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3 計中計5


眼前的男子深不可測,喜怒點滴不顯,聽到女婿的名字時,夾菜的手連頓都未頓一下.

云歌一段話講完,已是一背脊的冷汗.

那個男子聽完云歌的話,沒有理會她,對孟玨含了絲笑問,"小兄弟既然已經猜測到我的身份,怎麼還敢任由這個丫頭在我面前說出這番話?"

孟玨立即站起來,向男子行大禮,"霍大人,你剛進來時,草民的確不知道你的身份.誰能想到大漢朝的大司馬大將軍竟然會一個隨從不帶,徒步就走了進來?還和草民說話聊天,待若朋友.所以剛開始草民只是把你當作了風塵異人,後來看到大人的吃飯姿勢,心中略有疑惑,又留意到大人袖口內的宮繡,聯系到大人起先的談吐,草民才有八九分推測,也因為有先前草民一時大膽的品茶論交,草民才覺得云歌的話在大人面前,沒有什麼說不得.也許律法下,其理不通,可大人一定能體諒其情."

云歌聽完孟玨的話,立即向霍光行禮,"民女云歌見過霍大人."

"你叫云歌?很好聽的名字,你父母定是盼你一生自在寫意."霍光語氣溫和地讓云歌起身,"難為你小小年紀就一個人在外面闖蕩,我的女兒成君和你年紀相仿,她還只知道撒嬌鬧脾氣."

云歌說:"霍小姐金枝玉葉,豈是民女敢比?"

霍光視線停留在云歌眉目間,有些恍惚,"看到你,倒有幾分莫名的熟悉親切感,這大概就是世人常說的眼緣吧!"

話里的內容大出云歌意外,云歌不禁大著膽子細看了霍光幾眼,許是因為霍光的溫和,云歌只覺心里也生了幾分親近,笑著向霍光行禮,"謝霍大人厚愛."

霍光站起身,向外踱步而去,"你說的事情,我會命人重新查過,公正地按大漢律法處置."

霍光的背影剛走遠,云歌就猛一轉身,握住了孟玨的胳膊,一面跳著,一面高興地大叫,"我們成功了,成功了!多謝你!多謝你!多謝你!……"

孟玨的身子被云歌搖得晃來晃去,"夠了,夠了,不用謝了!"

說到後來,發現云歌根本沒有往耳朵里面去,想到云歌這一個月來緊鎖的眉頭,難見的笑顏,心中微軟,遂只靜靜站著,任由云歌在他身邊雀躍.

云歌跳鬧了一會,驀然發覺自己和孟玨的親昵,她立即放開了孟玨的胳膊,大退了一步,臉頰飛紅,訥訥地說:"我去告訴許姐姐這個好消息."

云歌不敢看孟玨,話還沒有說完,就迅速轉身,如一只蝴蝶般,翩翩飛出了店堂,飛入了陽光明媚的大街上.

孟玨臨窗凝視著云歌的背影,眼中不知是譏還是憐.

真是個蠢丫頭!

霍光的話,你到底聽懂了幾分?

忽地輕歎口氣,算了!沒功夫再陪這個丫頭折騰了.

看云歌現在對他的態度,他的目的早已經達到,也該收手了.

劉病已,這一次就先便宜了你.

"一月."

一道黑影不知道從哪里飛出,悄無聲息地落在屋子內的暗影處,"回公子,霍光進入七里香後,窗下賞風景的人,隔座吃飯的人都應該是保護他的侍從."

孟玨微微而笑.


三大權臣中,性格最謹慎的就是霍光.他怎麼會給對手機會去暗殺他?

"通知李蜀,就說這個游戲到此為止,霍光已經介入,他應該不想驚動了上官桀.他要的錢財都給他,他想要月姬,就讓月姬先陪他玩一陣.丁外人那邊也再下些功夫,他要什麼就給什麼,他喜歡高,那就順了他的心意,盡力往高處捧."

一月低聲說:"公子費了不少錢財把劉病已不落痕跡地弄進獄中,放過了這次機會未免可惜."

孟玨淡笑:"我自然有我的原因.想要劉病已的命,總會有機會,現在別的事情更重要."

他此行本是特意為了云歌而來,卻沒有料到撞見了尋訪多年的人.

云歌在樹蔭底下凝視著偷來的玉佩發呆時,隱在暗處的他也是思緒複雜地盯著玉佩.

雖然只見過一次,可因為那塊玉佩浸潤著無數親人的鮮血,早已經是刻入骨.銘進心.

劉病已?他記得玉佩主人的真名應該叫劉詢.

他曾派了無數人尋訪劉詢的下落,甚至以為這個人也許已經死了,卻沒有想到劉詢的膽子那麼大,只改了個名字,就敢在天子腳下定居.可轉念一想,最危險的地方不也是最安全嗎?只此一點,劉病已此人就不容低估.

幼年的遭遇一幕幕從腦中滑過,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幼時想過無數次的事情,殺了劉病已.

父親不是說過劉詢的命最寶貴嗎?劉詢的血統最高貴嗎?那好……就讓最高貴的人因為最低賤的人而死吧!堂堂的衛皇孫,因為一個低賤的家丁而死,如果父親在地下知道了,不是很有意思嗎?

只是沒有料到的事情太多了,孟玨沒有料到會因為云歌找到劉病已,也沒有料到云歌對劉病已的關心非同一般,現在又結識了霍光,而霍光對劉病已的態度難以預測.

當年為了奪取太子之位,燕王.廣陵王早就蠢蠢欲動,卻因為有衛青在,一直不能成功.

當衛氏家族的守護神衛青去世後,在眾人明里暗中齊心合力的陷害下,衛太子劉據被逼造反,事敗後,皇後衛子夫自盡,太子的全家也盡死,僅剩的血脈劉詢流落民間.

為了斬草除根,江充在明,昌邑王.燕王.廣陵王在暗,還有上官桀和鉤弋夫人都想盡了辦法去殺劉詢,可霍光冒著風險偷偷護住了劉詢,以至于眾人都以為劉詢早死.

但這麼多年間,霍光卻又對劉詢不聞不問,任其自生自滅,似乎霍光的心底深處也很樂意看到劉詢死.

孟玨現在不確定霍光究竟知道不知道劉病已就是劉詢,也不能確定霍光對劉病已究竟是什麼態度.而目前,他還不想去試探霍光的底線.

況且,他固然不喜劉病已,可更不想因為劉病已讓上官桀回想起當年的舊事,心生警惕,壞了他的事情.

一月彎了彎身子,"屬下明白了."

一月剛想走,孟玨又說:"轉告大公子,請他顧及一下自己的安危,若被人知道他私進長安,安個謀反罪名絲毫不為過,請他立即回昌邑."

一月頗是為難,孟玨沉默了會,輕歎口氣,"實在勸不動就罷了,過幾日我和他一起回去.這幾日你們看好他,注意有沒有人留意到你們."

一月行了一禮後,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暗影中.

孟玨一個人負手立于窗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長安城的子民在他腳下來來往往.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陰影照到他身上,少了幾分光明處的暖,多了幾分陰影下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