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桃花點點英雄路 第32節:第二章  帥帳(2)
安可洛急得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叫道:"不是幻象不是幻象,別再脫了……"

尉遲決猛地轉過身子,不可置信地望著她,邁了幾大步上前,一伸手,兩只大掌握住安可洛的肩膀,黑眸一動不動地盯了她半天,嘴唇一動,便吼道:"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安可洛看見他熱辣辣的目光,心跳得氣都喘不均勻,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了頭,卻又看見他赤裸的上身,臉噌地紅透了,連忙扭過頭,盯著他身後的書案。

真是不知這個人到底在發什麼火。安可洛知道尉遲決未必願意見她,但也著實沒有料到他的態度竟會如此,她委屈道:"你當我是自己想要來這兒的麼?還不是你手下那些人……"

還沒說完就被他生生打斷,"這幫蠢貨!"握住她肩膀的手也更加用力了。

"好痛……"她肩膀微微向內一縮,鼻頭一酸,眼淚眼見就要掉下來,忙睜大眼睛努力向上望去,想將淚水含在眼眶中,不願在他面前示弱。

尉遲決大掌慢慢松開,用手心內側擦了擦她的眼睛,歎道:"不許哭。"

安可洛吸了吸鼻子,倔犟道:"誰要哭了。"

"沒要哭就好。"尉遲決垂下手,語氣弱了些,"眼下太晚你回不去,今晚只得留在這里,明日一早我便讓人送你回天音樓。"

說這番話的他,和先前在將軍府里抱著她的那個人,簡直是判若兩人。

他就這麼不願見到她麼……安可洛小手攥緊,"將軍可不可以先把衣服穿好?"

尉遲決退後幾步,大手一撈,抓起地上散落的衣服,胡亂往身上一套,望著安可洛,"你又在惱我些什麼?"

她小臉一揚,"我哪里敢對將軍不滿……"

尉遲決眼睛一眯,似笑非笑道:"不敢?忘了上次是誰打了我一巴掌?"看見安可洛臉色頗不自在,尉遲決嘴角一彎,"你每次一不高興,便會叫我'將軍',自己倒沒發覺麼?"

安可洛一聽,被說中了心事,幾日來的委屈一股腦全湧了出來。她咬咬唇,不願再看著這個男人,奪路便向門口走去,才走了兩步,就被尉遲決從身後抱住,耳邊響起他怒氣十足的聲音,"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在京西大營里面!"

安可洛也不掙紮,只冷冷道:"將軍好手段,每次嘴上不能勸服別人,便動起手來,當真是沙場上滾下來的人!"

尉遲決在她腰間的胳膊收得更緊,貼著她的腦後冷笑道:"那安姑娘呢?次次稍有不合自己心意的,連話也不說清楚,抬腳便要走,也不知是沒膽子面對我,還是本就是蠻不講理之人!"


被他這樣圈在懷里,周遭全是他的氣息,安可洛咬著唇,不說話,心里面委屈和難過交織在一起,不知自己是怎麼了,見了他,連平日里十分之一的平靜樣兒都維持不住,做出來的事情簡直像是在撒潑似的。

尉遲決抱住她往床邊挪了挪,松開手,讓她立住。他眸子漆黑暗淡,低聲道:"今晚你睡這里,湊合一夜。既不願見我,也不用自個兒往外跑,我出去便成。"說完,撩起地上厚重的劄甲,推開門出去,反手重重地將門甩上。

那門發出的巨大響聲,震得安可洛的眼淚一顆顆滾了出來。她腿一軟,坐在床上,抬手胡亂擦擦眼睛,心里一點點痛起來,指尖冰涼。

也不吹蠟燭,就這麼和衣躺上床,放下帳幔,她扯過床內側的薄被,緊緊將自己裹起來。

這枕上、被上全是尉遲決身上的味道。聞著,安可洛的眼淚又順著臉頰滑下來,濕了鬢角的發,又濡濕了一大片枕頭。她手里抓起一團被子,嘟著小嘴,報複似的拿它揉了揉鼻子,又丟在腳那頭,扯了上半截蓋住身子。

夜已深,偶爾還能聽見外面有馬匹嘶鳴和士兵低聲呵斥的聲音。床頭的燭光越來越暗,光暈映在帳幔上搖搖晃晃。安可洛翻來覆去怎麼也不能入睡,抬手摸摸哭腫了的眼睛,心里又是一陣委屈。

床板太硬、褥子太薄、被子不夠厚,有風從門窗縫里滲進來,她身子打了一個冷戰,突然懷念起天音樓暖暖的床……

翻了翻身子,想想尉遲決平日里大多都是睡這樣的床,那底下士兵們的條件不知還要有多差……她想起尉遲決剛才氣沖沖出門的樣子,心揪成一個結,也不知他現在在哪里,夜里這麼冷……

又翻了翻身子,她小腦袋埋在被子里,癟了癟嘴,尉遲決那麼過分,干嗎還要想著他會不會冷,他既然要出去,那就算凍死也和她無關……

安可洛的頭伸出被子,盯著頭頂上的黑色承塵,大大呼出一口氣,撐著坐了起來,穿上鞋,拿了披風套在身上,飛快地走到門邊,拉開門便沖了出去。

腳才邁出去一步,胳膊就被拽住,扯進一個厚實的胸膛里,身後響起壓低了的怒吼:"你這女人怎麼這麼不聽話?大半夜地又往外跑什麼!"

安可洛道:"想看看尉遲將軍是不是凍死了……"覺得胳膊一緊,她回過頭,看見他漆黑的眸子里水光如暗夜繁星,心一下便軟了,喃喃道,"床太硬了,被子又薄,我睡不著,覺得好冷……"

還沒說完,身子便整個兒被尉遲決橫抱了起來,她口中驚呼一聲,連忙用手勾住他的脖子。

尉遲決抱著她進屋,用腳將門踢上,徑直走到床邊,將她放入床內側,大手飛快地動了兩下,將她腳上的絲履除了下來,往床邊隨便一丟。吹熄蠟燭,他翻身上床,躺在外側,胳膊抬起將帳幔甩下來,右手將安可洛一勾,緊緊壓入懷中。

"睡覺。"似命令的口吻,他聲音低啞,左手從她頸下輕輕伸過去,讓她枕著他的胳膊,右手微微收緊,她整個人都貼上了他暖燙的身子。

安可洛的頭埋進他溫暖的胸膛,小臉不由自主地輕輕蹭了蹭,感到尉遲決身子的震動,她偷偷彎了一下唇角,"剛才一直在門外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