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4 戲外戲


云歌還一心等著重新審判,事情突然就起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有人上官府自首,承認混亂中不小心打死了李家的家丁,口供沒有任何漏洞.

劉病已身上的命案簡單明了地銷了,死罪自然可免.

但是因為聚眾鬧事,死罪雖然免了,活罪卻是難逃,判了十八個月的監禁.

云歌滿心的困惑不解,轉而又想管它那麼多呢?只要陵哥哥沒有事情就好.

她和許平君還沒有高興完,又傳出消息,皇帝宣旨大赦天下.

劉病已的罪名也在大赦之列,一場人頭就要落地的大禍,竟然短短幾日就莫名其妙地就化解了.

云歌陪許平君去接劉病已.看到劉病已走出監牢,許平君立即迎了上去.

云歌立在原地沒有動,只遠遠看著許平君沖到劉病已身前,似乎在哭,又似乎在生氣,劉病已不停作揖道歉,許平君終于破顏而笑.

那個與她有終身之約的人正細心寬慰著另一個女子.

云歌移開了視線,望著遠處的天空,心中難言的酸澀.

劉病已和許平君並肩向云歌行來.

許平君一臉開心,反倒在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的劉病已未見多興奮.

依舊如往日一般,笑得懶洋洋,似乎很溫暖,可云歌總覺得他那漫不經心的笑容下透著冷漠.

"病已,這是我新近結識的朋友云歌,你不要小看她哦!她年紀不大,可已經是長安城的名人了,她的規矩是每天只給一個顧客做菜,連長公主想吃她做的菜都要事先下帖子呢!你今日有口福了,云歌晚上親自下廚做菜給我們吃,給你洗洗晦氣,不過這可全是我的面子."平君說著嘻嘻笑起來.

云歌緊張的手緊緊拽著衣帶,可劉病已聽到她的名字後,沒有任何異樣,視線在她臉上頓了一下,笑著做了一揖,"多謝姑娘."

云歌的手緩緩松開,無力地垂落.

他真的全都忘記了!大漠中相處的兩日已徹底湮沒在幾千個分別的日子里了!

知道他這聲多謝全是為了許平君,云歌唇邊緩緩浮起了一個恍惚的笑,欠身回禮,"公子客氣了."

許平君笑著拽云歌起來,在鼻子前扇了扇,"酸氣沖天!你們兩個怎麼文縐縐的?云歌,你既然叫我許姐姐,那就直接喚病已一聲劉大哥就行了.病已直接叫你云歌,可好?"

云歌一直笑著,笑得嘴巴發酸,嘴里發苦,用力點頭,"好."

* * *

云歌正在廚房做丸子,滿手的油膩,聽到掀簾子的聲音,頭未回地說:"許姐姐,幫我系一下圍裙,帶子松了."

來人手勢輕緩地幫她系著帶子.

云歌覺得有點不對,身後的人沉默得不象愛熱鬧喜說話的許平君.

剛想回頭,鼻端聞到沐浴後的皂莢香,混著青年男子的體味,她立即猜到是誰.

臉變得滾燙,身體僵硬,一動不敢動地站著.

劉病已系好帶子後,笑走到一旁,毫不在意地問:"還有什麼要我幫忙?這些菜要洗嗎?"

云歌低著頭,一面揉著丸子,一面細聲說:"不用了,我一個人做得過來."

劉病已卻已經端過盆子,洗了起來,"又要你出錢,又要你出力,我也不能全吃白食呀!"

云歌不敢抬頭地做著丸子,兩人之間沉默了下來,好半晌都只聽到盆子里的水聲.

云歌只覺得屋子太安靜了,好象再安靜一些,就能聽到自己的心砰砰跳的聲音.


急匆匆地張口欲說話,想打破屋子的安靜,"你……"

"你……"卻不料劉病已也是欲張口說話.

兩人一愣,又是同時開口:"你先說."

劉病已不禁笑起來,云歌也笑起來,兩人之間不覺親近了幾分.

劉病已笑著問:"你想說什麼?"

云歌本來只是沒話找話,此時看到劉病已洗得干乾淨淨的菜,又擺放得極其整齊,很方便取用,笑贊道:"我三哥最講究吃,卻從不肯進廚房,二哥很樂意幫忙,也的確'幫忙’了,只不過幫的永遠都是'倒忙’,沒有想到你是幫'正忙’呢!"

"有人服侍的人自然不需要會做這些."

劉病已淡淡一笑,起身把菜擱好,順手把不要的菜葉收拾乾淨,動作利落.

云歌很想問問他家里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親人怎麼會全死了,還想知道他這些年是如何過的,卻根本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告訴他我是云歌嗎?可他根本對云歌二字毫無所覺.

云歌想到那個誰都不許忘的約定,又傷感起來,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病已在一旁默默站著,看著云歌的眼神中滿是思索探究.

他斂去了一直掛在唇邊的笑意,盯著云歌問:"我不耐煩兜著圈子試探了,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刻意接近我?"

云歌愣了一會,才明白劉病已不知道為何,已經認出她就是那個偷玉佩的乞兒.

她不知道如何解釋,只能訥訥地說:"我不是壞人.我以為許姐姐欺負了何小七,想戲弄一下許姐姐,那只是碰巧而已."

劉病已與她直直對視著,似乎想透過云歌的眼睛直接看到云歌的心.

他的眼睛,在漆黑深處隱隱有森寒的刀光劍影.

云歌有些懼怕,想要移開視線,卻一動不能動.

他伸手輕觸到云歌的臉頰,手指在云歌眉眼間拂過,唇邊慢慢地浮出笑,"你的眼睛的確不象是壞人."

他的指頭透著涼意,所過之處,云歌的臉卻變得滾燙.

云歌想躲,他反倒更進了一步,另一只手攬住了云歌的腰,兩人的身子緊貼在了一起.

那麼熟悉的眼睛就在她的眼前,云歌一時間心如鹿撞,身子不禁有些軟.

可這雙眼睛又是那麼陌生,云歌看到的只有譏諷和寒冷.

還有瞳孔中兩個意亂情動的自己.

她的身子打了個寒戰,清醒了幾分,用力去推劉病已.

劉病已不但未松力,反倒緊摟著掙紮的云歌,就勢在云歌的眼睛上親了下.

"我哪里值得他們用美人計?只要他們想,讓我死不就是一句話嗎?"

劉病已笑得很是無所謂,語聲卻透出了蒼涼,云歌又是羞又是惱,更多的是失望.可驚駭于他話里的意思,顧不上生氣害羞,急急問:"誰想你死?他們是誰?"

劉病已本以為云歌是別有意圖而來,可云歌自始至終的反應和神態都不象作假,此時的關心更是直接從眼睛深處透出.

他對自己閱人的眼光一直很自信,心里已經信了幾分云歌所說的"只是湊巧",可又對云歌對他異乎尋常的關心不能明白,不禁思索地盯著云歌.

孟玨恰挑簾而進,看到的一幕就是兩個緊貼在一起的人.

劉病已摟著云歌的腰,云歌的雙手放在劉病已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