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8 一雙人3


云歌主廚,許平君打下手,劉病已負責灶火,三個人邊干活,邊笑鬧.

小小的廚房擠了三個人,已經很顯擁擠,可在冬日的夜晚,只覺溫暖.

許平君笑說著白日在公主府的見聞,說到自己錯過了見皇上一面,遺憾得直跺腳,"都怪云歌,走路慢吞吞,像只烏龜.一會偷摘公主府里的幾片葉子,一會偷摘一朵花,要是走快點,肯定能見到."

云歌促狹地說:"姐姐是貴極的命,按張仙人的意思那肯定是姐姐嫁的人貴極,天下至貴,莫過皇帝,難道姐姐想做皇妃?"

許平君瞟了眼劉病已,一下急起來,過來就要掐云歌的嘴,"壞丫頭,看你以後還敢亂說?"

云歌連連求饒,一面四處躲避,一面央求劉病已給她說情.

劉病已坐在灶堂後笑著說:"我怕引火燒身,還是觀火安全."

眼看許平君的油手就要抹到云歌臉上,正急急而跑的云歌撞到一個推門而進的人,立腳不穩,被來人抱了個滿懷.

孟玨身子微側,擋住了許平君,毫不避諱地護住云歌,笑著說:"好熱鬧!還以為一來就能吃飯,沒想到兩個大廚正忙著打架."

許平君看到孟玨,臉色一白,立即收回了手,安靜地後退了一大步.

云歌漲紅著臉,從孟玨懷里跳出,低著頭說:"都是家常菜,不特意講究刀功菜樣,很快就能好."

云歌匆匆轉身切菜,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自己卻不知道自己的嘴角不自禁地上揚,羞意未退的臉上暈出了笑意.

劉病已的視線從云歌臉上一掃而過後看向孟玨,沒想到孟玨正含笑注視著他,明明很溫潤的笑意,劉病已卻覺得漾著嘲諷.

兩人視線相撞,又都各自移開,談笑如常.

用過飯後,劉病已自告奮勇地承擔了洗碗的任務,云歌在一旁幫著"倒忙",說是燒水換水,卻是嘻嘻哈哈地玩著水.

許平君想走近,卻又遲疑,半依在廳房的門扉上,沉默地看著正一會皺眉.一會大笑的劉病已.

孟玨剛走到她身側,許平君立即站直了身子.

孟玨並不介意,微微一笑,轉身就要離開,許平君猶豫了下,叫住了孟玨,"孟大哥,我……"卻又說不下去.

模糊的燭火下,孟玨的笑意幾分飄忽,"有了歐侯家的事情,你害怕我也很正常."

許平君不能否認自己心內的感受,更不敢去面對這件事情的真相,所以一切肯定都如張仙人所說,是命!

許平君強笑了笑,將已經埋藏的東西埋得更深了一些,看著劉病已和云歌,"我和病已小時就認識,可有時候,卻覺得自己像個外人,走不進病已的世界中.你對云歌呢?"

孟玨微笑著不答反問:"你的心意還沒有變?"

許平君用力點頭,如果這世上還有她可以肯定的東西,那這是唯一.

"我第一次見他時,因為在家里受了委屈,正躲在柴火堆後偷偷哭.他蹲在我身前問我'小妹,為什麼哭?’他的笑容很溫暖,好像真的是我哥哥,所以我就莫名其妙地對著一個第一次見的人,一面哭一面說.很多年了,他一直在我身邊,父親醉倒在外面,他會幫我把父親背回家.我娘罵了我,他會寬慰我,帶我出去偷地瓜烤來吃.過年時,知道我娘不會給我買東西,他會特意省了錢給我買絹花戴.家里活兒實在干不過來時,他會早早幫我把柴砍好,把水缸注滿.每次想到他,就覺得不管再苦,我都能撐過去,再大的委屈也不怕.你說我會變嗎?"

孟玨笑,"似乎不容易."

許平君長歎了口氣,"母親現在雖不逼我嫁了,可我總不能在家里呆一輩子."

屋內忽然一陣笑聲傳出,許平君和孟玨都把視線投向了屋內.

不知道云歌和劉病已在說什麼,兩人都笑得直不起腰來.

一盆子的碗筷,洗了大半晌,才洗了兩三個.劉病已好似嫌云歌不幫忙,盡添亂,想轟云歌出來,云歌卻耍賴不肯走,唧唧喳喳連比帶笑.劉病已又是氣又是笑,順手從灶台下摸了把灶灰,抹到了云歌臉上.


許平君偷眼看向孟玨,卻見孟玨依舊淡淡而笑,表情未有任何不悅.

她心中暗傷,正想進屋,忽聽到孟玨說:"你認識掖庭令張賀嗎?"

"見過幾次.張大人曾是父親的上司.病已也和張大人認識,我記得小時候張大人對病已很好,但病已很少去見他,關系慢慢就生疏了."

"如果說病已心中還有親人長輩,那非張賀莫屬."

許平君不能相信,可對孟玨的話又不得不信,心中驚疑不定,琢磨著孟玨為何和她說這些.

一切收拾妥當後也到了睡覺時間,孟玨說:"我該回去了,順路送云歌回屋."

云歌笑嚷,"幾步路,還要送嗎?"

許平君低著頭沒有說話,劉病已起身道:"幾步路也是路,你們可是女孩子,孟玨送云歌,我就送平君回去."

四個人出了門,兩個人向左,兩個人向右.

有別于四人一起時的有說有笑,此時都沉默了下來.

走到門口,孟玨卻沒有離去的意思,他不說走,云歌也不催他,兩人默默相對而站.

云歌不知道為什麼,她對著劉病已可以有說有笑,可和孟玨在一起,她就覺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站了一會,孟玨遞給云歌一樣東西.

云歌就著月光看了下,原來是根簪子.

很是樸素,只用了金和銀,但打造上極費心力.兩朵小花,一金,一銀,並蒂而舞,栩栩如生,此時月華在上流動,更透出一股纏綿.

云歌看著淺淺而笑的孟玨,心撲通撲通地跳,"有牡丹簪,芙蓉簪,卻少有金銀花簪,不過很別致,也很好看,送我的?"

孟玨微笑著看了看四周:"難道這里還有別人?"

云歌握著簪子立了一會,把簪子遞回給孟玨,低著頭說:"我不能要."

孟玨的眼睛內慢慢透出了冷芒,臉上的笑意卻沒有變化,聲音也依舊溫和如春風,"為什麼?"

"我……我……反正我不能要."

"朝廷判案都有個理由,我不想做一個糊里糊塗的受刑人,你總該告訴我,為何判了我罪."

云歌的心尖仿佛有一根細細的繩子系著,孟玨每說一個字,就一牽一牽的疼,云歌卻沒有辦法回答他,只能沉默.

"為了劉病已?"

云歌猛然抬頭看向孟玨,"你……"撞到孟玨的眼睛,她又低下了頭,"如何知道?"

孟玨笑,幾絲淡淡的嘲諷,"你暗地里為他做了多少事情?我又不是沒長眼睛.可我弄不懂,你究竟在想什麼?說你有心,你卻處處讓著許平君,說你無心,你又這副樣子."

云歌咬著唇,不說話.

孟玨凝視了會兒云歌,既沒有接云歌手中的簪子,也不說離去,反倒理了理長袍,坐到了門檻上,拍了拍身側余下的地方,"坐下來慢慢想,到天亮還有好幾個時辰."

云歌站了會兒,坐到了他旁邊,"想聽個故事嗎?"

孟玨沒有看她,只凝視著夜空說:"夜還很長,而我很有耐心."

云歌也抬頭看向天空,今夜又是繁星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