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中)
咖啡廳里,心情沉重的燦珠和志錫坐在那里。

“不管能不能原諒她,我都不止一次地想從媽媽給我們編制成了那張蛛網里掙紮著跳出來,唉,不是,是我雖然千百次地努力過,可是都無法從那張網里邁出一步,直到現在,我還是站在媽媽織成的那張網上,一步都沒有離開。”

聽了燦珠的話,志錫安慰道:

“嗯,那些想法以後再說吧。現在最要緊的是怎麼才能籌集到給允珠做手術的那筆錢。好,就從我這個檢事開始做起吧。”

“為什麼和媽媽總是那樣敵對呢?為什麼只能敵對她才行呢?讓人膽戰心驚地生活,背負著她所做的事情的後果生活,她把自己所該承受的壓力又都轉到了我,你,我們的身上。唉,總是這樣,自從她死去,直到現在。”

“姐姐對于這件事也是不可能袖手旁觀的,這也不是可以讓人袖手旁觀的事情啊。那麼,就別想那麼多了,這可是關系到允珠生命的大事啊。”

誰知燦珠卻突然很強硬地說道:

“不,我不要去管,我不能去管她。雖然我可以從那張網里掙脫出來,但是我不想再在媽媽編寫的劇本里擔當任何角色了。這次就是我,我要媽媽向我們還清她欠的債的時候了。看,多好的報複機會啊。”

“姐姐,我不是不了解你的心情,但,這次的這件事不是單憑感情就可以處理好的,不是嗎?還是冷靜一點地想想吧。”

“檢事,你的建議我不會采納的。志錫,你說你知道我的心情,真的嗎?我就要按照你所猜到的我的想法去做。”

“姐姐?”

“我要讓媽媽把我至今為止生活過程中所經曆的所有的痛苦都補償回來。”

病房里,允珠歡快地笑著坐在那里。對面又一個橫幅,上面寫著”徐太豐-樸河祝賀公演”幾個大字-

樸河公演正在進行著,一個一個知名歌手閃亮登場。允珠笑得像朵花一般。望著開心的允珠,太豐卻覺得一陣陣心酸。

終于,演出成功地結束了。樸河望著太豐說道:

“太,太豐啊,我,我演得不錯吧?比,比起練習時,更,更好吧?”

“嗯,你就像那個魔法師,魔法無邊的魔法師啊。真是高,高啊!”

“嗯,那,那是我演,演的好的意,意思嗎?”

“對,哥哥,演得真是太好了!樸河哥哥!以後我們做搭檔吧,怎麼樣?”

“搭,搭檔?”

“對啊!”

樸河高興地說道:“真,真想和我做,做搭檔嗎?”

“唉,搭檔什麼啊,搭檔?你小子敢打我們允珠的主意?你有那樣的實力嗎?你?快讓開!看我的,好好看我給你露一手!”

太豐擺好了姿勢,鄭重地背起了吉他:

“這可是我們太志第一次去幼兒園時想要公開的一手啊,今天真是太高興了,太高興了!嗯,這可是我直接從我們允珠那里學來的啊。嗯?就是要找搭檔,允珠也該找我,而不是你啊!好,現在開始!”

太豐很投入地抱著吉他,開始放聲歌唱。

允珠微笑地望著太豐,樸河在一邊使勁兒地捧場:


“呀!太帥了,真是太帥了啊!”

太豐一邊唱著歌,一邊不時地用眼睛掃允珠,雖然一臉的興奮,內心深處卻極度的心痛,眼淚馬上就要流下來了,于是他更狠命地搖著頭。在太豐瘋狂搖頭的樣子里,有5個兄弟姐妹們現在的樣子交織在一起,互相傷害著對方又受到對方的傷害的樣子……

突然,太豐再也受不了了,剛剛還興奮得狠命扯著嗓子唱歌的太豐突然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雙眼中流下來。

“太,太豐啊?”

“哥哥……?”

可是,太豐依然坐在那里放聲大哭起來……

回到拇指漫畫房,燦珠坐在沙發里,很是猶豫,心里非常的不舒服,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突然,她的眼前出現了一枝包裝得非常漂亮的玫瑰花。定睛一看,原來是太志。

“看到這花太漂亮了,就買下了,可是沒有那麼多錢,就只能買來這一枝送給姑母。等以後我賺了好多好多的錢以後,我給姑母買1朵!”

燦珠聽著天真的太志的話不禁無話可說,于是只是盯盯地看著他。

“嗯,姑母不是喜歡花嘛!”

燦珠接過那花,輕輕地看著太志說了聲:“謝謝!”太志便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了。這時,門開了,太豐走了進來。

“叔叔!”

燦珠見太志叫他叔叔,很是不解,疑惑地望著這爺倆。

“我是來帶太志回去的。”

燦珠有點兒吃驚,那邊,太豐已經對太志下命令了:

“太志,快進去,把你的行李收拾好,不許丟三落四,整理好了再出來。”

太志不大情願地挪到了屋里,慢慢地收拾著自己的行李。這時太豐催促道:

“干嘛呢?快點兒!爸爸還要去棒球場呢!”

“那我從今天起就不住在姑母家了?要和叔叔一起住嗎?”

“嗯,和爸爸一起住!”

太志聽了,很是遺憾地望著燦珠,眼神中流露出極端的舍不得。太豐對默默不語的燦珠說道:“太志……謝謝了!”

這時,太志背著背包從里屋走了出來,還是慢騰騰的……

“臭小子,該和姑母說再見了!”

太志朝著燦珠鞠了個躬,說了聲:“再見。姑母!”

“就這一句就完事了啊?嗯?”

太志又鞠了一躬,道:“感謝姑母今日里來的照顧,給姑母添麻煩了!”


“姐姐照顧好自己!走吧,臭小子!”太豐說著牽著太志的手走了出去。

燦珠感受到了這氣氛的微妙,顯得很是慌亂。太志雖然跟著太豐往外走,頭卻不由自主地轉了過來,很是依依不舍地望著燦珠。燦珠盯盯地望著太志,一下子忍不住,眼睛先濕潤了。

太志這時一下子跑了回來,一把摟住了燦珠的脖子。燦珠本想也摟住他,但還是克制住了,兩只手在空中停住了,把臉轉過去,不讓太志看到自己的淚水。太豐也被太志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呆了,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一會兒,太志跟著太豐走了,屋里只剩下了燦珠一個人,她呆呆地望著太志帶來的那束玫瑰花,又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了志錫的房間,于是信步走了過去。

推開志錫房間的門,燦珠走了進去,那是太志曾經住過的房間。在那里,太志看書,睡覺,玩耍……的樣子浮現在了燦珠的眼前。突然,什麼東西進入了燦珠的視野里:房間的地上正躺著太志用的兒童用牙刷!

燦珠拾起那熟悉的牙刷,一下子,淚水湧了出來。

這時姑母進來了:

“喂,燦珠啊,那個家伙這下真的把自己的小家伙帶走了嗎?嗯?該帶回自己的家里了,是不是說這段時間太感謝了之類的客套話了?”

燦珠並不答話,姑母便接著說道:

“的確是你們有了個約定才把那個小家伙帶到家里的吧?以後再不要讓那個倒黴的家伙再跨進我們家的門檻了。你們約定什麼了吧?唉,這世界上竟然有這樣放著自己的孩子不管的人?好,這下好了,我真覺得心里痛快啊!”

晚上,蠶室棒球場的市內訓練室里,太豐為了整理棒球裝備正一個一個地檢著散落在地上的球。他只顧低頭撿球,表情很是凝固。

從仍得亂七八糟的棒球拍里撿起一個,太豐的手停住了,握緊棒球拍,太豐死死地盯著下面,然後又用力地撫摸著它。這是每當覺得疲憊的時候分散精力和獲得安慰的好方法,同時這棒球拍也是它的希望和絕望。

太豐環顧了一下四周,練習用的器材,裝備,來回滾動著的球……一切都是那麼地熟悉。真是懷念那段日子啊……太豐認真地拿起了一個球拍,做了一個准備擊球的動作,突然揮動起了球拍……球撞到了對面的練習網上。寂靜的練習場上,只有太豐一個人在賣力地擊球……

醫院的診斷室里,志錫正接受著醫生的檢查。

“這次是組織檢查,主要看看抗體的反應。”

“只有手術後才能完全康複嗎?”

“大部分是那樣的。移植手術成功的話,只要沒有什麼拒斥反應就算全部結束了。但是,手術本身的成功率也只是80%。”

“那與我的腎髒不相適應的幾率是……?”

“75%吧!其余的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了!”

聽了醫生的話,志錫明顯有些焦慮。從診斷室里走出來,志錫的心情異常地沉重,路過住院處的一間病房時,他停了下來,舉起手,准備敲門,猶豫了一下,久久地仔細地看了看病房外面寫著“徐允珠”的牌子,還是轉身走了。

來到腎髒內科主治醫務室里,志錫緊張地坐在了桌子前。剛好,醫生拿著檢查結果進來了。

志錫站起身來,問道:

“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醫生點了點頭,但表情卻很是嚴肅。志錫很是小心翼翼地望著醫生:“醫生!”醫生示意他不要說話,一看那情形,志錫覺得渾身好像都沒了力氣。

住院室里,允珠和太志有點無聊地對坐在病床上,互相對視著。樸河這時卻疲憊地打起了呼嚕,好像世界都不存在了似的,睡得異常的沉。允珠和太志面對面坐著,不時地交換著眼神,並偶爾相視而笑。

“太志你過兩天放假的時候要是一整天沒有什麼事做,無聊的時候怎麼辦呢?”


“那時如果姑母退院了的話,我就一整天呆在姑母身邊,給姑母打雜兒,那樣就不會沒意思了,我。

“是你爸爸讓你那樣做的嗎?”

太志誠實地點了點頭,允珠不禁笑了。

病房的走廊里,太豐和文珠走著出去了。文珠說道: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吧。”

“嗯,現在應該再好好休息一下然後再看看。”

“雖然那樣更好,可是那樣的話又要花不少的住院費,而且,以後還要繼續進行治療呢。”

太豐也再無話可說,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嗯,對了,不是有那種長期捐贈髒器的協會嗎?去那看過嗎?”

“嗯,申請過了,只要把我和哥哥的腎髒捐贈出來放到那兒,允珠就可以從那里選想要移植的腎髒了。”

“就是親兄弟也很難有能夠提供移植的啊,據說。”

“那麼通過協會而做手術的患者成了什麼了啊?應該還是有可能的,要不怎麼能有這個協會呢。經過檢查,只要有50%的遺傳因子相符就可以有手術的可能了。”

太豐雖點著頭,心情卻無比沉重。

“可是,哥哥,就是一下子找到可以供文珠的腎髒,那手術費加上恢複期間的醫藥費也至少要10萬元啊。這也是件大事啊。”

太豐無語,文珠又追問:“哥哥?”

“嗯,快走,該去看允珠了,我先走了。”說著就一溜煙小跑走了。只留下文珠心情沉重地看著他的背影。

電梯間里,神色黯淡的太豐走了來,停下,等著電梯的打開。一會兒,電梯門開了,里面,志錫也神情沮喪地站在那兒。

志錫無意間的一掃,發現了太豐低著頭,正在那兒不知想些什麼。志錫不猜也知道他在想什麼,于是問道:“不,不上來嗎?”

太豐望了一眼志錫,沒有什麼反應,只是乘上了電梯。

電梯里,兩個人肩並肩地站在那里,志錫說話了:

“我做過檢查了。”

太豐聽了他的話,有些吃驚,又有幾分期待。

“可是,我也不行。”志錫說著看了太豐一眼,見太豐又恢複了原來的低頭姿勢。

……

……

電梯停了,太豐這才轉身對志錫說道:“不管怎麼說,還是十分感謝!”

“這不是你該感謝的事兒,允珠和與我們一滴血都不沾邊的你是不一樣的。即使不願意她也是媽媽的骨肉啊。”說著,志錫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