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下)
文珠、畢斗、燦珠坐在拇指漫畫屋里,面前放著三只空飲料杯。文珠靜靜地看著掛在牆上的自己結婚那天拋出去的鮮花,沒有說話,畢斗催促到:

“文珠,你在干嘛?快拿出來。”文珠把視線從鮮花上移到燦珠的臉上,並沒有動,畢斗又催促文珠,文珠這才把存折拿出來交給燦珠,要燦珠把這作允珠的手術費。

燦珠一臉驚訝,畢斗解釋本想直接送到醫院去的,但是家中畢竟燦珠是長輩,所以他們決定交給燦珠。沒想到燦珠斷然拒絕,文珠的神色立時低沉下來,問:

“為什麼不能收?允珠不是正急等著錢交手術費呢嗎?從洪社長那得到的錢,她已經交給警察了,這不是那筆錢。”燦珠還是拒絕。

“為什麼?就因為這錢是畢斗的?”燦珠沒有吱聲,文珠生氣了:

“這錢是畢斗從15歲開始到現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點一點看著人家的白眼攢下來的。我不知道姐姐是不是覺得收了流氓的錢心里會不舒服,但是對于畢斗來說,這筆錢里卻有他的眼淚、歎息和歡笑。”

說完,文珠起身就向外走,一旁的畢斗對燦珠說:“那麼,我們先走了,您不要想這錢是強盜的錢,只要把它當成是人的錢就行了,那樣想的話,就容易接受的多了。”然後他也跟在文珠後面,向外走去。到了門口,文珠又看了一眼鮮花,向燦珠說:

“謝謝姐姐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我們下回見面開始說話把。”

屋子里只剩下燦珠,她手握存折,呆呆的望著門外。

太豐棒球考試的同一天,下午1點鍾,秀荷從家里急匆匆地往樓下跑,在門口正遇見文珠和畢斗。秀荷和文珠都有些尷尬,最後還是秀荷先向文珠打了招呼:

“好久不見了,文珠,真對不起,沒能參加你的婚禮。”

“瞧你說的,你都不知道我結婚,怎麼來?”秀荷笑笑,向畢斗道喜,祝賀他娶到了象文珠這麼漂亮的姑娘。

畢斗馬上說:“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你。”然後轉頭讓文珠介紹一下兒,文珠面帶難色,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這是秀荷姐姐。是我們一個村子的姐姐,一起上的中學,認識很長時間了。”畢斗更一聽秀荷和文珠的關系,更高興了。

“你回家了嗎?大家。還都好吧?”

秀荷話題一轉,文珠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支支嗚嗚地“嗯,嗯”。

畢斗不明其中的故事,插嘴道:“好什麼好呀,5兄妹中,現在有兩個在醫院里。”

醫院?秀荷馬上緊張起來,這下又把文珠推到兩難的境地,她支吾著回答:“我妹妹允珠,秀荷姐不認識吧?”可是,畢斗不知道文珠是在有意隱瞞志錫受傷的是,馬上更正道:

“何止是允珠一個人呀?我們的哥哥,徐檢查官因為被匪徒抓去,現在不是也正在醫院里躺著嘛,傷得很重,是吧?”一聽這話,秀荷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

運動場上,太豐、教練、投球手、接球手正在准備開始比賽。緊張的太豐揮動著球棒,做熱身練習。


“我看了你的紀錄,高中在校隊時,你打球是相當棒的,怎麼成了專業選手後反倒不好了,沒有必勝的決心是無法從事棒球這一職業的!”教練面向投球手和接球手,擺好姿勢,對太豐說:“打一次看看,開始!”太豐心情緊張,他向觀眾席上看去,想找到秀荷的影子,可是什麼也沒看到。

考試按時進行,太豐還在不時的看觀眾席,尋找秀荷,可是,觀眾席上空空的,根本沒有秀荷的影子,太豐失望了,一瞬間,孤獨感湧上太豐的心頭,太豐甩甩頭,閉上眼睛,穩定穩定情緒,專注地看向投球手。

“爸爸,爸爸!”,“太豐,太豐”,熟悉的喊聲傳到他的耳朵,太豐和隊員們尋著聲音望去,看見太志和樸河站在觀眾席上,揮動著橫幅標語和掛在允珠房里的宣傳畫,正在為他加油。

教練笑道:“小子,你的啦啦隊來了!”太豐看到伸長脖子給自己助威的太志和樸河,聽到太志“爸爸,爸爸,加油”的稚嫩童聲,不禁鼻子一酸,他用力握緊球棒,精神抖擻地看著投球手。

開始投球了,就在球即將落地的那一瞬間,太豐用力的揮出球棍。“嗖”的一聲球飛出場外,竟然打出了一個漂亮的全壘。

觀眾席上的太志和樸河歡呼起來,一旁的教練、投球手、接球手也都驚訝不已。太豐看著球飛出場外,眼睛里也放出光芒,他知道,這不過是剛剛開始。

一輛出租車停在醫院門口,秀荷從出租車上下來,焦急的看著醫院的大樓,不知所措。

蔡琳進了電梯,在門正要關上的一刻,她看見了匆匆忙忙趕來的秀荷,她愣住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電梯門關上了,秀荷沒有看到蔡琳。由于一直擔心著志錫的傷勢,秀荷沒有心思再等下一次的電梯,而是跑上了樓梯。

出了電梯,蔡琳的心里越來越不安,她走在病房外的走廊里,不時地回頭張望,還沒見到秀荷。她在志錫的病房門前猶豫了一下,推門進去了。志錫正在病房里整理資料,聽見開門聲,看了蔡琳一眼,沒有說話。蔡琳並不在意,她看著志錫,走近他,坐在床邊。

這時,門外也走來了秀荷,一看見門上掛著的'徐志錫'的患者卡片,秀荷的心象被錐子紮了一樣痛。門突然開了,走出來一個人,滿臉淚痕的秀荷見是李刑事,覺得很不好意思,李刑事看看秀荷什麼也沒說就走了。秀荷透過門縫,向病房里望去,映入眼簾的卻是蔡琳的身影!她的心一沉,邁出的腳停住,愣愣地看著病房里面。

蔡琳對志錫說:“我已經准備好了,我們繼續那天的談話吧。”

“你是想問我是不是後悔了?是的,我後悔了,從我對秀荷提出分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後悔了。”志錫毫不隱諱,直接說,他不理會蔡琳狠狠的目光,接著說道,“但是,我卻仍舊沒有回頭,因為我覺得,一旦決定了,就算後悔也沒有用。”

“那麼說,現在你的想法改變了?”蔡琳問。

“不是想法改變了,而是我清醒了,如果說兩種選擇都讓我後悔的話,那麼我也應該選擇一種我能承受的,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沒臉見人,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無票乘車,利用你。我想在我發覺自己的卑鄙之前,在我覺得更丟人之前就放手,我現在都無法容忍我自己了。”

志錫一口氣說完這幾天一直憋在心里的話,他請求蔡琳的原諒。蔡琳看了志錫好一會兒,站了起來,說:“出院以後,警局見。”

她走出了病房。這種回答出乎志錫的預料,他愣在了那兒。

“剛才來的時候,我看見秀荷了。”在門關上的一瞬,蔡琳告訴志錫。


志錫張大了嘴巴,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一把拔下手上的針頭,從床上跳了起來沖到外面,在醫院的每一個角落瘋狂的尋找秀荷,他是那麼迫切的想看到秀荷,可是他沒有找到秀荷,因為在他和蔡琳談話那時,悲痛萬分的秀荷已經悄然坐上出租車,離開了醫院。

空蕩蕩的運動場上,太豐站在正中央,目光掃過棒球場的每一個角落。這時,教練興沖沖地跑來通知他再考一次試,然後他差不多可以正式上場了。這是太豐長久的願望,他仰望天空,在心中默默向爸爸祈禱,現在才真正開始,從現在開始我什麼都不想,只想棒球,您要在天上保佑我呀!他收拾好裝備,正准備離開棒球場,突然發現空空的觀眾席上多了一個人,正是秀荷。

秀荷的突然出現,讓太豐驚訝不已。他快步走到秀荷旁邊,默默地坐下。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就這樣默默的坐了好一陣子。秀荷才緩緩開口說:“對不起,我沒有守約來看你比賽。”沉默了一會兒,秀荷接著說:“我去醫院了。”聽到這兒,太豐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他傷的很重嗎?”秀荷接著問。太豐仍舊沒有回答。“住了多長時間的院了?志錫哥沒事吧?不像我想的那麼嚴重吧?”太豐什麼也沒說,他好像生氣了似的,一下子站了起來,跑了出去。

病房里的志錫坐立不安,突然,他脫掉病號服,急速換上平時穿的衣服,正要出去,“嘭”的一聲門被撞開了,一臉怒氣的太豐闖了進來,他二話不說拉起志錫的胳膊就向外走,志錫如在霧中,不知道太豐為什麼要這麼做,可是怒氣沖沖的太豐根本不給他解釋,一味拉著他向外走。

秀荷還坐在蠶室運動場的觀眾席上,志錫病房里蔡琳的身影又一次浮現在她的眼前。淚水滑落她悲傷的臉龐,她淒然地說:

“好,我忘了你,我一定盡力忘了你,但是,哥哥,你不要忘了我好嗎?生活中遇到煩惱的時候想起我也好呀,10年20年後,偶爾想起我也好呀。忘掉你,讓我怎麼忘掉你。”

志錫已經被太豐拉到了棒球場,志錫仍不明白太豐把自己拉到這來做什麼。到了觀眾席的入口,太豐才對放開志錫,“進去吧。”志錫不明所以地進到觀眾席,望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他不禁回想起曾經和秀荷一起來看棒球比賽的場面,一陣辛酸湧上他的心頭,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呼喊著秀荷的名字。

這時,他突然看見,在運動場正中央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呼吸停止了,那是秀荷!他愣愣地望著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兒的秀荷正在一點一點的看著運動場的每一個角落,尋找著過去的記憶,當他的目光看見志錫時,她呆住了。兩個人對視著,志錫一步一步向秀荷走來,兩個人相遇了,但是誰都沒有說話,只有一行行的淚水出現在他們的臉上。志錫緊緊把秀荷摟在懷里,輕聲對她說對不起,說一切都是他的錯。

遠處,太豐看著擁抱在一起的志錫和秀荷,流下了眼淚,再見了,秀荷!他在心里默默地說。

時間飛快,轉眼到了1999年秋天。

允珠家的院子里,背著書包的太豐和穿著幼兒園服的太志,背著吉他的允珠,三個人象是在比賽賽跑似的,跑著出了院子。太豐邊跑邊喊“你就不能早點起來,把爸爸叫醒嘛?”

志錫穿著警服,剛剛從公共汽車上下來,走進檢查廳的大門。

畢斗家的門前,文珠和燦珠一起走了出來……

棒球場上,太豐正在參加一場激烈的比賽……

允珠在錄音房里反複練習著唱歌……

一切都在平靜中進行。這一年,一家5兄妹的日子一如既往。想想過去,每個人的心情都很複雜,尤其是允珠,她的病情從春天到夏天這段時間里反複發作,好幾次暈倒,被119送到醫院的急救室,但是允珠終于戰勝了病魔。所以在允珠的心中,今年的秋天特別的珍貴。經過了前一年的事情,允珠知道,要相遇的人遲早是要相遇的,她也知道,對于他們兄弟姐妹五個來說,缺少的不是互相的愛,而是愛的時間,她相信,他們還有很長時間去愛。

樸河的烤肉店里,樸河正在高興地剁著肉,旁邊是叫苦連天的申葉和畢斗,“哎呀,真辣,辣死我了,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我最討厭這些東西了!”

樸河卻根本不為他們兩個的抱怨所動,又拿出一簸萁的洋蔥,毫不客氣地說:


“讓他們把這些也剝好。”

申葉又抱怨道:"我的天哪!這是不是太過分了,我們兩個是這兒的服務員嗎?我們當初是答應太豐哥哥來你這學點兒手藝的,你從第一天開始,就讓我們兩個剝洋蔥,現在已經幾天了?你說,已經幾天了?你別在那裝傻,實惠都進你腰包了,我最討厭這種行徑了,最討厭了。”

畢斗也接著說:"樸河大哥,韓國是個重視輩分到了令人厭惡的國家,雖然很看不順眼,但是還是要尊重輩分,從太豐兄那邊論的話叫你一聲哥,可是,不管怎麼說,也應該適當的考慮一下年長的人吧……”

沒等畢斗說完話,樸河大喊安靜,把太豐的話重複了一遍:“一定要把他們教的象個人樣。”

“照你這麼說,我們不是人,是禽獸了?嗯?禽獸?”兩個人馬上不滿地反擊。“你……你們要……要想成為人……人的話,每……每天剝……剝洋蔥……蔥和大蒜……蒜就……就行了。”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呀!畢斗和申葉都覺得不舒服。“快……快剝,我就能……能把你……你們變……變成人!”樸河的聲音再次響起。

晴朗的秋日,畢斗的車被裝飾成婚車,從遠處開來,停在了結婚禮堂外。他敏捷的開開後車門,身穿西裝的太豐從車上走了下來。申葉把白手套遞給太豐,太豐戴上白手套便向結婚禮堂走去。在另一間屋子里,秀荷身穿婚紗,旁邊是文珠,允珠。文珠笑著對秀荷說:“姐姐,祝賀你!”允珠也看著秀荷稱贊道:“姐姐可真漂亮呀!”秀荷微笑著向她們表示感謝。

結婚禮堂的外面,擠滿了賓客。其中新郎一方有太豐、燦珠,新娘一方有畢斗和秀荷媽,他們正在互相問候。看起來,好像太豐是新郎一樣,這時,又趕來一個人,是樸河,他先和燦珠打了招呼,那一刻兩個人的心里都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

公路上,一輛出租車正在疾駛。志錫坐在出租車里,拼命催促司機開快點。他穿著上班時的衣服,不時的看手表。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大家都在等待新郎的到來,燦珠、文珠、允珠、畢斗、申葉、樸河、太志站在禮堂的門口,焦急的等待著。

“請新郎入場,客人們在等著哪,新郎,請趕快入場。”禮堂里面的主持人高聲宣布。等在門口的太豐沒辦法,一邊罵著志錫,一邊硬著頭皮走進禮堂。看見太豐走了進來,禮堂里的人們一時間都竊竊私語起來,太豐走到禮堂正中間,說:“我是新郎的哥哥,昨天晚上那家伙為了工作熬了個通宵,現在正在路上,請大家稍等一會兒,對不起了,對不起。”說著不停地向賓客們行禮作揖。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來了,來了”的叫喊聲,太豐松了口氣。汗流浹背的志錫喘著粗氣跑到禮堂門口,太豐也趕緊跑到禮堂門口,見到志錫就罵:“你小子,今天是什麼日子,還裝蒜!”剛說到這,突然注意到志錫還穿著平常的衣服,他趕緊大聲質問:

“你的衣服呢,怎麼沒換衣服?”志錫這才想起來,他慌亂不堪,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太豐身上。

太豐一下反應過來:“什麼?想穿我的衣服?不行,你知道這是什麼衣服嘛?這是河馬叔叔給我的……”看看志錫還在盯著自己的衣服,太豐無奈地歎口氣,脫下衣服:

“算了,算了,給你趕快穿上進去吧。”志錫急忙換上太豐的衣服正要准備入場,又回過頭對太豐說:“謝謝你,太豐,啊,不,是哥哥。”太豐象被電擊了一樣,傻愣愣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必中握著秀荷的手,慢慢地向志錫走來,把秀荷的手鄭重地交給志錫。秀荷挎著志錫的胳膊,兩人四目相對,眼中蕩滿了愛意。兩旁的花童將鮮花灑在他們的身上,一旁的太豐、燦珠、文珠、允珠等人微笑著望著這對經曆了感情的考驗終于走到了一起的情侶,幸福之情也都溢于言表。

攝影師向客人們喊道:“下面請新郎新娘的家人來這里,大家照一張像!”太豐等一群人聽了,都爭先恐後地站了起來搶著占領前排的好位子,一張漂亮的全家福隨著照相機的一聲“咔嚓”響,被留了下來。接著是新郎家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