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下)
太豐手拿五兄妹的照片,呆呆地坐在允珠房間里。樸河走進來,問他怎麼不去棒球場,又不是星期六。見太豐沒反應,樸河叫了他幾聲,太豐卻悲痛地說:“哈!怎麼會這樣。生活為什麼這個樣,我真的不知道,樸河!你千萬不要找你的家人,別找!就象現在這樣生活,如果想念他們,就在心里想,要不做夢,想象,只是思念最好。你一定這樣做。”說到這,太豐已經泣不成聲。

公共汽車到達了漢城地方檢察院附近,太豐從車上下來,走到入口處,抬頭仰視這座雄偉的建築。猶豫了好半天,太豐才下定決心穿過入口。他站在走廊里,看著來來往往檢查官、職員,他看看自己的衣服,同人家的相比那麼破舊。他找到志錫的辦公室,門上掛著個牌子—漢城地方檢察院暴力部徐志錫檢查官。走廊的另一頭,志錫手拿文件夾,老遠就發現了太豐,他怎麼來這兒?志錫走到太豐身後,不高興地問:“有事?”太豐正要敲門,一聽背後的聲音,他轉過去,嚴肅地說:“想和你談談。”“我在上班。”太豐不管志錫的回答,只說一句:“出去談。”他先朝入口處走去。志錫略停片刻,跟在了後面。

他們來到檢察院前面的院子,相對而立。

“說吧。快點,我還要工作。”志錫催促說。

“明天文珠結婚。”太豐停了一下,態度真誠地說:“一定要阻止她,你去阻止她。”

“和我無關。”志錫不為太豐的懇切所動,他問:“要說的就是這個?我很忙,先走了。”

太豐氣憤地沖到志錫前邊,擋住他的路,志錫不耐煩地看看太豐,譏諷道:“我不向你那麼閑。你想阻止,你就去吧。”“我要是能我不來找你啦。文珠,你去勸阻。”“我不是說了嗎?這事和我無關!”“她是你妹妹!這事關系到她的一輩子,你必須關心。她有債,因為那2千塊的債,才決定和那個王八蛋結婚的。完全因為債。”債?志錫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他的心一動。

“我和他打一仗,然後你把我們都關進拘留所,那樣就可以阻止啦。”這是太豐實在沒招兒想出的下下策。但是志錫連連搖頭,不能捏造罪行抓人,他不願這樣做,而且也是徒勞。志錫回了辦公室,嘴上沒說什麼,心里卻一直惦記著文珠的事。

今天允珠一去冰淇淋店上班,就收到了文珠送來的請貼。她看了看,好象突然想起了什麼,摘下圍裙,跟同事說了一聲,便急急匆匆地跑了。她來到上次去的商店,在男裝櫃台找尋那套西服,還在!她舒心地笑了,讓服務員包好,連帶配套的領帶和襯衫一起。拎著口袋,允珠高興地踏上回路。


晚上,允珠急不可待地趕回家,太豐正疲憊地坐在院子里的木床上,仰望夜空,自語道:“對不起,爸爸,對不起。”他那麼專注,連允珠坐在他旁邊都沒察覺。直到允珠把裝有西服的購物袋放在他腿上,才注意到。他看看購物袋問:“這是什麼?”“西服,哥哥的西服。”允珠露出甜甜的微笑,“明天哥哥要穿西服去參加文珠姐姐的結婚典禮。”見太豐還愣在那兒,她推推哥哥,說:“不打開?我下了很大決心買了套好的,哥哥穿上一定合適。”“白買了。哥哥明天不去,也不能去。”允珠大吃一驚,急切地問:“說什麼呢?哥哥指的是文珠姐姐的結婚典禮嗎?”她不相信,但是太豐再次肯定的回答讓她知道是真的。太豐進屋了,院子里剩下允珠一個人,呆呆摸著那個購物袋。

下班了,公共汽車到達燦珠家所在地的車站,志錫從車上下來,一臉倦容,他想起白天和太豐的談話,尤其知道了文珠欠債的事,讓他憂心沖沖。他慢悠悠地朝漫畫屋方向走去。

在漫畫屋門口,竟然碰上秀荷,她手里拎著水果,秀荷怎麼來了?志錫正在納悶,秀荷已經解釋是姑姑讓她來的,志錫更覺得希奇,姑姑干嘛叫秀荷來?”她讓我來吃晚飯。下班,早還是晚?最近哥哥的日程,我完全不知曉,連你下班早還是遲都不知道。”秀荷苦笑著。兩個人雙雙進了屋。上樓,還沒到客廳,就清晰地聽見愉快的笑聲。志錫和秀荷進去,剛打完招呼,便發現蔡琳竟然也在這兒。蔡琳似乎也很慌張。三個人愣愣對視了幾秒鍾,志錫生氣地問:“怎麼回事?”“姑姑說要請我來才晚飯。你今天早下班啊。我們還以為你過了半夜才回來呢。”蔡琳大方地說。一旁的秀荷勉強笑了笑,:“我好象來的不是時候。再見。”她”噔噔噔”跑下了樓。志錫也追了出去。客廳里瞬間變得安靜,蔡琳如坐針氈。

秀荷一路奔跑,無論志錫怎麼叫她,也不停,她跑到家門口,拼命按門鈴,使勁撞開門,等志錫追上去的時候,大門被”咣當”關上了。”開門,秀荷,你開開門。秀荷!秀荷!”門里毫無聲響,任憑志錫叫喊。

新的一天開始了,但今天和每天不同,因為它是文珠結婚的日子。允珠特意換了正式的衣服,她去太豐房間前叫太豐:“哥哥真的不去?哥哥不去,文珠姐姐怎麼辦?哥哥?”房間里靜靜的,允珠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又敲了幾下,說:“這樣對姐姐太過分了。一生只有一次結婚典禮,哥哥雖然心痛,但還是讓步吧。向姐姐認輸吧,好嗎?”房間里的太豐側身躺在床上,眼里流露出悲傷……允珠仍然在勸說:“文珠姐姐,喜歡那個人,哥哥。能看出來的。哥哥,我們相信姐姐吧。這是姐姐自己選擇的人生,別人不了解就算了,可我們該給她信任和祝福。”允珠連連叫”哥哥”,卻沒人回答。

允珠無可奈何地回到自己房間,床上整整齊齊地擺著給太豐的西服、領帶,還有請貼。時間差不多了,允珠又看看太豐的房門,失望地離開了家。

結婚禮堂一切准備就緒。大廳前排列著身穿黑色西服的畢斗的手下,新郎畢斗笑逐言開,在門廊迎接來賓,計算大致人數。

申葉擠到畢斗身邊,悄悄說:“到處都是黑色衣服,跟葬禮似的。怎麼連上不了台面的都叫來了?”畢斗一瞪眼:“他們是坐船從島上來的。這都是錢!錢!你不用瞎操心。”看見允珠到來,他趕緊叫著“小姨子”,過去迎接允珠。申葉也高興地招呼允珠。”你哥哥沒和你一起來?”“他身體不舒服。”允珠編了個謊,就急忙要去等候室見姐姐,申葉跟在後面想一起去,耳朵卻被畢斗拽住,“想去哪?看都別想看一眼!收錢去!錢!”申葉痛得”嗷嗷”直叫,眼睛可沒離開允珠。


文珠穿著婚紗,呆呆地坐在等候室。雖然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但她一點興奮的感覺都沒有。走進來的允珠感覺出姐姐的不快,她提起`精神,笑著說:“新娘子的臉怎麼能是這樣?笑一笑,今天可是個好日子。”文珠沒看到太豐,馬上問允珠,允珠只得實話實說,她又小心地問文珠:“那邊的哥哥和姐姐……不來?不能來?”文珠吞吞吐吐的,不知如何回答。

燦珠趴在收款台,憂慮、疲憊、不痛快,說不出什麼滋味。

志錫對著窗外發呆。

太豐走出房間,去了允珠屋里,床上的西服、請貼端端正正地放著。他打開請貼,上面只有新郎新娘的名字。他看看掛鍾,12點35分,他抬腿就往門外跑,突然又折回來,抱起西服和領帶,沖出家門。他邊跑邊套上襯衫、西服……

婚禮即將舉行。文珠還抱著一絲希望,她讓允珠出去看看太豐來沒來,當允珠一個人回來時,文珠明白沒什麼希望了。她勉強笑笑,“沒關系。”既是安慰允珠,也是安慰自己。

畢斗匆忙過來告訴文珠不用擔心,他找到牽手的人了,就是他的大哥,他讓文珠進場之後,找那個額頭上有刀疤的人,他會牽文珠的手。”不用了,你和我一起進去就行。就這樣。時間要到了吧?我們出去。”文珠和剛才盼若兩人,她率先出了等候室。

文珠和畢斗並排站在禮堂入口,等待入場通知。禮堂里,來賓已經就座。新娘方只有允珠一個人,新郎方站滿穿黑西服的畢斗的手下。主持人也已經就位,擔任者是韓繁晚。

文珠仍下意識地看看門外,沒有太豐的身影。她徹底絕望了。這時主持人宣布入場,婚禮進行曲回響在禮堂每個角落。文珠挎起畢斗的胳膊,准備入場。突然,沖過來一個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給了畢斗一拳,人群頓時一陣騷亂。文珠也被嚇了一跳,等她緩過神,才認出來人是太豐。他穿著和體的西服,鄭重地伸出胳膊,文珠把手挎在上面,在主持人”新娘入場”的聲音中,太豐和文珠慢慢走進禮堂。大滴大滴的淚水從他們的面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