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下)
晚上的醫院並沒有像其他場所那樣安靜下來,患者,醫生你來我往,依然很忙碌。太豐和文珠正在醫院里化驗血型和遺傳因子。

病房里,允珠入睡了,她旁邊申葉正氣乎乎地像是在怒視著什麼。樸河則在一旁盡情地吃著水果籃里的水果和水果罐頭。他一邊吃著還沒忘了對著申葉微笑。這時,申葉走上前來:

"好了,好了,別吃了,吃啊吃,已經吃了幾個小時了,這是給允珠買的,是讓我們允珠吃的,你即使是太豐哥哥的朋友也不能這樣啊,太過分了吧?請你走吧!"申葉很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樸河結結巴巴地說:"在醫,醫院里,怎麼能大呼小叫的呢?那可不,不行。你,出,出去。有太,太豐在允,允珠身邊,你連面也,也不用露,你快,快出去吧。"說著,抓著申葉就向外推。這樣一來,申葉的火氣也上來了:

"呀,你干什麼呀,真是的,還真想和我較較勁啊。那來吧,試試看。"申葉也向外推樸河。樸河也沒理會申葉,只是向外推他,一邊推嘴里還有些結巴地說

"出,出去,進,進來的時候你沒,沒看見外,外面寫著什麼嗎?"申葉也不耐煩了,"別推了,用大肚子推我弄得我心情更糟。"樸河和申葉就這樣推推搡搡地出來了。

樸河和申葉推搡著來到病房外面,把病房地門關上了。申葉看了看樸河:

"還真想試試啊?"

見到病房的門上貼著”肅靜”兩個大字,樸河忙指給申葉看。

申葉"哐"地一聲關上了門,不一會兒,申葉下意識地"啊"了一聲,樸河便伸了伸頭:

"你怎麼還,還不走呢?走!"

腎髒內科主治醫師辦公室的牆上並排掛著文珠和太豐的X射線膠片,文珠和太豐站在一旁,顯得很緊張。醫生開了口:"雖然不會影響到日常生活,但正如你們看到的那樣,徐文珠女士的腎髒也不是很健康的,小並且很弱。"

文珠有些不知該怎麼辦才好:"那麼?"

醫生接著說:"腎髒移植是不可能的了。"

文珠很失望。太豐站在一旁凝視著X射線膠片顯得更緊張。

“那我的呢?我的怎麼樣,醫生?"醫生搖了搖頭。太豐像受了打擊似的腦袋耷拉了下來喃喃地說道:

"為什麼,怎麼不合適呢?為什麼不行啊?”突然他又抬起頭,“醫生?我曾經是運動員,運動員啊!從來也沒得過什麼病,連感冒都沒得過幾次,怎麼會不行呢?為什麼?我再檢查一次,您再給我檢查一次吧!"

"很抱歉,徐太豐先生的遺傳因子和徐允珠女士的不一樣,所以不合適。"

聽醫生這麼一說,文珠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太豐也垂頭喪氣:

“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別的兄弟姐妹身上了,快讓他們來做一下檢查吧。"文珠和太豐真的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站在那兒,誰也沒說話。

太豐和文珠就那樣沮喪地坐在醫院大院里,失望至極。


“該怎麼辦啊?現在允珠該怎麼辦啊?"太豐像沒聽見文珠地話似的,沒有任何反應。文珠又叫了一聲,“哥哥?”

"她想活下去,我們允珠說她想活下去,即使是人工小便,每周輸幾次血,她也要試試,即便那樣她也想活得長久,更長久一點。她向我求助過,我們允珠第一次,第一次向我求助。"太豐把那天允珠和自己說的話告訴了文珠,文珠心痛極了。這時,太豐提議說:"去找姐姐吧,再去找志錫看看吧,去求他們救救允珠。告訴他們現在允珠活下去的希望就只在姐姐和志錫身上了。"

第二天一早,志錫走出漫畫屋,燦珠和姑母出來送行。燦珠關切地問:

“真的不要緊了嗎?"

"嗯,沒事兒。"姑母還責備他:“既然休息,那就趁這個機會再休息一天吧,你以為現在出去能干多少活兒嗎?"

"我不是去上班,有個約會,我得趕去。"

"什麼約會這麼重要啊?往後推一推不行嗎?"正說著,突然聽到了汽車喇叭的聲音,姑母忙轉身看過去,原來是蔡琳的車,趕忙迎上去:

"哎呀,尹檢察官來了!你是個大忙人,昨天來了就行了,怎麼今天又跑來了呢?"

"姑母,您很擔心吧?"蔡琳一邊和姑母說話,一邊看了看燦珠,以示打招呼。燦珠于是看了看志錫只見他兩眼呆呆地看著遠處,像是不大有意識地說道:

“姐姐,我去見蔡琳她爸爸去了。別告訴爸爸,媽媽,不,別告訴叔叔,嬸嬸啊,還有也別告訴秀荷。"

燦珠叫了聲:“志錫啊?"志錫沒應,朝蔡琳走去。燦珠開始擔心起來,為志錫,為秀荷,也為蔡琳。志錫坐上了蔡琳的車,蔡琳開車駛進了胡同。

在秀荷家門前,必中和秀荷母親一起走著,秀荷拎著東藥跟著。秀荷母親客氣了一番:"你的錢也不多,你把農村的父母擱在一旁,還給這孩子送補藥,這可怎麼好啊?這孩子有什麼好啊?""她不吃飯,那怎麼辦呢,只能強迫她吃這個了,誰讓她身體那麼虛呢?""這全是因為那個什麼蔡檢察官,你還不知道吧,最近秀荷和志錫兩個人真的很奇怪,好像是出什麼事了,你沒覺察出來嗎?"秀荷母親一頓抱怨。必中沒說別的,只是勸秀荷母親:"孩子都大了,自己的問題自己會處理的,以後別在秀荷面前說那樣的話了。"這時,蔡琳的車從必中的身邊開過去了,必中驚訝地"啊"了一聲,看了看蔡琳,又看了看志錫。志錫也看見了必中,但他卻低下了頭,必中一直盯著蔡琳的車看,直到它駛出胡同不見了。秀荷母親看了看必中催促道"天這麼熱,你還不趕快進去,干什麼呢?有什麼可看的嗎?"秀荷母親也看了看,空蕩蕩的胡同里什麼也沒有。可必中好像要透過胡同看到什麼似的,一直盯著看。秀荷母親叫了一聲"必中?"

蔡琳的車在路上飛馳,志錫坐在車里很疲憊。

“真對不起,你都生病了還讓你去見我爸爸,我爸爸特別強調如果你不是病的特別嚴重的話,要我一定帶你去見他,他說有重要的話要和你說。"蔡琳解釋道。

志錫似乎對蔡琳的話絲毫不感興趣,只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你就不想知道要和你談什麼嗎?"蔡琳問道,志錫還是那副態度,心不在焉地說:"想知道。"

"但是我也不知道要和你談什麼。"蔡琳見志錫態度那麼冷淡,頓時沒有了說下去的興致,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沒開口,志錫也無語。

一會兒,到了蔡琳家,蔡琳開車駛進了院子里,笨重的大門被關上了。蔡琳家大院里,建築豪華氣派,還有不少精雕細刻的人工景觀。房間里的桌子上簡單的擺設了幾個酒杯。

“來,喝一杯吧。"蔡琳的父親很豪爽,弄得志錫有些慌亂:

“該我先"


"我先來,來,喝一杯。"說著,蔡琳父親遞給了志錫一杯酒,志錫接過了酒。

蔡琳又拿來了幾樣別的酒,並提醒父親:“徐檢察官現在有病,身體很虛,爸爸,您可別忘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這孩子,來,你也喝一杯吧。"蔡琳也接過了父親遞過的一杯酒。志錫給蔡琳父親有到了一杯酒。蔡琳父親提議道:"難得今天心情這麼好,干一杯吧,來,干杯。"三個人碰杯,然後一飲而盡。

蔡琳父親看上去今天格外高興:

“和女婿一起喝酒,家里酒的味道都變得特別好。"志錫微笑著,突然他手上的戒指掉了,一下子弄得他驚慌不已。但是蔡琳和他的父親像是並沒有注意一樣

蔡琳父親開始把話轉到正題上:

“我就說說今天為什麼把你叫來吧。我家蔡琳有位爺爺健在,你知道吧,現在正在濟洲島療養呢。蔡琳媽媽現在也在那兒。"蔡琳父親說了些什麼,志錫一點也沒聽進去,一心只想著戒指的事。蔡琳父親接著說:"我父親想盡早見一見孫女婿,他老人家年紀也不小了,身體狀況大不如前,因此,他很著急。你們兩個人的事就別往後推了,現在就辦了吧,怎麼樣?"

"爸爸?"蔡琳在一旁聽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本打算讓你們先舉行訂婚儀式的,可我和孩子他爺爺都很著急,希望你們直接舉行結婚儀式。"志錫低著頭,眼睛一直盯著那枚戒指,不一會兒,干脆閉上了,顯得那麼痛苦。

已經很晚了,志錫在蔡琳家喝醉了,踉踉蹌蹌地走了回來。到了家門口時,他站在樓下向上看,顯得那麼憂傷。然後他轉過身,身體靠在牆壁上站著,他的肩膀在輕輕顫抖。

秀荷站在漫畫屋前,好像在等待什麼似的。這時只見志錫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了,秀荷先看見了志錫,她連忙跑上去,志錫只是悲傷地看著秀荷,他的心里也在呼喚著一個名字:“秀荷!"。

“我在等你呢。"秀荷說。可志錫只是點點頭看著她。秀荷拿出一個裝戒指的盒子:

"給你。"志錫沒伸手去接,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小盒子。

“我舍不得扔掉它,你留著吧,給你。"志錫仍然沉默不語。秀荷把戒指盒塞到志錫的手里,"我走了。"說完秀荷就走了。志錫想叫住秀荷,但他不能。看著秀荷漸漸走遠,志錫在那兒說不出一句話來,他根本無法再做任何挽留。于是就那樣呆呆地看著戒指盒。

又是新的一天,在醫院人工腎髒室里,允珠正在進行血液透析,太豐坐在一旁守著,很憂傷。允珠拍了拍太豐,太豐抬起頭看了看允珠,允珠朝太豐笑了笑,好像在說:"我沒事。"太豐也用微笑回答她:“我知道了。"

畢斗家里,文珠決定給燦珠打電話。而燦珠在漫畫屋里忙著,聽到電話鈴響,她拿起了電話:

“喂,你好!”

“是我!”文珠簡單地說了句。燦珠動了動,只是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我有重要的事要對姐姐和志錫哥哥說。”

“什麼事?”


“是關于允珠的事。”燦珠沒應聲,有些猶豫。

“我們面談吧,見面我和你細說,不過,不想在家里見面,而且姑母在家也不方便,我們在外面找個地方談吧。”

“我聽說你們找到允珠了,可現在我還是不想見她,我不想。”

文珠忙解釋說:“不是讓你見允珠,允珠她不出來,她也不能出來,只有太豐哥哥和我,還有你和志錫哥哥在一起。”燦珠無語。

太豐在醫院的電話機前猶豫片刻,最終拿起了話筒,他要給志錫打電話,

“是我”,志錫沒吱聲,長長的歎了口氣。

“我有些事要和你談。”志錫坐在辦公室里,手里拿著電話,很不舒服。

“你是要和我談秀荷的事嗎?”

“不是,是允珠,是關于你最小的妹妹允珠的事,允珠,你還記得嗎?”

“允珠?”志錫有些吃驚。

“說來話長,我們見面再談吧,姐姐也來。”志錫滿腦子問號。

太豐給志錫打完電話,從醫院出來了。文珠也急忙打了出租車。燦珠在漫畫屋里猶豫了一陣子,上樓去了,一會兒,穿著外出服裝出來了。志錫在辦公室里專心致志地在想著什麼,嘴里還自言自語似地在念叨著”允珠允珠”。不一會兒,志錫起身出了辦公室。

在一家飯店門前,從相反方向走來了燦珠和文珠,兩人相對無語,文珠打破了這令人尷尬地沉默。

“你能來,謝謝。”

“進去吧。”燦珠說著進了飯店。文珠懷著沉重的心情隨後也進了飯店。

在飯店一個安靜的角落里,燦珠和文珠相對而坐。片刻沉默過後,燦珠開了口,

“你的結婚儀式”

“還湊合,姐姐,哥哥沒來反倒更好,我的結婚儀式也實在沒什麼好看的。”燦珠沒說話。這時門開了,太豐走了進來。太豐看了看燦珠,看到她旁邊的空位置,知道志錫還沒有來。文珠說了句”你來了。”太豐正要坐下,這時門開了,志錫也進來了,互相看了一會兒,各自坐下了。四兄弟姐妹相視無語,這沉默讓人感到很不舒服,很尷尬,他們已經13年沒見了。沉默過後,燦珠看著文珠

“什麼事啊?你到底要說什麼啊?”文珠看著太豐,太豐半天才開口,

“是允珠,她”,話沒說完,傳來了敲門的聲音。四兄弟姐妹都很吃驚,同時向門口望去。太豐和允珠驚訝地叫了聲”允珠,是你?”燦珠和志錫也很驚訝,“允珠?”他們兩人抬頭看著允珠,允珠沒說話,只是看了看燦珠,然後又看了看志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