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那一年我們都不懂得愛情



生命常常是這樣,沒什麼特別的理由,也沒有任何固定的形式,忽然之間,會回憶起那些消逝了的歲月,以及早已離我們而去的人。

半夜起來喝水的時候,就想起了波,想起了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其實我已經記不清了,那些執手相看的日子,可是心中的痛疼卻依舊日複一日的翻滾著,不曾平息……

波是我的同桌,曾經是,現在不是了。記得,剛剛同桌的時候,我們是不說話的。我忘了是什麼原因讓我們如此沉默,或許也是我一直在努力強求自己忘記這個原因,不願意承認罷了。

那時候我們讀初三,敏感而沖動的年齡。不說話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很久,于是我們成了朋友,有隔膜那種,似乎像隔著一塊堆滿了灰的玻璃,無法穿越。日子一天天過,我們不咸不淡地相處著。他總是習慣踢完足球以後大汗淋漓地走進教室,不動聲色地拿起我桌上的水就喝,之後,連一句“謝謝”也不說。我們總是在上課時不知疲倦地爭執,與其說是同桌,還不如說是“戰友”。我們整天吵著打著。可我知道,他總是讓著我。在我對著他發脾氣的時候,他總是一言不發,但也不生氣。與其說他對我很好,不如說他對每個女生都這麼好。

盡管我們如此相處融洽,可我知道,我是喜歡他的,從我們還是同桌的日子開始。我喜歡他,他卻從不說喜歡我的話——這是我們尷尬的原因。

波是個典型的雙子座男孩,任性、逃避而又沒有責任心,像極了《挪威森林》中那個玩世不恭的永澤,所以,他從未對我說起過什麼,——哪怕是要我放棄,對他來說,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都是我自己的事,與他毫不相干。

即使如此,我更是日日對他難以割舍。我刻意地在他面前當作什麼也沒發生過,可是我再也沒有辦法若無其事地微笑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歡一個人,哪怕是再不堪,也要終將無力而充滿期待的去付出?我只知道撕心裂肺的痛楚讓我一遍遍祈禱別有第二次。

欲舍,卻又無力舍。

我以為日子會平淡地這樣一天天走下去,波瀾不驚,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波會喜歡上我——也許並非喜歡,只是感動而已。波說喜歡我的那天,是個干冷干冷的冬天,教室外面下著微微的小雪,我望著窗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說著話。

“潔,你什麼時候才可以快樂?”

我低下頭只是淡淡地笑著,一言不發。我本身就是個容易感覺無助的人。渺茫的感覺讓我體會不到快樂的存在。

“潔,波那麼喜歡你,波希望你可以快樂起來。”

“什麼!?”我驚異地抬起頭,波一臉的認真,久違的陽光淺淺地流進來,周圍的空氣彌漫著一層淡淡的飛揚的氣息。我想,我是高興的,因為我一直都是那麼執著地等這一天啊!可是,我並不快樂。波說我總是努力壓抑著屬于自己的某種情感,任何時候都是幽幽的,難得高興一次。波是對的,只是他並不知道,我的觸覺太靈敏,我一直都看得見,波是個心比天高的人,為我不能再感動他,當他的沖動歸于平靜以後他是會離開的。

盡管我一直知道會分別,一直預計著那一天的到來,卻無力讓自己去停止付出。喜歡著波,很潰爛,也很隱忍。

我想,和波在一起的日子,我才真的體會到了所謂的快樂。一直都不清楚愛的定義,波給我的是很溫暖很依賴的感覺。

那些有波的日子,似乎總是有淡淡的陽光——冬日的陽光,模糊而又令人感動,羞澀的存在,平凡的執著──我稱那種感覺為曖昧。

春天到來的時候,波用“沖動”兩個字收回了他所有不經意的承諾。于是對于我來說,身邊的春曖花開不過是個假象而已,終于,還是寫上句號了。

我一直都預計著這一天,為的是到來的時候不至于崩潰。可是,當它真正到來的時候,我才發現,所有的一切原來都是徒勞的。

我站在學校高高的天台上,看著他踢球的樣子,眼前一滴一滴從空中飛下去,猶如水晶般堅冷。

後來,波不再踢足球了,頻頻出現在藍球場上。每當我穿過飄著梧桐葉的校園,看到那些踢球的男孩時,心中總像有一道被寒風撕裂的傷口,隱隱作痛。再後來的日子,我們又恢複了朋友關系,和從前那樣,尷尬而無奈,我拼命地把自己淹沒到書本之中。做那個優秀的自己吧,我一遍遍對自己說。

中考結束了,在這所我夢寐以求的高中里我再也沒有看到過波的身影——他去了另一所學校。我的心突然就悲哀起來。我以為會在這個校園再次和他相逢的。

或許,過去發生的事,真的是過去式,我所認為的那些陽光燦爛的日子,早都會促地逃得無蹤影了。高一的日子過得很匆忙,忙著試做一些新鮮的事情,和波也只是若有若無地寫寫信罷了,我知道,無論我如何地填充自己,我依舊是喜歡著波的。只是我再也沒有告訴他,實在是不想讓他再為難了。

今天,高二剛開學沒多久,我收到波的信他在信中說:“潔,對于所發生的一切,我感到很抱歉。可是,對于我來說,你太優秀了,是我這樣的男孩配不上的,當初分手的時候,我認為,若是我們可以考上同一所中學,我會有勇氣,也會有信心向你承諾幸福的。只是……我的失敗,是注定之中,也是意料之外,近來,我總是很迷茫,因為我知道,從很久以前起,你就在我心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所以,等我好嗎?二年後,我們都考上重點大學那天,我會對你說清楚一切的……”。

我笑了,我知道撲朔迷離的故事也終于由他給了我一個答案了。回家的時候,我撥通了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電話號碼,當波那啞啞的聲音傳過話筒時,我意有些哽咽了——那曾經如此溫暖我的聲音啊!仿若咫尺卻又遠在天涯。沉默,滿心滿心的話,卻無與言說。半響,波輕輕地問了一句,“是潔嗎?說話啊!”

“波”,我有些生澀地說,“你聽我說好嗎?”我收到你的信了。謝謝你給了我答案。還記得櫻花嗎?──我最喜歡的那種花,四五月份的天氣,它們總是開得很燦爛,潮水一般的。只是,風一吹,雨一淋,它們便會毫不留意地四下落盡,留下一樹的葉子,細細回憶。

“我頓了頓,繼續說:“櫻花就這樣,來去自主,非常決絕。我想,我的愛已經沉澱太清晰了,你給我答案的時候,其實也是我跟那段感情說再見的時候了……讓我們都好好走自己選擇的路,不要回頭,好嗎?再見。”我輕輕地掛上了電話。

臉上有毛毛一樣的東西爬過,那淚水依舊清澈——一如昨日。

忽然之間,天昏地暗,世界可以忽然什麼都沒有,我想起了你,再想到了自己,我為什麼總在非常脆弱時候,懷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