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小豔疏香最嬌軟 第20節:第七章  論兵(3)
尉遲決看見她認真的樣子,嘴角不禁勾起,笑道:"你懂兵制?"—— 何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昨日她在天音樓偏廳時,還嘲他"你懂箏?"此時便輪到他來笑她了。 安可洛小臉漲紅,搖了搖頭,老老實實答道:"不懂。"唉,尉遲決顯然是懂箏的,自己昨日是平白諷了他一句,可現在…… 果不其然,尉遲決臉上揚起笑容,那笑容又慢慢擴大,緊接著他發出大笑,寬闊的肩膀也隨著笑聲抖動著,好半天才止了笑,問道:"既然不懂,你要看它做什麼?" 安可洛纖指在折子面上劃來劃去,被他笑得心里直覺得別扭,"那,罷了。"抬手將折子丟回案上,心里卻滿是不情願。 尉遲決走近幾步,將安可洛丟在案幾上的折子又拿了起來,笑道:"你若實在想看,我可以講給你聽,免得你看了不知所云。" 安可洛頓時來了精神,紅唇揚起,因怕尉遲決是玩笑之言,又小心翼翼地問道:"真的?" 尉遲決眨了眨眼睛,"我豈是說謊之人?"他唇邊劃過一絲笑,"更何況,我如何能拒絕似安姑娘這麼美的姑娘的要求?" 安可洛的臉噌地一紅,下巴一揚,看著尉遲決道:"這話真真是無恥之徒才能說得出來,將軍怎的這般輕浮?" 尉遲決道:"安姑娘心里本就認為我是個只會帶兵打仗的粗人,我這樣說話有何不妥?"語氣中頗有挑釁的意味。 這話頓時將安可洛噎得不知說什麼好,才知道自己昨日的話真是把他得罪得深了。她看著尉遲決手里的折子,那上面的字,豈是一個"只會帶兵打仗的粗人"能寫得出來的? 略略昏黃的光下,尉遲決離她那麼近,他麥色肌膚上的傷痕印子依稀可見,她甚至可以看清他眼角細細的碎紋。可他雖離她這麼近,她卻覺得尉遲決實在難以捉摸,而他們之間又似隔了千山萬水那般遙遠。 她小聲歎道:"你和傳聞中的不大一樣。" 他笑起來,一副自得的樣子,"傳聞是如何說的?我倒很想聽聽。" 安可洛嗤了他一聲,"無非就是將軍立了多少戰功,掠了多少城池,收降了多少敵卒,總之是人人口中的天朝名將罷了,有什麼好多說的。" "嗯,"尉遲決舔了舔下唇,"可你顯然不是這麼認為的?" 沒錯。這兩個字已經滾至唇邊,又被安可洛生生咽了回去。她一直當他是重臣之後,能得今日之殊榮,不過是沾了父親的光,再加上運氣好點兒罷了。自從見了他之後,她又覺得這大將軍有時更像無賴。 這些話在心里滑過,自然不能同他講,安可洛笑笑,"我怎麼認為沒什麼緊要的,想來將軍也不會在意。" 尉遲決沒有說話,只看了她一會兒,便扯了把木椅過來,對她道:"坐。" 發號施令慣了的人,只吐出這麼一個字,語氣卻是不容反抗的堅定。 安可洛依言坐下,看尉遲決也在案幾旁的黑椅上坐了下來,大手一揮,那封折子便攤開了,平平整整鋪在桌面上。 "安姑娘身在帝京,只道天下祥和是理所應當,卻不知一切皆是表象罷了。"尉遲決看著她道。 "天下祥和?"安可洛不由想起前一年流民入京之事,微微歎道,"去年河北路大旱,尉遲將軍平夏大捷,紅旗傳抵帝京之時,正是外地流民瘋狂湧入帝京之日。" 尉遲決的眸子微眯,眼光在安可洛象牙色的臉龐上流連,竟是半天沒有說話。良久,他垂下眼簾,"那安姑娘為何對兵制如此感興趣?" 安可洛一怔,她確是厭惡戰事,生平也從未接觸過武人。此番與尉遲決相識,這個眾人口中似戰神一般的人竟和她之前心中的武人形象有太大差異。她以為善兵之人個個都如修羅般冷酷無情,待人接物皆喜怒不形于色。但,這個在慶功宴上躲在暗處獨自飲酒、對她幾次三番無禮霸道行親昵之舉的尉遲決,怎麼看都不像風傳中的那個懷化大將軍。 雖知自己想要看那份劄子,大半原因都是由于對尉遲決這個人的好奇,但安可洛不敢看他,只是垂下眼睫,"就是想瞧瞧這滋擾民生的兵事,將軍能講出什麼道理來罷了。" "滋擾民生?"尉遲決臉色一僵,"若你親眼去瞧瞧與西朝比鄰的陝西諸縣,你才知道什麼是滋擾民生,才有資格說什麼是滋擾民生!" 尉遲決嘴唇緊抿成一線,臉頰兩側的肌肉也向內微縮,安可洛看著他這副樣子,知是自己將尉遲決惹惱了,便咬住嘴唇,不敢多言。 尉遲決看著她咬住的下唇幾乎要滲出血絲來,抬手輕輕捏住安可洛嘴角兩側,強迫她松開牙齒,歎道:"先前的話過重了。"手指輕輕撫上她的唇。 帶著刀繭的指碰上她的那一瞬間,安可洛好像看見尉遲決眼中閃過一絲疼惜的神情。她心里動了一下,再看時,他的眸子又恢複成了往常深邃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