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上)
蠶室地下商店附近,允珠倒下的地方,只有她的包,走近一看,早上照的相片撒落一地,相片中的太豐和允珠笑得那麼燦爛。

允珠被抬上救護車,送到了醫院的急救室。醫院在還不知道允珠的腎不全症這一情況下,對允珠采取了急救措施。主治醫師詢問了一下是怎麼回事,並問是否是事故患者。119的急救人員告訴醫生:這位急救患者並非事故患者,好像是走路時昏倒了,沒看出來有什麼外

傷,而且這位患者還有嚴重的呼吸障礙。醫生叫護士馬上對病人進行檢查。急救室里的氣氛有些緊張,允珠在接受急救治療。有一位護士說抓不住患者的BP,主治醫生馬上帶好聽診器,翻了翻允珠的眼皮看看。允珠像死了一樣沒有任何反應。醫生推斷出允珠是個有病史的患者,並叫人速和她的監護人聯系。另一名護士在允珠的身上翻找了片刻,想找出可以確定患者身份的物件,可是手冊,錢包一類的東西,什麼也沒有,弄得護士也束手無策。

這邊的游樂場里,各種游樂設施在不停地運轉著。隨著吵雜的叫喊聲看去,在乘客擠的滿滿的游樂設施里,只有樸河顯得很沮喪。太志看上去神采奕奕,樸河卻發暈難受得要命,眼淚,鼻涕都流出來了,甚至都反酸水了,可憐得讓人不忍心去看,他對著太豐拼命地求救。而這時的太豐卻正背對著他們站在那兒,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他在觀望允珠有沒有來。太豐心里很納悶,分明說是6點出來的啊,怎麼還沒到呢?他想如果有什麼事,發信息聯系也該收到了啊,于是拿出BP機想確認一下是否接到允珠的信息,可是沒有。太豐心想難道真的出什麼事了嗎?會不會在路上……想到這兒,他像是突然聯想到了那天他和允珠在一起時的情景:

那天,太豐和允珠在一起,允珠坐在那兒看上去很吃力的樣子。太豐有些擔心,問允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可允珠卻說沒什麼,只是有點兒暈。太豐聽允珠這麼一說,還是非常關切地問她哪兒不舒服,要給她買藥去,可允珠只是無精打采地看著太豐,顯得那麼憂傷。

游樂場里,太豐絲毫沒有玩樂的興趣,不知怎的,他心里慌慌的,而且有種強烈的不安之感,他變得那麼焦躁。這時傳來了樸河求救的呼聲:"太,太豐啊,快,快救,救我!快救救我,太,太豐!"太豐只得急忙跑過去。

等了很久也不見允珠來,大家都著急了。太豐他們都在游樂場的出入口和蠶室地下商店附近尋找允珠。太豐在人群中看到長頭發,和允珠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就上去確認。在一家賣帽子的商店門口,太豐看到兩個人的背影很像申葉和允珠,那兩人正互相給對方試帽子呢,看上去很高興。太豐誤以為那人是申葉,湊上去朝那人後腦勺狠狠地打去,那男子轉過頭來,太豐才認識到自己認錯人了,急忙找了個借口,說那人的後腦勺上落了只蒼蠅,然後灰溜溜地逃走了。

到處都找不到允珠,太豐很茫然,也很急躁,他的心怦怦地跳個不停。他調節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在允珠掉落包和相片的地方周圍轉了一圈,還是沒看到允珠。太豐加快腳步向蠶室站的方向走去,並且環顧四周尋找允珠。

路上,摩托車以驚人的速度飛馳著,接到醫生打給他的電話,得知允珠現在正在醫院的搶救室里,申葉心急如焚。,恨不得一下子把車開到醫院。

醫院的急救室里,允珠像死人一樣毫無知覺地躺在床上。醫生也在焦急地等待允珠恢複神智。很慶幸的是護士在允珠的衣袋里找到了一張名片,和允珠的監護人取得了聯系這個人就是申葉。

申葉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一跑進醫院,他便急匆匆地挨個床位查找允珠。其它患者的監護人發出喋喋不休的埋怨聲。申葉也在自言自語地責備起允珠來。允珠總是突然昏倒,申葉怪他沒早點來醫院好好看看病。

終于找到允珠了,申葉把自己的名片遞了上去,醫生,護士看看名片,又看看申葉,想確定他和患者的關系。

申葉眼淚汪汪地看著允珠,問醫生為什麼允珠總是突然昏倒,到底允得的是什麼病。他的心情很急切,甚至質問起醫院到底是干什麼的。醫生很寬容地說他們也要檢查了才知道結果,並急忙讓護士給病人檢查ABGA。BUN。Urineelectrilyte。

檢查馬上進行,醫生叫護士聯系人工腎髒室,叫他們准備急救血液透析。申葉見狀忙問醫生是不是允珠的病又惡化了。醫生告訴申葉要先檢查,並問申葉是否同意把病人轉到另一個醫院,申葉覺得把一個病人移來移去的很不好,于是讓醫生在這個醫院進行治療,他看著允珠,心里是那麼難過。突然他想起來,應該馬上通知允珠的哥哥姐姐,于是他從病房里退了出來,走到了公共電話機旁,撥通了文珠家里的電話。

畢斗家門外停著他的婚車。車的外觀看上去很漂亮,可是里面卻不怎麼樣,還總是漏油。兩人開車朝夏季聖經學校方向駛去。路上,畢斗對文珠說:

“這也太費油了,太可惜了。下次我們來這條街的時候,坐公共汽車吧,怎麼樣?Darling(親愛的)?”

“夏季聖經學校?你會寫Darling(親愛的)嗎?你就叫?你拼寫一下吧,不知道了吧?嗯?”文珠在取笑他。

“darling(親愛的)的拼寫?那我怎麼會不知道?是你不知道吧,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啊!你以為我趙畢斗連darling(親愛的)都不會寫嗎?”畢斗很不服氣地這樣說。

“那你就拼寫吧,darling(親愛的)怎麼寫?”

“好啊,不就是拼寫嗎?”

“以D開頭,怎麼寫?”文珠給了畢斗一點提示。

畢斗有點發蒙,“D?以D開頭?真是的,那個……?"

畢斗想了想,“你以為我不會嗎?以D開頭的話,應該是D,AR,LING”他邊說邊用手比劃著。“寫的時候這麼寫,可發音的時候三個音節要連到一起,發成Darling(親愛的),最重要的一點是舌頭要卷起來。”


“什麼?Darling?呀!夏季聖經學校到了,下車吧。”說著文珠下了車。

文珠走著走著,停住了,站在那兒看那房子,她的第二人生就要在這房子里開始。畢斗也下了車,趕了上來。

“突然停下來不進去,干什麼呀?darling(親愛的)?我已經告訴獵豹那小子了(獵豹是申葉的別名),叫他把一切准備妥當,叫他把我們的新房裝飾的像大酒店的幸福之家,還叫他在我們來之前,給我們准備好冰涼的花菜(一種飲料的名字)和新鮮的水果。親愛的徐文珠小姐進去盡情地享用就可以了。”

文珠握著畢斗的手,“你和我現在真的要開始新的生活了嗎?我只想過得幸福,我姐姐、哥哥還有我妹妹允珠,我不要他們為我操心,我只想好好的生活,不再傷心難過,幸福的生活,趙畢斗。”

畢斗點著頭:“好,好,從現在開始,我會給你幸福的,還擔心什麼呀?傻丫頭,別想那麼多了,我們進去吧。”文珠點點頭,畢斗緊緊得握著文珠的手,“放心吧,我們進去,”兩人牽著手往屋里走。

畢斗家的前門大開著,畢斗和文珠兩個人進了屋,一見此狀,畢斗抱怨起來:“呀!獵豹這小子,門就這麼開著,小偷進來可怎麼辦呢?獵豹你在哪兒呢?這臭小子!”里屋的門也是四敞大開的,畢斗一看,以為獵豹在里面睡著了,火了:“你這臭小子,如果准備好了,早通知一聲啊,可你現在什麼也沒干,就跑到別人的新房里睡大覺,算什麼呀?真不夠意思。”

畢斗邊走嘴里還不停地罵獵豹:“這個糊塗蛋,就那麼”他跑進里屋一看,已經裝飾得很像樣的新房里,申葉並不在里面。為畢斗夫婦准備的飯桌翻倒一地,酒瓶和酒杯弄得亂七八糟,還有灑了一地的花菜(一種飲料的名字)和果酒,滿屋一片狼藉。

畢斗很生氣”這什麼呀?亂七八糟的,那小子現在在干什麼呢?”

文珠也進來了,大吃一驚。”發生什麼事了?什麼事啊?”

“是啊,真是不知道這發生什麼事了?”畢斗開始不安起來。

“打電話看看吧。”文珠也很不安。

畢斗一時愣住了,“電話?給誰打?噢,噢。”說著他拿起了電話,可沒立刻打電話,對文珠說:

“會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啊?那小子會不會出事了啊?darling(親愛的)?”

文珠沒理會畢斗的話,催促道:“快打吧!”

就在畢斗要拿起話筒那一刻,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來了。畢斗非常驚訝地看著文珠。

“快接啊!”文珠催促道。

畢斗接過電話:“喂,你好!喂?哪位啊?打電話過來怎麼不說話呢?喂?你是誰呀?快說話啊!”電話的另一邊,申葉拿著電話幾乎泣不成聲。

“啊?是獵豹,申葉嗎?”

申葉嗚嗚地哭起來:“大哥,大哥”

“怎麼了?怎麼回事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公司出什麼事了嗎?呀!你這小子,要急死人啊!獵豹,你現在在哪兒呢?在哪兒呢?現在?”畢斗焦急地追問著。

“在醫院。”

“什麼?在醫院?”文珠也走過來了。

畢斗還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醫院?,你怎麼在醫院呢?我不在的時候你和那幫小子打架了嗎?打架了?”


申葉抽泣著:“允珠,允珠她現在在醫院,大哥”申葉還在哭。

畢斗很吃驚”什麼?小小姨子她?允珠小姨子現在在醫院?怎麼了?她怎麼了?你倒是快說呀!”

文珠一聽大驚:“你們是說允珠她在醫院呢嗎?”文珠用力拉過電話:“什什麼事啊?”申葉還在嗚咽,連話都說不完整了:“……允珠……病了,病得……很嚴重。等了很久了,可她還沒醒,像個白癡似的一直在睡。怎麼辦,怎麼辦啊?”文珠一聽僵住了:“哪家……哪家醫院?”

腎髒內科人工腎髒室門外,申葉掛斷手機,向透析室看了一眼,就那樣獨自一個人坐在那兒,悲傷地哭著。人工腎髒室里允珠還是毫無知覺,醫生開始給她做血液透析。

在燦珠所住街區的一家快餐店里,樸河和太志兩個人正在在吃東西。桌子上放著一杯咖啡,他們兩人一邊爭論著什麼一邊吃著漢堡。還在討論是否要再點一些,把剩下的錢全部吃掉。太志搶先拿走了咖啡,樸河眼巴巴得看著,

“泰……太志啊,還有錢嗎?那個錢包里還有錢吧?”

太志一邊吃一邊回答說:“沒有。”

“沒……沒有了?我……我也口……口渴了。”樸河結結巴巴地說。

“口渴的話就要杯水吧,叔叔,你喝水吧,別的我也買不起了。”

樸河很難過,“那總該加點冰塊吧”

太志斷然搖頭拒絕。

太豐放下公用電話,心里很不安,走過來坐在那兒,“真奇怪啊,樸河,家里也沒人接,是不是那小鬼出什麼事了?剛才我心怦怦跳的利害,感覺很不踏實。"太豐擔心地說。

“總,總是只想著她才,才那樣地,這,這個,我都,都吃了可以嗎?可以嗎?樸河一邊吃一邊結結巴巴地說。

“啊?好吧,好吧,你都吃了吧。”太豐看著樸河,有點不耐煩了,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樸河高興極了,張大嘴使勁吃。

“哎呀,真的出什麼事了吧?早上,允珠還說她有點暈呢。而且天又這麼熱,樸河,是不是我們允珠在來的路上”說到這兒,他看了樸河一眼,生氣了。”你這家伙,真是的!允珠說好要來,可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你也能吃得下去,你吃得下嗎?”說著,太豐搶過了樸河正要吃的東西,“別吃了,別吃了,這家伙,別人都要擔心死了,可你,你算什麼朋友啊?真不夠意思,你真是個壞家伙,哼!”

“我,我看你比我還壞,太,太豐。”

“什麼?”太豐不解其意。

“世,世上最可惡的事,事情就是給,給人家了又搶,搶回去。你,你才是個壞家伙呢,太豐,連,連你兒,兒子都在看著你,你干的壞事呢,沒,沒有教,教養。”樸河也火了,罵了太豐一頓。

“教養?”太豐看了看樸河,“好,好,好,給你吃,給你吃,你一個人都吃了吧,不拉肚子才怪呢。”說著說著,BP機響了。

“啊,來消息了,來消息了!”太豐拿出BP機,看了看BP機上的消息。匆匆忙忙地向電話機走去。

“哥哥,是我,文珠。”太豐失望地”嗯”了一聲。只聽那邊接著說道:

“哥哥你別驚慌,允珠現在在醫院。”


“醫,醫院?”太豐驚呆了。

“我也是剛接到消息,正在去醫院的路上,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說是在位于××的××醫院。你要盡快趕來啊,哥哥,快來啊!”

太豐呆呆地放下電話,不安之感應驗了,他很焦急,失神地走著,像中了催眠術似的。“可能是因為天氣太熱的緣故吧,大概只是中暑了,一定是熱的,熱的。”太豐一邊走一邊推測,而且認為自己的推測很正確,一個勁兒地點頭。

這時,樸河也追出來了,“太,太豐啊,你又去哪兒啊?”

“嗯,我去接允珠,我去接允珠來。”

“她在哪,哪兒啊?你知,知道嗎?”太豐沒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前方,對樸河說道:

“從這上去就是姐姐家,你帶太志回去吧。”

樸河答應了一聲“啊,知道了。”便回到了屋里。太豐卻極度不安,呆呆地走著。

已經是晚上了,太豐向著快餐點附近的汽車站跑去。突然想到坐公共汽車恐怕不行,于是又向出租汽車站走去。邊走邊翻衣兜看了看,只有幾個硬幣了,根本不夠打車錢,太豐很尷尬,向四周看了看,突然他發現那邊停了一輛警用摩托車,便向那邊跑去,對警察說了些求情和說明的話後,騎著那輛警用摩托車走了。

太豐騎著警用摩托車在路上飛馳,兩眼直視前方,雙唇緊閉,恨不得一下子飛到醫院。

另一條公路上,畢斗的婚車同時也在急速前行。

“不會有事的,你知道獵豹那小子(指申葉)總是大驚小怪的,不會有事的,別擔心了。”畢斗心里很著急,看了看文珠,他只能這麼安慰文珠。文珠流著淚,雙手合攏,虔誠地為允珠祈禱。

一會兒功夫,太豐騎的警用摩托就停在了醫院的大門外。他下了車,跑著跑著,一下停下了,平靜了一下心情,竭力想做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放慢腳步,可他的目光中卻流露出了不安和焦急。太豐和醫院里其他的進進出出的患者,緊急移動中的急救患者一樣,所有的人都很不安。

人工腎髒室門前,申葉靠牆坐在地上,看到文珠和畢斗跑了過來。

“出什麼事了?怎麼搞成這個樣子?嗯?”畢斗焦急地追問。

文珠也是心急如焚:“在哪兒呢?我們允珠?”申葉沒說話,用手指了指人工腎髒室里面,文珠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門上的牌子——”人工腎髒室”,她就一直呆呆地盯著那幾個字。”人工腎髒室,這時干什麼的地方?我們允珠怎麼會在那里面呢?”

“是啊,你這小子,你嫂子沒問你話嗎?到底是怎麼回事?快說呀!你倒是快說呀!”畢斗催促申葉回答。

申葉開口了:“已經很久了,她怕哥哥姐姐擔心,一直不要我告訴你們,已經很長時間了,允珠已經病了很長時間了。”

文珠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什麼,什麼”畢斗也”啊”了一聲,這時只見太豐走了過來,便叫了聲”哥哥”,可是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兒擠出來的似的,好像除了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聽得到了。太豐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似的,木木地站著,看著“人工腎髒室”這個牌子。文珠也叫了聲”哥哥”,太豐依然是連她也沒有理會,呆呆地走進了人工腎髒室。

太豐兩眼無神,在尋找允珠。突然他看見了允珠,定了定神,向前走過去,低頭看了看允珠,允珠毫無知覺。太豐用眼睛打量著允珠那蒼白的臉,透析中的胳膊,還有輸入輸出的血液,他就那麼呆呆地看著。

這時,文珠也進來了,站在太豐旁邊,低頭看著允珠。文珠不相信這是真的,她也不願意相信,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太豐沒有眼淚,只是呆呆地看著那輸入輸出的血液,“快來看這兒,護士快來看看。”太豐突然發現了異常,忙把護士叫過來了:“插在胳膊上的注射針好像都進去了,請給她拔出來吧。您慢點兒,她皮膚太嫩,留下疤痕的話不容易好,該下不去了。請您輕點兒。”太豐看著護士手上的動作,在一旁一個勁地叮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