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上)
夜里,一輛救護車在道上飛奔,救護車的鳴叫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地刺耳。車里躺著太豐和志錫。被刀砍傷的太豐頭戴氧氣罩,臉龐青腫,渾身是傷。他緩緩睜開雙眼,周圍的一切模模糊糊。漸漸地,眼前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他的視線停在了護士小姐的臉上。他沖著護士勉強一笑,算是向她問好。

“你醒了?”護士的話里似乎還帶著點兒興奮。看著身上的傷口,太豐簡直不敢相信

自己還活著,"我沒死,還活著,是嗎?我還活著吧?"他一連問了幾遍,護士都告訴他是命運救了他,身上的刀口雖然多,但並不深,太豐于是也略帶興奮地接著說道:"哈,當時可真把我嚇壞了,切生魚片的刀看著那麼細,沒想到可真夠快的!媽的,那幫強盜竟然用那刀一下子就插在了我的肚子上。"

說到這兒,太豐突然想起志錫來,連忙追問護士他的情況。“他傷得很重”護士邊說邊側過身,原來志錫的擔架被護士擋住了。躺在對面的志錫也插著氧氣管,身上、臉上全都是血,一動不動的躺在病床上,就像死了一樣。

太豐顧不得傷口的疼痛,一下子坐起來,他費力地伸過手,撫摸著志錫滿是鮮血的臉,呼喚著他的名字,“你這家伙,怎麼這樣?快醒醒,我是你哥哥!”太豐一只手按著抻痛的傷口,另一只手不斷拍打志錫的臉,一遍又一遍的喊著,試圖喚醒志錫,可是志錫毫無反應。一行淚水順著太豐的臉流下來……

“鈴鈴鈴”,一陣急促的電話聲傳來。燦珠接過電話,聽完,她不禁驚呼一聲,她神情焦急,閉上雙眼,鎮靜了一會兒,咬咬牙站起來,急匆匆地向門外跑去。

允珠已從特護病房轉入一般病房,身上的衣服也從消毒病號服變成了一般患者穿的。感到自己的病情好轉,她的心情十分愉快。她面帶笑容在病房里走來走去,快樂地做著運動。

看見姐姐文珠手拿手機走進病房時,她立刻打開了話匣子:

“這才象真正活著的樣子,那一陣子,我一個人被關在那鬼地方,無聊死了!又想說話,又想唱歌,姐,你知道嗎?那一陣子,我特別想彈吉它。我轉到一般病房的事,大哥還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非常高興,姐,給大哥打個傳呼吧。”看見姐姐愣愣地沒反應,允珠又叫了一聲。

文珠的耳邊還回響著剛才電話中的內容,她掩飾住內心的憂慮,平靜地告訴妹妹她有事要出去,允珠沒有發覺姐姐的異常,不解地問道:

“姐姐要去哪兒?是不是要去姐夫那里?”

“是的,可能會很晚才回來,也許今晚不能回來了,你不要等姐姐了,自己先睡吧。還有,你的身體剛剛好些,不要勉強,安心養著。”文珠交代完,離開了醫院。

為什麼姐姐那麼著急離開了醫院?允珠越想越覺得文珠今天怪怪的。

救護車還在疾馳,太豐淚流滿面,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志錫,拍打他的臉頰。護士制止住太豐,要他停止,因為志錫沒事,給他縫幾針就行了,一會兒就會醒過來。反倒是太豐自己,如果總是這樣動來動去,難免會牽動傷口,添了不必要的麻煩。

聽見護士這麼說,太豐稍微平靜了一些,他沖志錫喊著:

“睜開眼,你這混蛋,哥哥讓你睜開眼,你聽到沒有,你這家伙,怎麼總是這麼不聽話!”護士見狀,只好硬拉住太豐,讓他躺回床上去。然後她自己坐在太豐和志錫中間想擋住太豐的視線。

可是,太豐又嚷嚷起來,"喂,大姐,請你往前坐坐,你坐在這里,我看不到我弟弟,請你讓開點,快點讓開!"護士生氣的看了太豐一眼,讓開了。太豐又開始喊志錫“喂,混蛋,你能聽見我的話嗎?”昏迷中的志錫似乎聽見有人在喊自己,費力的想睜開眼睛,可是剛睜開,眼皮就又沉重的合上了,他又努力睜開。太豐並沒有看到,他還在自顧自地說著,“你這個笨蛋,打不過人家就跑嘛,流氓那麼多,你不是等著挨打嘛,你一個人,能打過那幫流氓?真是個笨蛋!”


“那你呢?”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太豐嚇了一跳,志錫接著說道:“你這個笨蛋,神經病!我警告過你要小心那幫流氓的刀,笨蛋,刀捅到你的肚子上了吧,你有兩條命嗎?傻瓜!”

“你怎麼樣?沒事吧?”

“你自己這麼折騰,不累嘛?連個理解你,稱贊你的人都沒有,你不累嘛?”志錫聲音微弱。太豐回答道:

“累,當然累,你這笨蛋,我能不累嘛?我象個瘋子似的跑來跑去,可是姐姐也不認我,你也不認我;文珠又嫁給了個流氓;允珠呢,除了手術以外,沒有別的希望,上次好不容易才做了手術,可是這次的手術費還沒有著落。你說我累不累?我當然累,我怎麼能不累,可是,我能怎麼辦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即便是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我也只能走走看了,誰讓這是我們家的事,我自己的事呢。"

志錫意味深長的看了哥哥一眼。兩兄弟默默無語,並排躺在救護車里,救護車呼嘯著到了醫院。

警察局里,鼻青臉腫的申葉和畢斗並排坐著,正在接受一名警員的調查。申葉憤憤不平地嚷嚷著:

“我們到底犯了什麼罪!我們沒做壞事,我們是受害者,受害者!”然後他看了一眼畢斗,“大哥干嘛呢?說話呀!你不覺得我們兩個完全是被冤枉的嗎!”

申葉很奇怪畢斗的態度,畢斗好象才醒悟過來,他也跟著嚷嚷他們沒罪。

“安靜,安靜!沒讓你們說這些廢話,說事情的主要經過,徐志錫檢查官和另外一名男子……”警員停了一下,看了看電腦里的調查報告接著說問他們為什麼要揍那名叫徐太豐的男子?是受誰雇傭的?

聽到這話,申葉氣得頭發暈,一再強調他們和志錫是一伙的,畢斗也非常生氣,他嚷道:

“是不是我受傷了,我也就沒罪了呢?為什麼不相信我們的話,就因為我們是流氓嘛?”他的話馬上被警員打斷,“廢話少說,說主要的,我要累死了,徐志錫檢查官的晚飯是誰叫的?”

“當然是洪社長點的,那幫家伙是洪社長的跑腿。”

畢斗不耐地回答說。警員把他的話做了記錄,“那麼說,是洪都植營業理事讓趙畢斗買的了?”

聽到這話,畢斗火冒三丈,一下子跳起來:“什麼!你說什麼!你小子剛才說什麼!”他情緒激動,警員卻沒把他放在眼里,一邊寫調查報告,一邊繼續讓他們交代原因。

“真的,警察大叔,我們什麼也不知道,我們原是去洪社長那里找我們大哥的,這樣才被卷了進來挨揍的。”申葉剛說完,畢斗也跟著說不知道後來的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申葉指著電腦上太豐的照片說:“這是我們大哥,因為他被那幫人砍了,我沒有辦法,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撥119,打電話報警的。”

畢斗也附和著:“是呀,那幫混蛋都跑了以後,你們才趕到的,如果真要寫調查報告的話,也應該說我們和徐志錫檢查官是一伙的。”


沒想到,警員聽完這話,拿起文件夾狠狠的砸到他們倆的頭上,“你們兩個強盜,一個是那兒的營業理事,一個是營業部長,還敢說自己是和徐檢查官一伙的,嗯!?”

這下惹火了畢斗,他一下子站起來,指著警察的鼻子罵:“你是警察就可以隨便發脾氣打人嗎?就可以不相信別人說的話嗎?我老婆是徐志錫檢查官的妹妹,我說什麼,你聽懂了嗎?是徐檢查官的妹妹,記住了嗎?”

“看看你這個神經病,你老婆要是徐檢查官的妹妹,那麼我老婆就是警察署署長的妹妹了,你這個瘋子!”警員又用文件夾向他的頭上狠狠的打下去。提到文珠,倒提醒了申葉,電話打了有一會兒了,為什麼嫂子還不來呢?要不再打一個?

燦珠和文珠已經都到了醫院,她們焦急地站在手術室門外,同時也都感到很慶幸,醫生剛告訴她們志錫和太豐內髒沒有破裂,只是骨折和外傷,住院兩周基本沒問題了。但是文珠仍很慚愧,畢竟是畢斗把哥哥們叫去的,尤其當她看到姐姐的表情中帶著埋怨時,更使得她羞愧,她連連向燦珠道歉:

“不是因為誰叫他們,而是因為有要辦的事才去的吧。”聽了文珠的話,燦珠默然了。

這時,走廊里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樸河背著太志急匆匆地向急救室趕來。

“太志”,燦珠叫道。聽到燦珠的聲音,一臉哭相的太志把頭轉了過來,哭泣著叫“姑姑”。

文珠也和樸河打了招呼。聽見文珠叫“樸河”這個名字,燦珠吃了一驚,而樸河只看見了文珠,並沒有發現燦珠,他急匆匆地說了句他要先去看太豐,就背著太志進了急救室。先看太豐?燦珠念叨著,忽然向急診室里看去。

樸河心急如焚地沖到太豐的病床邊兒。醫生正在縫合太豐的傷口,太豐還處在麻醉狀態。看見渾身是傷的太豐,樸河禁不住叫著太豐的名字哭了起來,趴在樸河背上的太志看到爸爸的樣子也哇哇大哭:

“叔叔,爸爸怎麼樣了?”他急忙從樸河的背上爬下來,走近太豐:

“又打架了,每天都打架,每天都是挨揍後回家,討厭,真討厭!我不是說過不讓你再挨打嗎?不是告訴過你,打不過人家就逃跑嗎?爸爸,爸爸!”樸河看到太志這個樣子,更加心疼,也哭的更厲害。

醫生看到兩人這副模樣,趕緊讓樸河先領孩子出去,安慰他們再縫幾針明天病人就可以出院了,不用擔心。

聽了醫生的話,樸河一邊擦眼淚一邊又問真的是明天,直到得了肯定的答複,他才覺得自己哭得很不值,象個瀉了氣的皮球,拉著太志的手,心里直後悔干嘛打車來,坐公共汽車能省多少錢。他們剛要出去,卻發現了躺在另外一張床上的志錫。志錫已經結束了緊急搶救,渾身上下都是石膏和繃帶。

“叔叔?怎麼是你?”太志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是,志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沖太志笑了笑,太志似乎被弄蒙了,他看看志錫,又看看太豐,然後看看太豐,再看看志錫。看到太志這個樣子,志錫打起精神解釋是叔叔和壞人打架,爸爸是來救叔叔的。

“什麼?是真的嗎?”太志吃驚地望著躺在病床上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