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上)
太豐朝冰淇淋店一路狂奔。他”咣當”推開店門,用手背擦干眼淚,四處尋找允珠,可是哪里還有允珠的影子!預定台允珠的替班兼職被太豐的闖入驚呆了,店里的年輕客人也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太豐。太豐踉踉蹌蹌走過去,聲音顫抖,“文珠在哪?”因為他說的是允珠,所以替班也沒明白。太豐又氣又急,他大聲問,“智允去哪了?”這次替班知道他要找的是誰,告訴太豐智允和他換了時間,是從4點開始的,說是要去大學路。太豐的眼淚又流下來,允珠,我的好妹妹,你到底在哪兒?他不等替班說完,就奔出冰淇淋店。

錄音棚里,激烈的最後一輪選拔開始了。一共有兩個對,一個是男生獨唱,另一個是允珠的樂隊。雙方都在做最後的准備,現場氣氛萬分緊張。允珠本來已經提心吊膽,偏巧頭暈病又開始發作,更讓她感到惴惴不安。在門外等候的申葉比允珠還緊張,為了給允珠鼓勁兒,趁人不注意,他偷偷溜進來,向允珠揮手,示意她剛才的表現很好。

這時,一位評審發言:首先向參加最後選拔的兩個隊表示祝賀。這兩個隊如果都能成為我們的一員,將是我們最大的榮幸,但是這只是我個人的希望。兩個隊比分相同,必須進行再較量,從中決一。要求比賽曲目不要重複剛才的。現在從樂隊(允珠的隊)開始。評審發言完畢,樂隊也已經就位。允珠心亂如麻,呼吸急促,她很害怕,樂隊成員看出允珠的異常,低聲問允珠哪里不舒服,“有些緊張。”允珠從來沒象現在這樣緊張過。

樂隊開始了演奏。允珠選唱的是一首快歌,她和著歡快的節奏,邊唱邊舞。

申葉站在舞台下的一個角落,微笑著招呼那名男子獨唱選手過來,那名男子以為申葉有事,看看允珠和評審那邊,猶豫片刻,走過來,焦急地問申葉有什麼事,申葉的回答讓他氣得半死。”你幫我撓撓後背,剛才就開始癢,可我自己夠不著。”申葉把後背沖著那名男子,用手比畫哪里最癢。男子被申葉的回答氣得半死,轉身想走,申葉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沒聽見我讓他撓背?”申葉手上加大力氣,男子痛得直叫,“真他媽不識相!好話好商量你不干,我一拳就能廢了你!”申葉揮揮拳頭,撩起衣服,露出後背,赫然一塊醒目恐怖的文身!那名男子心驚膽戰,知道眼前的這個人不好惹,他哆哆嗦嗦伸出了手。

“文身的最顯眼部分是我最愛惜的地方,你要小心。”申葉警告他。

男子的手象被蚊子叮了一口,趕快避開那里。

“你棄權吧!·”申葉從口袋里掏出木制筷子折斷摳摳耳朵,“棄權吧!不要等評審說什麼來啊,走啊的,多麻煩,也沒必要,你只要從這個門出去就行了。”申葉摳完耳朵,又拿出彈簧刀,在手上,臉上來回摩挲,“我不喜歡爭吵,所以我們用對話解決。你同意嗎?”申葉把刀放在脖子上磨蹭,“你小子長得不錯!走吧!走!快走!不管怎麼樣,那個小姑娘一定是第一名。”申葉的話音剛落,抖做一團的男生獨唱選手早已不見蹤影。

允珠在忘情地演唱,當然誰也看不出她是在勉強堅持,她的全身好象正在油中煎熬,馬上要爆炸一樣疼痛。必須挺住!允珠不斷告訴自己,為了夢想,為了所愛的人……

太豐跑到大學路時,已經6點多了。年輕人紛紛湧上街頭。太豐汗流浹背,尋找每個建築,查看每個招牌,他要找到允珠。一個長頭發的人背一把吉他從一座建築里走出來,太豐立刻轉到他前面,不是允珠,好象是一個男的。筋疲力盡的太豐站在街道中央,茫然地看著四周,允珠你在哪里啊?“哥哥,叫一次我的名字吧。”允珠的聲音回蕩在大學路上。

“我不行了!”允珠拄著麥克站在台上大口喘氣。樂隊、評審、申葉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好象有一層薄霧遮住了允珠的視線,樂隊、評審、申葉漸漸模糊,就連申葉走過來,她也沒看見,大腦中似乎只剩下她給太豐打電話的那段記憶。撲通,允珠昏倒在地面上。申葉大叫”智允,智允”,奔過去抱住允珠,其他人也接踵而至。失去意識的允珠眼里流出大滴大滴的淚水。

有人撥打了急救電話,救護車嘈雜的聲音響徹在錄音棚外。幾個醫護人員用擔架抬起允珠,申葉跟在後面,不斷呼喚允珠。昏迷的允珠被抬上了救護車,醫護人員、樂隊成員也緊隨其後,座位已經坐滿。車門關上了。申葉急得團團轉,突然眼睛一亮,他跑到駕駛室,強行把司機拉出來,自己坐在了司機的位置。


車開動了。申葉不住回頭看允珠,允珠面色蒼白,一動不動,允珠,你千萬不能有事啊!申葉急得差點哭出來。可是醫院呢?醫院在哪?往哪里開?他手足無措。

救護車在大學路上疾馳,行人紛紛躲閃到兩旁,太豐也在其中。救護車從太豐身邊駛過,也沒能吸引他的視線,身心具疲的太豐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妹妹。允珠你在哪兒?他在心里默默地呼喚。

剛才太豐莫名其妙的舉動,讓文珠意識到什麼,她看看他們五兄妹的照片,又看看桌子上智允的照片,太象了!難道她就是妹妹允珠?

8點多了,太豐還沒回來,文珠急噪不安。這時手機響了,文珠接通,就喊”哥哥!”她以為是太豐的電話,但傳來的是畢斗的聲音,文珠失望至極。

“上班時間都過了,你怎麼還沒來?在哪兒?”畢斗劈頭就問。

“今天不能上班,我在等電話。”文珠的心里只有太豐和妹妹,工作對她已經不重要。

畢斗不知道發生什麼,他威脅文珠,“不能上班?真的?你不想來?30分鍾內不出現在我眼前,今天我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文珠根本沒把畢斗的話放在心上,她要掛電話,“別掛!”畢斗其實是擔心文珠,“你……是不是病了?”文珠沒回答,關了手機。她思緒萬千。文珠凝視著鏡子里的人,那是我嗎?分明是一張陌生的面孔,時髦的衣著,濃重的唇膏、眼影,和照片里小時侯的她天壤之別。她突然感到害怕,害怕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見自己的妹妹!良久,文珠背起包,最後看了一遍允珠的房間,手捧允珠的照片,推開了屋門。

剛出房門,就和跑進院子的太豐碰個正著。

太豐氣喘籲籲,“允珠……允珠回來了嗎?文珠,允珠在家嗎?”

“沒有啊,哥哥你還沒找到允珠?”


太豐很失落,他癱坐在木床上,文珠坐在旁邊。

“今天是我們允珠試音考試的日子。”太豐緩緩地說,“我們的小不點,要做歌手。不是假的,成為歌手一直是我們允珠的夢想。文珠,我們的小不點長大了,比我還象個大人。”太豐聲音哽咽,“文珠,你能想象出她現在什麼樣嗎?別看她小,可整個是個天下無敵的機器人!小時侯她竟睡懶覺,可現在凌晨3點就去送報紙,白天還要在冰淇淋店站8個小時,晚上又做什麼你知道嗎?她……”

太豐再也說不下去了,壓抑許久的哭聲爆發而出,他使勁捶打自己的頭,罵自己是混蛋,怎麼什麼都不知道,怎麼能讓允珠受那樣的苦。文珠也潸然淚下,她輕輕拍著太豐:“我們允珠太苦了,以後哥哥再也不要拋棄她,再也不要讓她一個人。”

院子里哭聲不斷。

病房里卻死一般沉寂。允珠還沒醒,申葉在主治醫生辦公室,等候檢查結果。主治醫生向他顯示X光片,分析結果是允珠患有先天性心髒病,而且是晚期。申葉沒聽懂,醫生解釋因為智允心髒不足正常人的5%,所以不能保持排泄物的清除和體內各種電解質的均衡……醫生還沒說完,就被申葉打斷,“智允的病能不能治好?必須手術?吃藥行不行?”申葉一連問了幾個問題。”如果不手術就會因尿毒症而死。”死?申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麼精力充沛的智允怎麼會死?不可能!他不允許!

悠揚的舞曲在允珠的房間回蕩。房間已經被布置一新,牆上貼著”祝賀相見!徐太豐—徐允珠”的條幅,條幅上還掛著五兄妹的照片,桌子上,擺著巧克力蛋糕,3個香蕉味牛奶。廚房里,太豐和樸河正合著音樂,一邊跳舞,一邊做菜,已經有幾樣菜做好了,看上去讓人食欲大振。太豐眼含熱淚,心情卻大好。樸河比他更高興。兩個人興奮得抱在一起。

“我再也不哭了,樸河。允珠回來,我也要笑,我要笑著迎接我們家的小妹妹。”

“想……想得對……對。妹……妹妹面……面前,怎麼能……能哭呢?允……允珠會傷……傷心……心的。”

“現在再也不哭了。哈哈!一直哭,眼淚都沒了。薄荷糖,你說允珠回來,我們該談什麼好?有什麼好點兒的話題?”想到即將和允珠見面,太豐十分緊張。

“是啊。說……說什麼好……好呢?”樸河似乎在思考,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太豐急了,“我是大哥,不是我們家的玩具。話一定要好。你想想。沒有嗎?”


樸河讓太豐把音樂關掉,他要靜靜想一想,太豐照辦,“怎麼連電影啊,連續劇什麼的都沒有?”他正要繼續,樸河手放在嘴唇上發出“噓”聲,讓太豐安靜。房間里沒有了任何聲音。過了一會兒,樸河突然吸吸鼻子,“想出來了?”“不……不是,蝦炸煳……煳了。”兩個人才想起來鍋里的蝦,急忙撈出來,很多地方已經煳了。太可惜啦!”你買了幾只?咱們重做。”“只買……買了6個,准……准備每……每人2……2個的。”現在怎麼辦?太豐氣得大罵樸河不會辦事,讓他多買不多買,他啃掉其中一只蝦煳的地方,吃了,“哎,怎麼只有5只,不是6只嗎?那只呢?”他質問樸河。樸河不好意思地承認剛才他偷吃了一只。”喂,你還算朋友嗎?斷交!一定斷交!”允珠家鬧得不可開交。

申葉失魂落魄地離開醫生辦公室,回到允珠的病房,他看著病床上的允珠,心急如焚。

“睜開眼睛吧,智允。你為什麼老是睡覺?你這樣我真的要嚇死了。”

申葉站起身,在病房里踱來踱去,我該怎麼做?

夜總會開始了新一天的營業。

畢斗站在走廊里,伸長脖子,使勁朝房間里看,房間里允珠正在陪客人。恰巧韓繁晚從走廊經過,“什麼事?理事長!”他也伸長脖子往里看,畢斗嚇了一跳,“做你自己的事,不要管那麼多!”感覺氣氛不對,韓繁晚灰溜溜地走了。還不出來!畢斗焦躁不安。終于文珠出來了,她一臉不屑,告訴畢斗客人還沒給小費,今天的收入記在以後吧。說完轉身就要進去,畢斗一把拽住文珠的胳膊,“放手!我現在沒錢!”文珠奮力掙紮,她的力氣哪能敵過畢斗!畢斗交給文珠一個面巾紙包裹的雞腿和一個煮雞蛋,“馬上吃!空腹喝酒會傷身體的!”太出人意料啦!文珠停止掙紮,傻楞楞地看著眼前的東西。

畢斗把雞腿和雞蛋塞到文珠手里說:“我看你們的下酒菜都是水果,水果有屁用?其他人也是一通瞎吃。這不是另外算錢的,白給的,吃吧。”

文珠聽畢斗這樣說,不客氣地吃起來,叫道:“趙畢斗!”

剛一出口,畢斗揚手作勢要打文珠:“你又這樣!不能叫我趙理事嗎?趙理事!”

文珠故意裝出聽話的樣子,重新叫道:“趙理事,你,是不是喜歡我?”

畢斗一怔,但馬上恢複常態,連忙否認。文珠滿臉不高興,把沒吃的雞腿扔給他,說聲謝謝就進去了。畢斗被關在門外,真沒用!他暗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