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中)
經過休息,秀荷的酒差不多醒了,她含糊地叫“爸爸”,太豐和必中都停止了爭論,同時看床上的秀荷,“是我讓太豐做的。志錫哥哥很忙,我不想一個人過生日,還下雨……志錫哥哥總忙……爸爸!是我叫太豐做的。”說著說著,秀荷的眼淚流了出來,“對不起,爸爸,這麼晚回來,讓您擔心。”必中見女兒哭了,直覺不對勁,是不是和志錫鬧別扭了?但是秀荷立刻否認,必中忍不住提起了上次志錫家和秀荷媽之間借錢的事,要是借給了他們家的話,話剛說一半又咽了回去,告訴秀荷:“有什麼事千萬不要悶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秀荷點頭,“啊,爸爸,你能出去一下嗎?我有話跟太豐說……”必中愕然,但還是尊重女兒的話,臨走前,對著太豐的耳朵交代:“只准說話,小子,說話!”“不用擔心這些事,出去給我拿杯蜂蜜水!不用加糖,只用蜂蜜,可以嗎?”必中不情願地出了房間。

屋里只剩下太豐和秀荷兩個人,太豐不好意思地笑笑。必中沒有走,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里面的動靜,可是聽不見,于是他悄悄開了個縫。“啊,怎麼哭了?真的象你爸爸說的那樣和志錫有矛盾了?因為志錫的那輛車?那是那個女檢查官的爸爸誤會他女兒和志錫的關系而送來的車,秀荷,不是嗎?”必中聽見太豐的話,吃了一驚。“不是嗎?一切都是那個尹蔡……,對,尹蔡琳做的!這個女檢查官和我們志錫真的有事……”坐在床邊的太豐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換了個字眼兒,“他們去檢查?”秀荷淚眼婆娑,太豐抓住她的胳膊:“聽我說,秀荷,你聽我說!”秀荷抬起頭,強忍淚水,笑笑說:“沒事了,不用擔心。志錫哥哥。我很了解,他要是什麼都沒跟我說就表示他什麼事都沒有。”太豐也點點頭,秀荷接著說:“如果是一場驟雨就好了,下了一會兒就會停,那時的天空更晴朗更蔚藍,有時還有彩虹。如果是驟雨就好了。”秀荷聲音哽咽。“是驟雨!”太豐堅定地說。“謝謝,你能這樣說,還要謝謝你今天所做的。”秀荷發自肺腑地感激太豐,“我還能做你的弟媳嗎?”太豐使勁點頭,並起身告辭,秀荷說:“那你和我爸爸說一聲吧,我不出去送你了。再見,太豐。”

太豐邁著沉重的腳步出了秀荷家,走下門前的台階,仰頭看了看那棟大房子,毅然朝胡同口走去,恰巧和對面來的志錫碰到,手里的那把傘是他熟知的,兩個人心有靈犀一樣同時站住,志錫本能地朝秀荷家望去,然後松了口氣,他假裝沒看見太豐,加快腳步從他身邊經過,“時間不早了。”太豐看著志錫的背影,“秀荷是你的女人,不要讓你的女人受傷。”“不用你來關心我的女人,你的關心太多了,似乎很無禮啊,不過我原諒你。”“無禮的是你!”太豐忍無可忍,“我是你哥哥!以前是,現在也是,爸爸媽媽活著的時候是,他們過世了,我仍然是你哥哥,是我!我是你哥哥,是爸爸媽媽決定的,不可能按我的意思,或你的意思,或誰的意思而改變。”

“哈!爸爸!誰的爸爸?害死我爸爸的你爸爸?害死我媽媽的你爸爸?”志錫冷笑道。

那是事故!事故!盡管太豐反駁,但是志錫根本不聽,“事故?炎炎烈日下,使出所有精力一點一點堆起沙城,卻被波浪一口吞沒,真是貪心,那樣吞掉也就算了,不到1分鍾又撲過來。”志錫仇恨的目光射向太豐,“我們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你們父子所為。”

“我只想讓你知道一件事,我放棄秀荷是因為我是你哥哥!我也象你一樣愛秀荷,如果對手不是你,我會一直走下去,雖然我沒有財富,沒有知識,沒有事業,但是我會一直愛她。所以你不要亂來!不要讓她受傷,不要讓她為你而哭,不要讓她一個人淋雨,如果你都做到了,我就不再管了,不再插在中間!再見!”太豐一口氣說出了憋了好久的心里話,他甩手就走。

“你最想得到的是什麼?徐太豐!秀荷?”志錫追問。

“如果是秀荷,你願意讓出來嗎?”太豐認真地說。


聽了太豐的話,志錫臉色陰沉,若有所思。

兩兄弟再無他話可說,各自向相反方向走去。

早晨,天已轉晴,秀荷疲憊不堪,滿腹心事地走在去幼兒園的路上。到了幼兒園門口,剛要進去,突然看到自己的自行車,怎麼有塊塑料布?啊!肯定是太豐!秀荷猛然想起昨晚太豐在她的自行車旁撿起雨傘的情景,一股暖流湧上秀荷心頭,“謝謝!”她撫摩著塑料布,由衷地說。她看看天,雨後的天空那麼晴朗,那麼蔚藍,她撤掉塑料布,仔細疊好。

響亮的音樂聲飄蕩在允珠家的每個角落,太豐、允珠正在練習吉他配唱,“我做得好嗎?哥哥累死了,允珠。”“哥哥唱得很好,甩極啦!”允珠放下吉他,給牛奶花瓶噴水,太豐突然想起唱歌很好的金京浩,他問允珠是不是有個晃頭的動作,晃頭?”對,就是那個。你在俱樂部唱歌時也晃頭嗎?”“有時是,要根據歌兒來定。”太豐一聽,羨慕得不得了,馬上讓允珠教他,允珠見太豐急不可耐的模樣,問他是不是要去練歌廳,練歌廳?太豐立即反駁:“你把哥哥我看成什麼人啦,是要在太志的幼兒園做,下次再有木偶劇表演時,我要表演。我要好好練習,下次做這個。你教教我。”見太豐一本正經的樣,允珠忍不住笑了,她提醒太豐到上班的時間了。”上班?每天都聽見這兩個字,心情也好啊。上班!允珠你說哥哥也買套西服怎麼樣?穿上西服,打上領帶去上班非高興死不可!”“哥哥想穿西服?”“有派頭啊。志錫那家伙最近多有派!就看他穿的,好象他是我哥哥,連太志都更喜歡他。我看這些都是因為他穿的衣服。”允珠沒回答,而是催促太豐快走,“要遲到了。我晚上再教你晃頭的動作,晚上學,我們。”太豐趕緊關閉音樂,兩個人急匆匆地出了家門。

太豐背著吉他,和允珠快步走在街上。

“不用帶吉他。”“很有型嘛。”太豐突然想起允珠最近回來得很早,于是問:“你晚上不去俱樂部了?不唱歌了?難道你也被炒了?”允珠被問得啞口無言,她支支吾吾地解釋說是太疲勞想歇一歇的原因,太豐覺得不那麼簡單,“你是不是哪里疼?最近好象也沒學習啊。”允珠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否認:“沒有。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精力多充沛。”“怎麼不知道!你外號不是‘天下無敵機器人’嗎?”“對啊,我是天下無敵機器人。機器人,永遠不死,對吧?哥哥。挨了槍子,中了炮彈,也會活到最後。”“所以啊,你是天下無敵。機器人也好,人也好,主人公永遠不會死。不重要的配角都死了,你也不會死。”允珠笑笑,“我們晚上吃炒打糕吧?放一個煮雞蛋,再放一個方便面,辣絲絲的,喜歡嗎?”允珠挎住太豐的胳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深情地說:“我想和哥哥生活一輩子,很久很久。”“你得嫁人,不嫁人啦?”太豐寵愛地拍拍她的頭,允珠則堅定地說:“不嫁。我只想和哥哥一起生活。那是上帝的安排,哥哥,你想,我們分開那麼久,上帝可憐我們讓我們相見。不是嗎?”

太豐沉默不語。


文珠和畢斗同時打開門,一看到對方,馬上同時退回房間,關上門。允珠在房間里,故意大聲咳嗽了兩聲,畢斗也是,見對方都沒出來,兩個人又都靠在門上坐下來,聽外面的動靜。

“去冰淇淋店?”“睡你的覺,不用你管!”“你個臭丫頭,不好好睡覺每天怎麼上班?想要吃飯的話,去前面的超市買東西回來,去嗎?”畢斗氣得亂跳。”少操心了。”文珠毫不領情。

“喂!”畢斗換了個話題,“你還沒答複我的意見,喜歡還是討厭?說得明白點兒。”沒聽到文珠的回答,畢斗又問了一次,“回答啊。我不知道你現在的情況,但是我知道你已經沒時間了。”“我的債你真的要幫我還嗎?”“你以為我騙你嗎?喂,你到底願不願意和我一起生活?”文珠很矛盾,她不知道如何回答畢斗。”徐文珠,你要是願意和我生活,現在出來,要是不願意,就等我出門之後你再出來,聽懂了?”我看到你還能放過你?畢斗自言自語,然後又大聲說:“要是不願意,你出來了,我會讓你死在我手里,知道嗎?”

畢斗深呼一口氣,慢慢打開房門,焦急地等待文珠的出現,可是對面的房間里靜靜的,沒有任何聲音。

畢斗的心象掉到了冰窖里,他差點跌坐在地上,“臭丫頭,你把你的福氣踢走了。”畢斗悲傷地走到玄關那穿鞋,“是啊,人討厭,錢還有什麼用!我在遇見你之前,總是把錢當成萬能的,現在發現它不是。你討厭我,錢有什麼用啊?”他打開門,在那醫科,文珠從房間里走了出來,畢斗目瞪口呆,面前的是一個不同的文珠,清秀、淡雅的衣服,臉上沒有任何裝飾。

“你會和我辦結婚儀式嗎?如果不,我不會和你生活。喂,打手,既然用了你的錢,就多用一些,我一定要辦結婚儀式。”畢斗傻愣愣的,只知道”嗯嗯”答應。”你,我不能象現在這樣生活到結婚時,我不喜歡,你還想繼續做打手?要是想做,就回來,要是不做,你就走。”

畢斗迅速脫了鞋返回來,“不抱抱我嗎?”畢斗馬上抱住文珠,緊緊地,“謝謝!真的謝謝你!你要努力,我也努力。”


文珠不禁流下眼淚。

允珠穿著店服直接去了銀行,她取出一部分現金,確定了存折的余額,站在銀行里的鏡子前,看著,慢慢摸著那張臉,不知不覺淚水湧出眼眶,恐懼向她襲來。

申葉沒去上班,而去了醫院,他找到心髒內科醫生辦公室,想要了解允珠近期的病情,可是醫生告訴他允珠自上次之後再也沒來過。一次也沒來過?申葉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醫生肯定地回答”沒有”,旁邊的護士突然想起來上次允珠來問過關于手術費、治療費的問題,當時我告訴她如果不能手術,那就要一直接受血液透析治療,她沒說什麼就走了。申葉聽完,眼淚幾乎流出來,“手術,手術就可以治好嗎?手術吧,快動手術吧。”想到允珠所受的病痛,申葉的心蜷成一團,不管多大的代價,也要治好她!

“當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和夏智允匹配的心髒,那樣才能做手術,必須檢查她的家里人……”“家人?她的家在哪?沒有,她是孤零零一個人。要不先檢查我吧。我現在就去檢查,等什麼,還不走。”申葉象失去理智一樣,對著醫生叫嚷。醫生讓申葉冷靜,告訴他:“找一顆匹配的心髒不是容易的,就算是兄弟,符合條件的心髒實際上也很難有。”“那就先切開我的肚子,適合不適合馬上不就知道啦。我的不行,還有別人啊。我是已經作好准備才來的,不用擔心,先從我開始吧。快!”什麼准備?醫生感到很奇怪,申葉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不相信?跟我來!簡直是心髒,心髒天地!我都准備好了嘛。”

申葉把醫生拉到走廊,牆兩側站著兩隊侍從,秩序井然,申葉指給醫生看,“你隨便選吧,隨便。說話吧,說吧,有什麼話?”申葉又吩咐那些侍從行禮,這可是能剖開你們肚子的醫生啊!侍從們乖乖地一人行了一個禮,申葉態度真誠,醫生被弄得左右為難。

允珠從銀行出來去了一家百貨商店,直奔男裝櫃台,細心挑選擺出的西服,一個模型身上套的西服吸引了允珠的注意力,服務員走過來問:“想買給誰?”“我的哥哥,20多歲。”“他平時喜歡穿什麼樣子的?”平時?允珠想起太豐穿的衣服,心里發酸,“什麼樣子的他穿上都好看。”“那挑選一件適合他工作環境的吧。他在哪工作?”太豐在棒球場清掃的身影浮現在允珠腦子里,她更加心痛,“我買完再告訴你他在哪工作可以嗎?”允珠取下模型身上的西服,讓服務員裝起來,然後問了價錢,服務員說了上衣,褲子的價錢,一套的價錢,如果算上襯衫和領帶一共九、十萬元,什麼?允珠摸摸自己帶的錢,差得遠呢!她垂頭喪氣,離開了櫃台,一邊走一邊回頭戀戀不舍地看那件西服。她坐上電梯,神情憂郁,目光滿無目的地掠過擺放的商品,一陣眩暈襲來,允珠好險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