.這世界上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沈香徠已經死了,只有自己在心里默默地哀悼她.

而沈香徠和沈萬祿都是沈天徠的親人,這河燈也正應該由他親手來放.

她在這里正想著,忽聽身邊的天徠失望地叫道:"姐,我的那兩盞沉了!"

沈香徠尋聲望去,果然見到天徠放出去的那兩盞燈正在慢慢地沉向水中,只有自己的那盞還在隨波逐流飄向遠方.

她微微詫異了一下,心想莫非這東西真的這麼靈驗?據家鄉的傳說,河燈下沉所代表的亡魂便是轉世投胎去了,而河燈能飄得很遠的亡魂便是榮登仙界,再不受凡塵之苦……

想到這里她又是苦苦一笑,心道:自己雖說靈魂不滅,可是這里算得仙界嗎?這凡塵之苦卻要比前生更甚.

她和天徠在這里看著河燈思緒萬千,而江的北岸卻也有幾個人.

這些人有幾個恭謹地站在後邊,前面一個人最靠近江邊,面朝著滔滔江水惆悵.

中元節的月光分外明亮,在照清涼的月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這是一個俊秀的少年,大約有十四五歲,身材挺拔卻瘦弱,雋美的面龐稍有些病態的蒼白,可是一雙眼睛卻比空中的星斗還明亮.

他在江邊站了很久,偶然一轉眼眸,卻見對面的江上出現三點星火,那淡黃朦朧的光亮顯然不是江水映照月光的樣子.

他奇怪道:"那是什麼?怎麼有光亮沿著江水流淌?"

後來的侍等到身子都僵了,總算聽見主子說句話,連忙也向江面上看去,果然見到三點奇怪的亮光在江水中起起伏伏,只是沒過多久便沉了兩個,只剩下繼續飄向遠方.

一個身材健碩的侍從回應道:"看起來像是燈光,可是為什麼卻能飄在水上?"

那少年道:"去弄來看看."

話音不高也不重,但卻有著有讓人不容置疑的堅決.

健碩的侍從不再說話,這樣的事情並不在他的職責之內.

另外一個佝僂著身子,上了些年紀的侍從道:"可是世子,那燈已經飄遠了,我們劃船也不一定能趕得上!"

這少年正是北遼王的嫡長子——北遼世子駱軒駱謹行.

他聽侍從露出為難之意,臉上浮出些不悅,道:"劃船趕不上就想別的辦法,一群大活人還追不上一只燈麼!"

年老的侍從名叫安廣,他一聽這位小爺又不高興了,連忙招呼身後的幾個人,道:"快,騎馬去下游,借漁民的船到江心截!"

這幾個人連忙小跑跑向身後的營地,找到馬匹後一路飛奔向下方遠處的村落.

這幾個人走後江邊只剩下駱謹行和安廣及那個健碩的侍衛.

侍衛名叫徐麟,他的職責便是保護駱謹行不受任何傷害,所有駱謹行感興趣的東西他都要多方留意,以防出現什麼意外.

今天也不例外,見到江對岸出現莫明的燈火引起世子的注意,他便注目向那里看著.

江面差不多有二里寬,又是在夜晚之時,月光再亮也不及日光,只能隱約看到對面景物的輪廓,看不清細節.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手指道:"世子,那里有人!"

駱謹行順著他指的方向細看,看來看去還真看到有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只是夜色氤氳,根本分辨不清這兩個人影是男還是女.

他遺憾地搖搖頭,道:"有在江中放燈這樣奇妙想法的必定是個有趣的人,可惜了,卻是對面不相識."

安廣擔心再被他折騰,連忙道:"看不到豈不更好,不然的話,若對面是個妙齡女子還好,算是有些風雅意境,但如果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豈不是件遺憾事!"

駱謹行聽他說得也算有道理,便不再言語,仍舊默默地向著江水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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