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桃花點點英雄路 第36節:第四章  長戀(1)
第四章長戀

尉遲決臉上一僵,眉頭緊鎖,問衛靖道:"皇上突然召節度使進京做什麼?"

衛靖聽了衛淇的話,已是氣得臉色發白,顧不得尉遲決說了什麼,對著衛淇道:"什麼話你都能胡說!當真被寵得無法無天了!"

衛淇愣了愣,當著尉遲決與安可洛兩人被衛靖如此訓斥,面上掛不住,鼻頭眼圈眼見著紅了。

衛靖瞧著她這副模樣,只得歎了口氣,走了兩步到尉遲決前,"定之,你與我到帳外說話。"

尉遲決看衛靖一臉嚴肅的樣子,心知定是出了急事兒才惹得他不顧身份來大營找他,眸子不由得眯了起來,"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竟就留了衛淇與安可洛兩人在屋內待著。

安可洛看著尉遲決掩上門,窗格間的空隙里也慢慢沒了他的身影,才收了目光,展開手心,低頭看去,一直攥著的掌心被指甲戳得微微滲血。

她看看屋那頭站著發愣的衛淇,耳邊又響起衛淇剛才問她的那句話,"你喜歡決哥哥麼?"喜歡麼?她喜歡尉遲決麼?

衛淇回過神,看一眼安可洛,嘟著嘴,徑直走到書案後那個寬大的椅子上坐下,"你昨日是留在這兒過夜的?"

安可洛見她問得如此直白,臉上不由一片尷尬。想到衛淇與尉遲決的關系,倒顯得她是被人捉奸般難堪。

衛淇抬起一只胳膊擱在書案上,身子向前移了移,手腕翻起支住下巴,眼睛瞅著安可洛,"你可知我今日來找決哥哥是為了什麼?"


安可洛搖搖頭。

衛淇淺淺一笑,"父皇旨意一下,決哥哥便尋了借口出帝京,甯可躲在這大營里,也不願見我一面。"她抬手在書案光滑的表面輕輕摸著,"我知道決哥哥不願娶我,可是他卻不知,其實我也不想嫁他。"

安可洛聞言心上一驚,半晌才道:"公主剛才不是還說……"

衛淇抿唇一笑,"我剛才說,我喜歡決哥哥,喜歡了整整十二年。"她微微一歎,眸子里浮出一層水光,"四歲那年,我與幾個姐姐在宮里花園玩捉迷藏。我跑了好遠,躲在一棵老樹後,可是等來等去,也等不來她們尋我。一個人慌了,急得亂走,卻迷了路,不知該怎樣回去。誰知找不到路,卻找到了他。他那時候已經很高,著一身玄色布袍,手里還握一柄木劍。他見了我,青澀的臉上愣了一愣,蹲下來,說:'公主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我好容易見了人,哇的一聲便哭了起來。他被我嚇壞了,連禮數都顧不得,直接把我一提,抱到了三哥面前。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尉遲家的二公子,是被父皇召進宮來陪三哥一道讀書習武的。"

衛淇語速很慢,聲音婉轉悠揚,好似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一般,"自那之後,我經常偷著跑去三哥那里瞧他寫字、瞧他練劍。三哥大大咧咧地叫他'尉遲決',我就叫他'決哥哥'。他一開始很不樂意,總拿君臣之禮來說我。可是我不在乎,在我心里,他比哥哥姐姐們還讓我覺得親切。于是次次見了他我都那麼叫,久而久之,他也就隨我了。"

衛淇停了一停,嘴角輕輕勾了勾,"那樣的日子,我過得好開心,我曾經一度以為,我可以一輩子那樣天天看著他,真的,其實只要能看著他,我就已經覺得很滿足了。八歲那年的生日前夕,我找到他,撒嬌地想要他給我帶宮外頭的一支冰糖葫蘆做禮物,我饞那個饞了好久,可是太醫說我忌甜,不許吃。他抵不住我的糾纏,答應了。生日那天,我一早便起來去三哥那里找他,卻不見他的人影。三哥拿了支好大好大的糖葫蘆給我,摸著我的頭,說以後決哥哥都不會再來宮里了,這糖葫蘆是他叫三哥給我帶的禮物。我接過糖葫蘆,心里難過得要死,直問三哥為什麼決哥哥以後都不會再來宮里了。三哥想了半天,對我說,決哥哥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沒有完成之前,誰都不能見他。我當時聽了三哥這話,糖葫蘆也扔在地上不要了,哭得昏天黑地,連母後親自趕來哄我都沒有用……"

衛淇看著安可洛,笑道:"安姑娘,不知你信不信,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這冰糖葫蘆該是個什麼味道。"

安可洛聽著她這些話,眼底早已濕了,顫聲道:"公主……"

衛淇朝安可洛擺了擺手,不叫她說下去,自己接著道:"那之後的好一段時間,我天天都跑去母後禮佛的祠堂,跪在那里問菩薩,為什麼我只是想要每天能見一見決哥哥,這樣簡單的願望他都不願滿足我。再後來,日子久了,人也大了,幼時的那段日子在腦中也就慢慢淡了下去。可在我十二歲的那年,決哥哥突然出現了,沒有任何人告訴我他回來了,他就那麼突然地出現在三哥的寢殿里。我當時嚇傻了,他站在那里,比以前更高,但是瘦了,臉上也有了以前看不到的棱角,身上帶著我從未感覺過的霸氣。我不敢開口說話,只是盯著他一個勁兒地瞧,他看著我笑,說:'公主長高了,像個大姑娘了。'"

衛淇輕喘一口,手輕輕撫過眼睛,"聽了他這句話,我心里一陣翻江倒海,從前的事情、從前的感覺、從前的回憶全部回來了,他回來了。我對他笑,笑得直想哭,可是不敢哭,怕哭了變得難看。我問他,他要做的那件重要事情是不是終于做好了。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是,但是將來還有更重要的。我當時不懂他這話什麼意思,滿心都是他回來了的欣喜,滿眼全是他的模樣。三哥也很高興,三哥說父皇命決哥哥做侍衛親軍馬軍副都指揮使。我聽了高興得要命,這樣,起碼他可以留在帝京一帶了。"

說到這里,衛淇停了,對著安可洛笑了笑,"後來的事情,想必安姑娘也知道了。決哥哥沒多久便拜上將軍,帥上三軍討伐西朝,這一走,又是四年。"她長長的睫毛垂下,覆住眼睛,安可洛看不清她眼中神色,只聽她輕聲道,"一個四年接一個四年,不過換成了親眼看著他走。聽到他得勝歸來,我比誰都要激動,只是沒想到,他這次回來,我連見他一面的機會都尋不著,只得央了三哥偷偷帶我出宮到這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