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上)
雨還在嘩嘩地下。

除了一個窗戶隱約透出點光亮外,整個幼兒園一片漆黑,走廊里飄來男性低低的歌聲。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親愛的……親愛的……”

歌聲嘎然而止。

“親愛的……親愛的……”太豐自言自語,看看屋里的一切,融化的冰淇淋蛋糕,搖曳的燭光,太豐不禁呵呵笑了,想了一會兒,終于下決心繼續唱,“親愛的秀荷,生日快樂!”

太豐一邊鼓掌,一邊微笑著看秀荷,等她吹滅蠟燭,可是秀荷好象根本不知道太豐的存在,她呆呆地盯著蛋糕,表情木然。

“秀荷,蠟燭,不吹蠟燭嗎?已經唱完生日歌了……”太豐輕聲提醒秀荷,見秀荷還沒動,太豐低聲叫,“秀荷!秀荷?”他把兩只手合起放在嘴上,又叫了一聲,秀荷才象大夢初醒一樣,怎麼了?”吹蠟燭!吹蠟燭啦!”太豐依然手放在嘴上,低聲說。”太豐,你把手拿掉,這樣我聽不清。”秀荷緩過神兒,

“哦。手,怎麼在這做這個。”太豐趕緊放下手,不好意思地呵呵笑了兩聲,“不吹蠟燭嗎?這次准備好,吹吧!”

秀荷看看蛋糕,沒吹。

“要不我數一,二,三,數到三時,你吹滅,好嗎?坐近些。來!”

兩個人頭靠近蛋糕,太豐開始數數:“一,二,三,吹!”秀荷還沒吹,太豐已經搶先一口氣吹滅了蠟燭,他拔出蠟燭,挖了一塊兒冰淇淋放到嘴里,“哇!生日快樂!秀荷!真心祝福你,秀荷!”太豐舔舔沾在手上的奶油,興奮地說。啊!我怎麼先吃了?他看看蠟燭,看看秀荷,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就這樣動手了……嘴太饞。”

秀荷笑笑,說:“謝謝你!連我的生日還記得……”

“哎呀,你的生日我怎麼能忘呢?在日曆上用紅筆標上了,每天都在數還有10天,9天……如果知道今天能給你過生日,我早就准備一份禮物啦。我以為你肯定不在幼兒園,不管怎樣也該是和志錫一起去一個好地方,開一個兩個人的生日party。”啊!太豐立刻意識到說錯了,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小心地叫秀荷,但是秀荷一聽到”志錫”的名字,目光馬上黯淡,一句話不說。

太豐急得抓耳撓腮,突然他壓低聲音說:“秀荷!你看看我!看一次!”

秀荷抬起頭,太豐正禁禁著鼻子,咧著嘴,一副使勁要笑的滑稽表情,秀荷被逗得撲哧笑了。

警車、蔡琳的車先後到達了目的地附近,他們關掉車燈,潛伏在暗處。志錫和蔡琳透過車窗警惕地注視著建築里的情況。

“那些匪徒出來了,徐檢查官也不要下車,一切都交給刑警處理。”蔡琳一本正經地說,“你只帶了火力槍,敵不過他們的槍。還有要是他們用刀你怎麼辦?別下去,聽見了嗎?”

志錫還沒來得及回答,突然眼睛一亮,他緊握住手里的槍,有情況?蔡琳也望向窗外,四、五條黑影一晃進入建築里。

“不要下去!”蔡琳再次勸告。


可是志錫已經下了車:“不要動,呆在這兒,把窗戶都關上。”

說完,他指揮刑警,悄悄靠近建築物,蔡琳看著志錫的背影,毫無理由地感到不安。

這是一座荒廢的未建好的建築,到處黑乎乎的。志錫和刑警們仔細觀察周圍,隱蔽跟蹤,氣氛緊張,其中,李刑警和志錫在最前面,李刑警暗示志錫小心,志錫也同樣做暗號提醒他小心。志錫和刑警們分成兩路繼續跟蹤。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進行。

心急如焚的蔡琳對建築物里的情況無從了解。她矛盾重重,猶豫再三,最後打開車門,下了車,上好槍栓,小心地靠近目標。

四周黑洞洞的,沒有任何人的氣息,蔡琳嚇得心驚膽戰。她瞪瞪眼睛,心里不斷罵志錫:“固執不通!今天你試試,看你敢受傷?”蔡琳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你要是斷了一個手指頭,我把你剩下的也都打斷!你最好別受傷。記住了?徐志錫,你別受傷!”越往里走,蔡琳的憂心越重。

建築物里,一場秘密的毒品交易正在進行,有四、五個人,從身型看,他們在互相交換拎包,志錫和兩名刑警有如天兵一般突然而至,用槍對准他們,“不許動!把包放下!放下!我是漢城地方檢察院暴力部徐志錫檢查官!”那幾個毒品販子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放下了手中的包。”舉起手!都舉起手!”志錫接著高喊,“李刑警!李刑警?”沒人回答。

時間緊迫,不能再等了!志錫向另兩個刑警揮手,三個人一步步逼近罪犯,“不許動!”志錫奪過刑警的槍,對著罪犯,“收繳他們的武器!拷起來!”

刑警們沖過去開始搜查毒品販子的全身,志錫張望四周,尋找李刑事,突然,兩個罪犯打倒刑警,推倒志錫,手里的槍被震落。在志錫拾槍的瞬間,他們拎起裝毒品的口袋奪路而逃。

志錫馬上和一名刑警緊追不放。剩下的那名刑警把其余的兩名罪犯牢牢拷了起來。

建築物里傳來的跑動聲,在寂靜的深夜格外明顯,一直在門口向里面觀察的蔡琳立刻警惕起來,腳步聲越來越近,蔡琳舉起槍,逃跑的兩個毒品販子正和她打了個照面,被嚇得愣在原處的蔡琳不知所措,而這時其中一個罪犯一邊向同伴做了個跑的姿勢,一邊已經拔槍對准,蔡琳,用槍托把她打倒,兩名罪犯逃之夭夭。

志錫和刑警們只差半步,眼睜睜看著犯罪分子逃出建築。

“志……志錫,徐……志錫。”當志錫帶人要繼續追蹤時,聽到一個人的呻吟聲。

蔡琳?志錫回過頭,看到蔡琳躺在一個角落,嘴里不住叫志錫的名字。

“蔡琳!”志錫跑過去,抱起蔡琳,“不是讓你在車里不要出來嗎?不要緊吧?尹蔡琳,你沒事吧?”

蔡琳嘴角流出鮮血,虛弱地說:“是你嗎?你沒受傷吧?我太擔心,在車里坐不住……你沒受傷吧?沒事吧?真的沒事嗎?”

蔡琳關切的目光落在志錫身上,志錫的心里一陣刺痛,他默默為蔡琳擦掉嘴角的血,但卻不敢正視她的目光,“走吧!”他站起來,徑直向前走,“喂!你不抱我走?”見志錫沒回頭,蔡琳勉強站起來,“那一起走吧。”

志錫腦袋里亂成一團,他不敢在這兒多停留一分。

晚上,又開始下雨了。


太豐打著雨傘和秀荷並肩走出幼兒園,兩個人中間隔了好遠,而且雨傘幾乎都擋在秀荷那邊,太豐的肩頭已經被澆濕了,可是臉上卻盡是抑制不住的喜悅。秀荷趕緊把傘往太豐那邊推推,太豐又移過來,秀荷不走了,她看看太豐,又把傘推過去:“會感……感冒的。我們一人用一半,好嗎?”一股暖流湧上太豐心頭,他點點頭。”我們靠近一些,肩並肩走,不會淋雨。”太豐象溫順的小羊一樣,對秀荷的話言聽計從。他們肩膀挨著肩膀,秀荷眼睛一直不離地面,“太豐,”沉默良久,她開口說:“今天我想特別晚點兒回家,你能陪我到最後嗎?”

太豐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秀荷幽幽地接著說:“象現在這樣走到光華門也好,要不去通宵游樂場也行,去哪里都可以。啊,對了,我們去看午夜場,看一部,用2個小時,結束時已經1點半了,那時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對不對?我們去看電影吧。”秀荷充滿期待地望著太豐。”秀荷,聽我說,我和你現在的心情一樣,我也想再和你多呆一會兒,討厭這樣和你分手。但是,秀荷,志錫,萬一志錫那個傻瓜、笨蛋辦完事情,他現在肯定在直著脖子等你,還能去看電影嗎?下次吧,下次我們一定去,下次我帶你去,我們說定了。”

秀荷象沒聽見一樣,接著說:“光華門、游樂場、看電影如果都不喜歡,那我們去太豐你喜歡的想去的地方。”秀荷邁步走在了太豐前面,雨水無情地淋在她的頭發上,衣服上……

“秀荷!下雨呢!”太豐追上秀荷,趕快用傘遮住她。

太豐扭不過秀荷,便帶她去了樸河的燒烤店。他們坐在吧台,秀荷一句話不說,呆呆看手中的酒杯。在一旁烤魷魚的樸河不停打量秀荷,“漂亮!”他向太豐對著口型。”漂亮嗎?”太豐的頭點得象撥浪鼓,他伸出雙手的大拇指,“非常漂亮吧?”樸河讀懂了太豐口型的意思,他伸出大拇指,表示稱贊。

太豐忍不住笑了,對秀荷說:“那個薄荷糖樸河說你漂亮,在他見過的女子中,你排第一。”秀荷朝烤架那邊看看,笑了。樸河象吃了蜜糖一樣,心里特別高興,他拿過來一些下酒菜,“秀……秀荷,再吃……點大腸。”秀荷有禮貌地表示了謝意,樸河又忙著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太豐看著忙碌的樸河,說:“他是我最親的朋友。我進考試苑那天,他也眼淚汪汪地進來。這些年,他一直承受著孤獨的煎熬,其實,他才最應該比我先找到家人,但是直說好象我把他該有的運氣都奪來了,到現在他還一無所有。他真是一個善良的人。”

秀荷靜靜地聽著,由衷地感歎:“太豐你也一樣,也是一個大好人!”“這是哪里話!我善良?善良的人都被大雨沖走了。秀荷也……”不知何時,樸河又走了過來,“不,太……太豐善……善良!秀……秀荷,你知……知道太……太豐多……多喜……喜歡你……你嗎?”說什麼呢!太豐想阻止樸河,但是樸河根本不理會,繼續說:“但是為……為了弟弟,他假……假裝不……不愛,就算想……想見你,也沒去,只……只是一整……整天睡……睡覺!你……你和志錫怎……怎麼會知……知道最……最近太……太豐有多……多痛……痛苦!但……但他從不……不表現出來,每……每天照樣笑……笑。誰又知……知道,他表……表面上在……在笑,實……實際上心……心里在哭……哭啊。”

樸河的一番話象響雷一般驚醒了秀荷,這些都是真的?我一點也不知道啊!

太豐急了,他讓樸河去招呼客人,別在這兒多嘴!

“我不知道。”秀荷囁懦著說。

“什麼不知道!他瞎說的。喝酒。你剛才不是想喝酒嗎?喝!”太豐故做鎮靜,想掩飾一切。

對不起!秀荷滿臉歉意,“哎呀!秀荷,道什麼歉!道歉的該是薄荷糖那王八蛋!”“我沒想到。你明知道我可能不在幼兒園,還買來蛋糕,還有你還說過每天都在數我生日的日子,可是我……我卻一點也不知道你的心,我……沒想到,一次也沒想過。”

秀荷很歉疚,也很自責,這麼長時間以來她竟然一絲察覺都沒有。

“我們一起開了生日party啊。我知道這些都是白費力,但還是做了。我能為秀荷你做的只有這些,因為志錫那小子會發火的……”

“太豐!我……”

太豐苦笑著,擺擺手:“我都知道。我在我爸爸的墓前發過誓,到死我都要把秀荷當作志錫的妻子看待,把她當作我的弟妹來愛。說真的,我有時也很混亂,但是,以後我會象志錫愛你那樣愛你。我沒別的意思,沒別的。”

太豐一再保證,雖然他不想,但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秀荷。

志錫開蔡琳的車送她回家,臉繃得緊緊的,“因為跑了幾個人嗎?審查抓到的3個人就行啦。”“下車吧。”志錫打開雨傘,下車給副手位的蔡琳開車門,冷不丁看到蔡琳的家,那是一所豪華住宅,和他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蔡琳鑽到雨傘下,問:“第一次來我家?也是,今天也是你第一次送我回家。”


“傷沒事了吧?”似乎怕蔡琳繼續說什麼,志錫叉開話題。

“早就沒問題了。事實上,那個罪犯打的那一下沒什麼,我只是想讓他認為我不行了才就勢倒在地上的。想想,我又不是暴力部的檢查官,明天上班別人肯定問這是怎麼搞的?”

都是因為自己讓蔡琳受苦了,志錫趕緊讓她進去休息。

“和你在一起,我總是很激動很興奮。”蔡琳由衷地說,“我想問一個問題,可以嗎?”停頓了一會兒,“這周日你做什麼?如果沒有事先的約會,約我吧。我想看看辦公室外的你什麼樣。”蔡琳熱切地目光落在志錫身上。

“我有約了。”志錫平靜地回答。

“你的臉上分明寫著沒有!”蔡琳直言不諱。

“有!”秀荷的面孔出現在志錫腦海里,我得去見她,志錫決定。

蔡琳沒說話,看了志錫一會兒,“你走吧,我進去了。”她按下門鈴,“你想開我的車走嗎?去站點那很遠。”

志錫毅然決然地搖搖頭,道聲晚安,走了。蔡琳望著他的背影,見志錫沒有反悔的意思,她也進去了。實際志錫已經感受到了蔡琳的目光,但他只稍停了一下,就又繼續走了。

太豐忙著照顧秀荷,她趴在桌子上,雖然她沒喝多少酒,但已醉了。

“秀荷,喝水!這兒,這兒呢,秀荷!”秀荷抬手把水推到旁邊,不喝!

“那你站起來,得回家了,現在很晚了。”太豐輕聲相勸。

12點半了,秀荷看看鍾,沒動。太豐急得團團轉:“秀荷,河馬大叔會打死我的。”

樸河忙活完客人,也走過來問:“怎……怎麼了?酒……酒喝多……多了?”

應該不會啊。只喝了兩杯白酒,後邊的我都換成汽水了,可能她以為自己能喝白酒呢。啊,我死定了,河馬大叔知道的話……”樸河抓耳撓腮,突然計上心頭,“樸河,我給你畫張簡圖,你背秀荷回家,行不行?”我?樸河馬上反對。”我幫你看店,清掃我也做了,我現在很會打掃的。棒球場的清掃都由我來做的。”太豐不斷許諾,請求樸河替他去。樸河沒辦法,“那……那我把她放……放在門……門口就回……回來行嗎?”

“啪”,太豐打了樸河的頭一下,罵道:“你個沒腦子的家伙!你不會按完門鈴再回來。”樸河也頓然醒悟,他摘下圍裙,讓太豐畫簡圖。他走到秀荷身邊,把背對著她,“秀……秀荷,你上……上來吧。”秀荷象睡著了一樣,毫無反應,“快……快點上……上來,秀……秀荷?秀……秀荷?”樸河叫了很多遍,秀荷也沒動。這時太豐畫好了圖,氣哄哄地說:“笨蛋!你把她背起來不就得了?難道你想讓連一點意識都沒有的人自己上來?我能相信你什麼?看看這張簡圖,快去快回!”樸河接過簡圖,上面畫著秀荷家,門前的電線杆、圍牆、台階等等,畫得很細致。”能找到吧?按照這張圖去。按照圖!彎腰,背上!”太豐扶起秀荷,弄到樸河背上,“小心!小心!聽見沒?”“我……我一定小……小心,一……一會見……見。”樸河背著秀荷往外走,太豐還是不放心,不斷囑咐樸河:“送到馬上回來,如果河馬大叔問你是誰,你就說你是過路人,千萬不能說認識我。”為什麼?樸河不解,“反正不能說,樸河!算了,樸河,我送秀荷回去吧。”

志錫坐在出租車里,從口袋里拿出原本要給秀荷的禮物盒,反反複複地看,陷入了沉思。出租車停在了秀荷家門口,志錫下了車,

太豐背著秀荷汗流浹背地進了客廳,猛然站住,因為秀荷的爸爸正手拿棒球棒憤怒地看著他,“不是我的錯,怎麼會這樣。”太豐顛三倒四,不知道如何解釋,必中不管三七二十一,舉棒戳太豐,“閉嘴,閉嘴!你今天別想活著出去。快把秀荷背到臥室!快!”太豐故意問必中:“喂,親家,親家母不在嗎?不是買了保險嗎?為什麼還整天四處走,不在家好好呆著?”必中揮動棒球棒,“閉嘴!給我上樓去!”他用棒子推太豐,“上樓!快上樓!”太豐被必中推上了樓。他剛把秀荷放在臥室的床上,蓋好被子,必中就又使勁把他推出房間,“出來,出來!往哪摸?摸什麼?”必中還不解氣,舉起棒球棒要打太豐,但是沒打著,“你給我老老實實說一遍!我女兒,你和我女兒在一起做什麼了?快說!快給我說!”“不是那麼回事!”太豐知道必中誤會了,“今天不是別的日子,是秀荷的生日!親家!所以我們在幼兒園過了生日party,我不是有個朋友開酒館嘛,不用花錢,所以我們又去那喝酒慶祝……”什麼!喝酒慶祝!必中大叫:“你小子,我女兒的生日干嘛你來過?她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志錫,為什麼你給過?”“志錫忙啊。”“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