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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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沒住我父母家,我的房間早讓我媽改成老頭子的書房了。當初為這事情我還和我媽爭論過。我說哪家父母像你們這樣啊,兒子才出門,回頭就把房間給撤了,電視上可都是子女不管走落海角天涯,父母都把房間留著,煽情的還一天打掃三遍呢,而且都說掃著掃著就默默無語兩行淚了,連東西都沒挪動過!您倒好,連張床都沒給我留下。

我媽當時眼睛一瞪,振振有辭說養了你二十年了還不知足,禍害了我們二十年了你還想回來?再說了,留了你也不回來住啊,那麼大一張床還占地方不是。

其實我知道我媽心里特別疼我,我爸告訴我,我搬出去那天,我媽晚上偷偷在洗手間里哭了好久,說兒子大了,家里終歸是留不住了。

想到下個月就是我媽五十歲生日了,我心里忽然一顫,原來我和蘭子分手已經一年了。

我總是騙自己,說蘭子和我分手才兩個月。而事實上,我們的分手是在一年以前。

而我們的感情出問題,則是在更早以前。

我一直在問自己,我是不是潛意識中,把記憶里的和蘭子的那段愛情刻意的美化了。

其實,我從北京回來後,和蘭子的關系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美好。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我們都長大了。

開始的時候,我們宛若一對幸福的戀人。

我每天常常晚上去接蘭子下班,然後蘭子就會唧唧喳喳的在我耳朵邊上講述一天的高興和不高興的事情。

周末的時候,蘭子會來我住的地方幫我打掃房子,我們倆都脫了鞋子光著腳丫在房間里來回抹地板;我們像一對小夫妻一樣去超市購買好多吃的喝的還有日常用品,再去影像店里買一大堆盜版的DVD回來,然後整天蘭子躺在我懷里一起看影片。蘭子喜歡吃茶葉蛋,常常硬掐著我去買,有時我看影碟正看到精彩處不願意去,她就躺在我懷里死命掐我,掐到我去為止。常常是我氣喘籲籲跑了一趟買回來幾個茶葉蛋,蘭子卻躺在沙發上沖我甜蜜一笑,說老公,剛才我忘了和你說了,我還想吃桔子。

老公這兩個字,其實是蘭子私下里才會喊我,而且一般不喊,只在有事情求我做了需要撒嬌的時候才會這麼喊我。她知道只要她一喊出這兩個字,我就什麼都心軟了。這是我一個弱點。

蘭子常常會問我,陳陽,我們什麼時候結婚了。我就說別著急,等我們倆二十五歲了,我就娶你。蘭子就會追著我滿屋子打,一邊打一邊說,誰著急了!

我不知道蘭子心里是不是和我一樣的想法,反正那會,我認為蘭子就是我老婆。就算現在還不是,將來也一定是。

當時我們都像小孩子盼望過年一樣,盼望著二十五歲的到來。現在想想,這種想法確實有些可笑,我自己都不知道當初我們為什麼一定要等到二十五歲。或許是中國人多年來的晚婚晚育的思維在作怪吧,又或許是因為兩個人才學校畢業就結婚,怕親戚朋友笑話。

可隨著我們一步一步走向二十五歲,生活開始一點一點的改變了我們。

我和蘭子之間似乎很難找到從前的那種快樂了。

蘭子幾乎不讓我去接她下班。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大家工作越來越忙碌。

我知道有很多男人追求蘭子,其中有些人毅力堅強一直沒有放棄。蘭子工作的那個公司的老板一直對蘭子很照顧,而且特別照顧。而我身邊的朋友也越來越多,我開始寫小說,然後認識了一幫玩兒文字玩兒廣告玩兒娛樂圈的朋友。我發現這才是我喜歡的生活,我喜歡那種自有的,不受拘束的生活,喜歡那種不受上班下班束縛,可以按著自己的喜好工作的那種自由。在我的第一部作品被印成了字後,我更加確定了我要走什麼樣的路。

有天晚上,我和蘭子說,我其實向往的,是那種自由並且平靜的生活。

蘭子躺在我懷里忽然反問了我一句,陳陽,你說,我們將來會分手麼?

我沒說話,只是緊緊抱著蘭子。黑暗中,一種無法形容的壓抑和恐懼,彌漫了我們倆人的心頭。

我知道蘭子對我目前身邊的那些形形色色的朋友有些顧慮,娛樂圈里是非多,這些我看得太多了。我對蘭子認真的說,除非是我們倆之間的愛情破裂,我們之間不會因為第三者插足而分手。

現在想來,那時的我們還是幼稚。

可我沒想到,蘭子把我們之間的話當成了一個誓言,直到最後蘭子都很認真的堅持著這個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