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中)
太志睡著了,志錫一個人靠在牆上陷入苦悶。他想起秀荷說的那句話:最好是只有我不安……我也想和哥哥擁有一個舒適的家……志錫心里亂糟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他胡亂翻著書桌上的法律書,想忘掉煩惱。可是蔡琳的話又響在他耳邊:我願意成為你的翅膀……志錫抱著頭,無法忘卻所發生的一切,包括蔡琳的擁抱,蔡琳的親吻。志錫機械地把弄亂的書放好,心里不斷問自己怎麼了?手機的鈴聲驚醒了志錫,他本能地看一眼,是秀荷的號碼。志錫沒接,任憑手機一直響。打電話的秀荷很納悶,怎麼沒人接?電話斷了。秀荷拿著手機

,瞥見貼在手機上的她和志錫兩人的照片,秀荷淡淡一笑。志錫終于決定睡覺,不再想了,他關了燈躺在床上。室內一片寂靜,黑暗中只傳來深重的歎息聲。

夜總會里,音樂高放,舞姿搖曳。只有文珠一個人坐那喝酒,她已經喝多了,但還繼續倒酒。一名侍者通知她去3號包房,並交代她客人很挑剔,要好好服務。文珠連頭都沒抬,繼續喝她的酒。侍者一邊急忙走,一邊威脅文珠還不快去,讓社長看見不得了。文珠象沒聽見一樣,仍喝酒,她看著桌子上允珠的相片,用手指觸摸允珠的眼睛、鼻子、嘴、眼鏡、手,好象允珠就在她面前。一個男子的哭泣聲打斷了文珠的思緒,她回頭看身後的桌子,申葉正在痛哭。他哭一會兒,喝會兒酒,然後又哭,哭完拿起魷魚腿大口地嚼,大滴大滴的淚珠順著申葉的臉頰流下來。申葉正在回憶允珠出院那天的事情。文珠來到申葉這張桌坐下來,申葉見是文珠,很不好意思,趕緊用手擦淚水,讓文珠離開。文珠沒有走,她把手帕遞給申葉。

“百事廣告里的男人知道嗎?他沒有眼睛、鼻子、嘴。你知道為什麼嗎?不知道?不知道吧。”

文珠提了個有趣的問題。申葉擦干眼淚,擤擤鼻涕,直搖頭。文珠大笑,可樂瓶上有眼兒,透風露氣嘛。申葉也樂了,他也要給文珠講個有意思的故事。

“不哭了?”

文珠一問,申葉的眼淚馬上又下來了。文珠喝口酒,哈哈大笑。

“你做過祈禱嗎?”申葉哭著問,“怎麼做?如果隨便做,老天爺、佛祖受到壓力,一句也不會聽我的。你要是做過就教教我。”

申葉態度誠懇,文珠不忍拒絕,但是她真的沒做過祈禱,她想起韓繁晚,建議申葉去問問他,他應該做過的。說曹操曹操到,韓繁晚按社長吩咐來找文珠,告訴她要出大事了。文珠也有點害怕了,她抬腿就走,忽然又回過頭叫申葉。

“喂,小流氓,想知道祈禱的方法嗎?我教你。”

申葉本來很不滿文珠叫他小流氓,但一聽文珠能教他祈禱的方法,立刻轉怒為笑。

文珠進了社長辦公室,看見洪社長臉色陰沉坐在桌子上,畢斗在沙發上坐立不安。洪社長示意文珠走近一些,指指肩膀,讓文珠幫他捏捏,力氣要均勻。畢斗看看文珠,當發現文珠也在看他時,趕緊把目光調到別處。這時,洪社長說話了。

“文珠,你從我這借的錢,算來有多久了?趙理事,我們徐小姐把錢還給你了嗎?”

“啊?還沒……即使那樣,利息都算了。3個月一天都沒拉。”


聽完畢斗的彙報,洪社長狠狠地瞪著文珠,要她快點,否則延長期限。文珠馬上拒絕延長,她保證一定按時換清。洪社長沒再多說,讓文珠出去。臨走又問文珠在這多久了,聽文珠回答是一年後,沒再說什麼。文珠出了辦公室。洪社長開始教訓畢斗辦事不利。畢斗連連認錯,向洪社長表明決心,他一定處理好徐文珠的事,三個月後把徐文珠欠的錢連本帶利上交給社長。洪社長表示相信畢斗,交給他一項任務,去收拾收拾徐文珠。長得那麼好看,沒有什麼缺陷太過分了!畢斗象失去知覺一樣,愣在原地。

文珠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在走廊里。包房里面,吧女在陪客人喝酒玩樂。這就是我!文珠感慨萬分。走到走廊的盡頭,在最後一間包房門口,韓繁晚叫文珠她的客人在這。包房門開了,文珠呆滯的目光射向房內,一個上班族模樣的40多歲男人笑眯眯地看著文珠,文珠猛地關上門,向夜總會外奔去。和趙畢斗撞了個滿懷,文珠沒停下,畢斗大聲叫她,她也沒停下。文珠只想離開這里。她跑到門前,下台階。去哪里?台階下了一半,文珠突然問自己,她看看身上的衣服,看看夜總會,苦笑著,上了台階。文珠無處可去!走到門口,文珠發現了申葉。他正騎在摩托車上。

“去哪?”文珠很好奇這麼晚申葉還出去。

“去祈禱。”

祈禱?文珠喃喃自語。摩托車發動了,在開走那一瞬,文珠什麼也沒想,迅速坐到了後邊。她也要去祈禱。摩托車行駛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最後停在了明洞教堂。文珠和申葉靜靜地站在聖母瑪利亞像前,一個穿著吧女的衣服,一個穿著打手的衣服。申葉要求他先來,文珠卻要求一起。申葉比比劃劃,不知道手怎麼放。和向菩薩祈禱時一樣嗎?申葉從來沒做過。文珠閑他煩,讓他按自己的想法做。

“我們是來罵人的嗎?”申葉極其不滿文珠的態度。

文珠看申葉認真的樣,直想笑,“你想撣撣身上的灰塵,順便連心靈上的灰塵也撣掉?你隨便。”

沒想到,申葉真的做了。他屈膝跪下,掏出手帕擦淨手,合攏,閉眼,開始祈禱。文珠看著申葉祈禱的樣子,微微一笑,她也不自覺地合攏雙手象要祈禱一樣,但她突然又放下手,不知道該祈禱什麼。申葉面帶真誠,跪在地上祈禱了好久好久……

凌晨,允珠又開始了一天的第一份工作——送報紙。但是今天不同,多了一個人陪她,就是太豐。

“我們打賭看誰先送完?輸了的人做早飯!同意不?”

允珠愉快地接受太豐的提議。准備!開始!兩個人拼命蹬自行車。允珠送了幾份報紙,就累得氣喘籲籲,她下了車,癱坐在地上。允珠呼吸急促,困難,她怕被太豐發覺,動動身子,深呼了一口氣。太豐已經送完了報紙,騎著自行車,高喊允珠,聲音中帶著喜悅。太豐找了半天,才在大門前發現坐在地上的允珠。

“怎麼坐在這?哥哥叫你也不回答。”

允珠勉強擠出笑容,承認太豐贏了。太豐看到允珠還剩一些報紙沒送,關切地問允珠是不是腿疼,允珠順口答應,讓太豐不要擔心,她休息一會兒就可以了。太豐看到允珠虛弱的樣子,拿過她的報紙,告訴允珠去超市那等他,他把剩下的報紙送完就過去。允珠一個人悲傷地坐在地上,醫生的話回響在耳邊:一周一定要來醫院一兩次……她吃力地站起來,向前方走去。


太豐和允珠支好自行車,坐在院子里的木床上。太豐從來沒這麼早起床,很困,于是躺了下來,感歎一定要睡一覺。

“不上班嗎?”允珠問。

“要是說上班,那我不就成了在公司工作的上班族了?不過倒也有點象。哎,哥哥我穿上西服應該很象樣的。我可不是一般的衣服架子!可惜到現在還沒穿過西服。”

允珠沒有聽見太豐的問題,她的心思放在了那張照片上,那張五兄妹的照片。

“燦珠姐、志錫哥、文珠姐……”允珠吞吞吐吐,“哥哥怎麼不帶我回咱們的家?他們討厭我?不願意讓我回去?”

太豐從床上跳起來,責怪允珠:“什麼話!為什麼討厭你?我說過的。你知道文珠姐找了你多長時間嗎?她聽說你和收養你的人家去了澳洲,每天都哭,每天啊。”

允珠視線模糊,這些都是真的嗎?文珠姐為了見她真的那麼傷心嗎?

“允珠,實際上是哥哥還沒能告訴他們。如果他們知道找到允珠了,一定馬上跑過來,燦珠姐、志錫哥都會來。可是,對不起,這幾天我太忙了。你也知道哥哥剛找到工作,所以……”太豐向允珠道歉,希望她理解。

“哥哥,以前我經常想,照片上的五個人,為什麼只有我和哥哥被扔到考試苑?如果是拋棄,那有一天我再見到哥哥和姐姐將是什麼心情?”

太豐馬上強調不是拋棄,是分開。太豐試探著問:“想見燦珠姐他們嗎?”

允珠搖搖頭,“沒感覺。什麼感覺都沒有。分開時太小了!我有時很納悶,如果照片上的我長大了,和現在的我有多少相似?有多少不同?”

太豐不知如何回答。他想起燦珠說過的話:和你的這七年關系,簡直是不幸,是噩夢!走!你走!不想再見你!可能的話,這七年也抹掉。你不要再來找我們。能做到這樣,我們就謝謝你了。太豐心情低落,他怎麼帶允珠回去,連他自己都不敢回那個家。幸而,允珠說她還沒准備好,回家的事以後再說。其實允珠有她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