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下)
姑媽急匆匆地趕到拇指漫畫屋外,口中嘟囔著:“哎呀,這,這怎麼了啊。”

只見志錫淌了一身冷汗,他痛苦地躺在床上,好像是睡著了。燦珠拿著濕毛巾不斷地給他擦汗。

“跟檢察廳聯系過了嗎?”姑媽問燦珠。

“聯系過了。”

“燦珠啊,這也不是什麼大病,是不是?咱們的志錫不會因為這點小毛病而缺勤的。”姑媽安慰燦珠說。燦珠還是一副很擔心的樣子。志錫輕輕地呻吟著。

孩子們都放學回家了,秀荷無力地坐在教室里,臉色蒼白好像哪里不舒服。“志錫竟然坐在蔡琳的車子里!"她面前不斷地晃動著昨天在飛田看到的那個鏡頭。

秀荷無力地趴在地上。這時泰之背著書包走了進來,看見趴在地上的秀荷叫道:“老師不舒服嗎?”說著,他把手放在秀荷的額頭上,試了試:“噢,還發著燒呢!老師病得很厲害嗎?”

“不,我沒病。老師只不過是心里有點兒不舒服。”

泰之聽了,擔心地說:“叔叔也病了呢,發著高燒……叔叔也跟老師一樣是心里不舒服嗎?”秀荷吃了一驚:“叔叔……病了嗎?”泰之憂愁地點點頭。秀荷擔心起來。泰之沉思了一會兒接著說:“一會兒樸河叔叔會來,和我一起去東山游樂場去玩,要是老師也能和我們一起去就好了,老師還是不舒服不能去,是吧?”

秀荷突然站起來走出教室,心情急躁地急匆匆跑出了幼兒園。

秀荷匆匆忙忙跑到拇指漫畫屋,卻在門口發現了蔡琳的車子。秀荷一下子站住了。秀荷正左右為難。這時門開了,蔡琳從屋里面走出來,姑媽和燦珠在後面跟著送出來。秀荷呆了呆,回身走掉了。

秀荷失魂落魄地回到她的住處,沒有看見從對面走來的必中。秀荷失神地走向樓梯。必中想喊秀荷又忍住了,看看她來的方向猜出了是怎麼回事。

必中跟著秀荷走進她的房間。秀荷面向著牆,橫著躺下,沒發現跟進來的必中。秀荷輕輕地啜泣。必中無言地站在那里注視著悲傷的秀荷。

一會兒必中來到志錫那里。他定定地盯著病倒在床的志錫。看了一會兒正要起身離開時,志錫睜開了眼睛。他神志不清,模模糊糊地認出了必中,嚇了一跳,掙紮著要起來。

“躺著吧,沒關系的。”必中勸止志錫。志錫坐了起來。

“你這個混蛋!我來這里本來是想給你一個耳刮子的。”說著必中歎了口氣。“我知道,我知道了,我可是和你一起都生活了那麼長時間的啊,怎麼會不了解你呢?明白了,我明白。”必中站了起來要走。志錫沒說話。

“注意好好調養身體,快點好起來吧,”說著必中轉身走了,剛走出幾步,他又停了下來,接著說:“好好想想吧,對你來說真正重要的東西是什麼。人生不短,很長,‘人生苦短’這樣的話是針對死人說的。在漫長的人生中,永遠不要讓後悔的事發生,你要好好地,認真地想一想。”必中說完離開了志錫的房間。

志錫無言,他把自己軟綿綿的身子靠在牆上,渾身濕淋淋的,心也是濕淋淋的,淚終于順著臉頰流下來。


在雪糕店里,允珠一邊看著早晨照的相片一邊哭,淚水連連。這時電話鈴響了,允珠一邊擦淚一邊接起電話:“喂?”

“是哥哥。”是太豐打來的。允珠又流下淚來:“嗯。”

“上著班又想了想,原來不是只說了在‘北歐海盜船’前面見的嗎,也沒說在哪一個游樂園,游樂園又不是一處兩處的,是不是?”

“嗯。”“哥哥現在在蠶室,咱們就去蠶室游樂園吧。七點在‘北歐海盜船’前面見,ok?”

“嗯。”“我們的允珠,泰之,還有樸河,咱們這是第一次吧?哥哥不知怎麼回事,一整天就象得知要去郊游的孩子一樣,光盼著七點鍾快點到來。可是怎麼還不到七點啊?”

“允珠看看牆上的表:“快到了嘛。”

“呵呵,還有兩小時二十四分鍾,唿,待會兒見吧。”

“嗯,一會兒見,哥哥。”允珠說著掛斷了電話。允珠低下頭,看著照片里的太豐,自言自語:“哥哥,我害怕,老是害怕。我該怎麼辦呢?哥哥又該怎麼辦呢?”

終于到了約定時間了,太豐,樸河,泰之一起來到樂天世界的賣票口,三個人都非常興奮。可是,一看見入場費的牌子,太豐和樸河都把嘴巴張得老大老大。

這時太志在一邊道:“但是,叔叔,我是可以免費進去的。”

“薄荷糖,你有多少?”太豐聽了太志的話,點了點頭,還是問了樸河。

“我,我?不,不知……”

“翻翻看看,快翻翻看看。有多少全部都拿出來。”

“噢,噢,”樸河一邊答應著一邊把每個衣袋都翻了個遍,連面包,糖塊等零食都翻了出來。太豐也翻了翻衣袋,卻只翻出了三四張千元的票子。

“噢,給,給,”樸河只也是幾張千元的票子罷了。

“呀,你這個家伙,這樣怎麼能進得去?不用說什麼‘北歐海盜船’了,連門都進不去!”“什,什麼呀?這,這麼貴!太豐,太豐?哈哈,我,我知道你,你是怎麼想,想的了!我,我保,保證!咱們等,等允珠吧。允,允珠會帶,帶錢來,來的,不,不是嗎?”

“你小子,我不是說過是我要帶她來的嗎?而且,約好了在里面見面的。啊喲,這可怎麼辦呢?”太豐數數錢,又看看寫著入場費的牌子,“我和泰之兩個人的話,000元就夠了。呀,薄荷糖,你回家吧,嗯?人多了只會亂糟糟的沒意思。給,給你地鐵票錢,你就回家吧,嗯?”

“哦?不,不干,我,我也要,要去。”


“回去吧,回去,小子。”這時失望的泰之歎了口氣,從書包里取出兩張萬元的票子遞給了太豐。

“呀,兒子!哇啊,你這個小子!”太豐見狀,趕緊向樸河炫耀開兒子來,“是我的兒子,樸河呀!我的兒子!”無比高興的太豐和樸河,以及感到寒心的泰之,三個人買上票,進了游樂場。

太豐,樸河,泰之,在樂天世界興高采烈地這里看看那里瞧瞧,都要開心死了。”哦,那里,那里,‘北歐海盜船’在那里!呀!呀,你們干什麼呢?一會兒再看,待會兒再看。允珠在等著咱們呢。”太豐拉著樸河和泰之高興地走向‘北歐海盜船’。

這時且說允珠所坐的地鐵駛進蠶室站的站台,停下。允珠從地鐵里下來,一邊看時間一邊加快腳步,走得飛快。蠶室站的地下商店里,人頭攢動。允珠腳步匆匆地走在人群中,她感到頭有些暈,便站住了。陳列的商品和來來往往的人群,都不斷地在她眼前晃動。允珠調整了一下呼吸,掙紮著繼續向前走。她看上去心里好像非常的不安。

允珠搖搖晃晃,吃力地走在蠶室的地下商店里,終于看見了懸掛著的通向‘樂天世界’的引路牌。允珠艱辛地走向路牌指引的方向。突然間,允珠一下子癱倒在地。“哥哥,”她叫了一聲哥哥,隨即失去了知覺。

樂天世界里的‘北歐海盜船’前邊人聲鼎沸。太豐開始擔心起允珠來,他問樸河:“幾點了?”樸河正看‘北歐海盜船’看得入迷,沒聽見太豐的問話。”呀!薄荷糖!幾點了,我問你幾點了!”“哦,”樸河看看太豐,“七,七點,三,三十分。”“已經七點半了?!可是,允珠怎麼還不來呀?你們在這里等著,我去打個電話。”太豐一邊走一邊四處逡巡,想看看允珠來沒來。

與此同時,蠶室地下商店里,人群呼啦啦的圍向昏倒在地的允珠。允珠象死了一樣。在她模模糊糊的意識里,又浮現出她早晨對哥哥說過的話。

“哥哥。”允珠叫太豐。”“怎麼了?”“我想和哥哥一起做的事真是太多了”“想做什麼?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唄。你這個家伙。想做什麼一一地背給我聽。允珠沒說話。”干什麼呢,想不起來了嗎?”“太多了……,想和哥哥一塊做的事太多了,所以……”“那就先說你現在腦子里想得到的。只能說簡單的啊,說那些哥哥能做得到的。”“想和哥哥去乘‘北歐海盜船’,也想去海邊……想去夏日的海邊,也想去秋天的海邊,也想去冬天的海邊,還想去春天的海邊……”“你這個家伙,說的都也太簡單了,沒意思,沒意思。上海邊有什麼難的。可以的,咱們每個季節的海邊都去。

太豐和樸河,還有泰之,無精打采地坐在樂天世界的長椅子上。

“幾點了?”太豐問。

樸河看看表:“八,八點半,半了。”一絲不安爬上太豐的心頭,他納悶道:“怎麼回事呢?”

允珠的包掉落在她的身旁,她身邊散落是她早晨和哥哥照的照片。照片里太豐和允珠笑得非常甜。

拇指漫畫屋里,志錫發燒燒得厲害,非常難受。燦珠又給他換了塊濕毛巾。

“孩子,無論怎樣都應該去醫院看看,是什麼感冒啊,這麼嚴重?叫救護車吧,叫吧。”姑媽擔心地說。

志錫艱難地睜開無力的眼睛,無力地擺擺手說:“不用,我現在沒事了。請你們出去吧。”

燦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真的沒事?”

志錫點點頭:“我想自己,自己單獨呆一會兒,姐姐。”


燦珠看了看他,點點頭:“姑媽,咱們出去吧。”

“怎麼能把生了病的孩子獨自撇下不管呢?”

“走吧,姑媽。”燦珠把姑媽拉了出去。房間里只剩下志錫一個人了!他睜開眼睛又閉上,閉上又睜開……突然抬起手,盯住訂婚戒指,他想起了與秀荷甜蜜的往昔:十年了,值得回憶的東西真是太多了!不知不覺中,淚水順著志錫的臉頰流了下來。

這邊,秀荷盯著手機上的貼畫照片,想起了他與志錫照貼畫照片的時候:她對志錫說:“別皺著眉頭,笑一笑,哥哥,笑笑。等以後咱們有了孩子,要留給孩子們看的,所以一定要好好表現,嗯?要照了啊,照了,哥哥。”

接著她又想起了在飛田(原來的蠶室棒球場)的時候,當時她異常激動,渾身篩糠似的發抖,她閉上了眼睛。志錫充滿愛意,小心翼翼地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她被嚇了一跳,睜開眼睛看著志錫。志錫對著她說:“我不知道,秀荷,我不知道我有多麼愛你。可是,你,你知道的,是不是?你知道哥哥有多愛你,嗯?”

回想著過去的一幕一幕,秀荷淚流滿面。秀荷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站了起來。她仿佛聽見志錫在喊:“別走!不要離開我,你抓住我,我就會留下,我能停下來的,抓住我,緊緊地抓住我!秀荷!”秀荷急急忙忙地跑出房間。

從寄宿人家的院子里跑出來,秀荷急匆匆地跳下台階。遠遠的,志錫從對面走來。秀荷先認出了志錫,站住了,看著志錫拖著身子吃力地走過來。志錫這時抬起頭,看見了秀荷。秀荷看著志錫痛苦的樣子問道:“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啊?”

“你這個家伙不也是一樣嗎?”

“不要傷心。”

“你也不要傷心。”淚流滿面的兩個人無言地抱在了一起……

“秀荷啊。”

“嗯?”

“秀荷啊,我們……”

秀荷從志錫懷里掙脫出來,看著他:“是的,我們……”

“分……手吧……”

秀荷雖然早已預料到了,但還是受到了不小的打擊:“哦?!”

志錫重複道:“分手吧……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