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中)
這天,秀荷媽去幼兒園找到秀荷。母女兩人坐在游戲場地的長椅上。秀荷媽仔細斟酌怎麼開口。秀荷想帶媽媽去附近的咖啡廳,可她媽媽嫌浪費,說什麼今年秋天秀荷結婚時要給結婚花費,所以要攢錢。秀荷聽後,安慰媽媽不用擔心,可以不給。她媽媽無奈地說其實她是擔心志錫。秀荷費解地望著母親,秀荷媽猶豫再三,終于問秀荷認不認識尹檢查官,秀荷心里一驚,因為她還沒告訴媽媽關于最近發生的那件事。秀荷媽沒說別的,只希望女兒多留點神。秀荷當然知道母親的意思,心情突然憂郁起來。秀荷媽對蔡琳為什麼把那麼一大筆錢

借給志錫充滿懷疑,秀荷立刻態度堅決,保證志錫一定會還那筆錢。秀荷媽笑話女兒不知深淺,那麼多錢,憑志錫的工資何年何月能還清,如果還不了,那個尹檢查官一定趁機奪走志錫,秀荷媽真替自己的女兒擔心。畢竟世界上沒有人討厭錢,也沒有男人不為喜歡自己的女人所動的,秀荷以後要和志錫過一輩子,所以現在要當心。秀荷媽嘮叨了一番,根本目的還是為女兒好。秀荷也因為母親的這些話,內心煩躁不安。

中午,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了。蔡琳端著裝滿食物的托盤,四處搜尋座位,發現志錫正坐在那邊桌子旁,她猶豫一下,還是走過去坐了下來。

“都辦好了?”蔡琳冒出一句。

志錫疑惑不解。蔡琳補充她指的是和罪犯的斗爭。志錫只”嗯”了一聲,也沒抬頭,繼續吃飯。

“上次的倒賣槍支事件也解決了?”蔡琳知道志錫不想理她,仍然沒話找話。

志錫還是”嗯”了一聲,沒抬頭。蔡琳見志錫不看她,故意驚奇地對志錫說:“讓我看看你的眼睛,你得眼病了?”見志錫終于抬頭看她,蔡琳繼續一本正經地說:“這樣也好,可以掩飾你眼睛的,午飯晚了?”


志錫想了好半天才說:“我還沒向你爸爸表示感謝,你能代我向你爸爸道謝嗎?”

蔡琳故意輕描淡寫地說她已經向她爸爸道過謝了,讓志錫沒必要放在心上。志錫很感謝蔡琳所做的一切,他剛要提到那筆錢,蔡琳馬上叉開話題,催促志錫快點吃飯,想的那麼多,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兒了。又說志錫正准備考試,現在這樣不行,還有她吃飯時最討厭別人和她說話,因為吃飯時是她最餓的時候,沒心思做別的。志錫非常了解蔡琳的心意,他不再做聲,靜靜地看著蔡琳吃。蔡琳感覺到志錫的目光,她抬起頭,志錫若有所思,突然他懇請蔡琳不要試圖幫他找回自尊心,因為他已經拋棄了。蔡琳嘴里塞滿了飯,故意不理會志錫的話,一會兒讓他快吃飯,一會兒又說湯已經涼了,接著吃她的飯。志錫該說的已經說完了,他也繼續吃飯。蔡琳趁志錫不注意,看了志錫一眼,目光深邃。

吃完飯,蔡琳和志錫去了檢驗廳的樓頂,一起喝咖啡。志錫眺望遠方,蔡琳感歎這次她被志錫嚇到了。蔡琳所指的是秀荷的事。她想知道志錫是不是真的要一直瞞著秀荷,志錫很無奈,他當然想盡可能不讓秀荷知道。蔡琳感到這對秀荷很不公平,她質問志錫這樣做是因為愛秀荷的原因,還是他徐志錫本人不想那樣做。志錫沒有正面回答蔡琳,他只說如果他感冒秀荷就會得肺炎,即使她發燒,也來照顧我,而且到昏倒也不會告訴我她自己的病,蔡琳聽到志錫動情的表述,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打斷志錫,說她要發表一個聲明。志錫強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因為過分激動,身上不住顫抖,他好奇地看看蔡琳,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只見蔡琳轉過身,背對著志錫,正式聲明她蔡琳也是女孩,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是在我眼里你是個不錯的男人。志錫還沒明白過來,蔡琳已經向志錫告別了。蔡琳很想知道志錫聽完她的話什麼表情,但是她沒敢回頭,雙手顫抖,走出了食堂。這才覺得心里很痛快。

志錫走出緊急出口,一路上都在琢磨蔡琳的話,心情複雜。他盡量不再想。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拿出手機,耳邊響起秀荷的那句話: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最近很不安,心里經常感到不安。我是不是反常?志錫猶豫了一會兒,終于撥了秀荷的號碼。

秀荷正在孩子們的游戲場所玩滑梯,一會兒上去,一會兒滑下來,但是她的臉上卻寫滿心事。聽到手機響,秀荷坐下來,接通,馬上聽出來是志錫,她還以為出了什麼事,聽到志錫約她6點左右在檢驗廳門口見面時才放了心。志錫讓秀荷想好去哪,到檢驗廳時給他打電話。秀荷接完志錫的電話,心情那麼好,她高興地從滑梯上往下滑。”啊”,秀荷一聲大叫,她的手機沒拿住,被甩到空中,直落地面。秀荷簡直不敢看下去,手機一定完蛋了,她心里想。但是出乎意料,有一只手穩穩地接住了手機。這時的秀荷已經滑到了滑梯底部,驚魂未定的她只看到一雙運動鞋出現在眼前,那是一雙磨破了的要掉底的運動鞋。秀荷抬起頭,鞋的主人正笑著把手機遞給她。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太豐!秀荷感到很不好意思,連忙起身,誰料因為沒掌握重心,竟然摔了個腚蹲兒。她的臉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可逗壞了一旁的太豐,他哈哈大笑,扶起秀荷,問她屁股上的骨頭沒事吧,然後又忍不住大笑,說秀荷這麼瘦,肯定特別疼。秀荷更加不好意思,急忙轉移話題,告訴太豐太志他們在游泳場,她的親戚中有一個以前是游泳選手,他正在教孩子們學游泳。秀荷以為太豐是來看太志的,所以講了這些,然而,太豐說他是專門來找她的,秀荷心里很納悶。


原來太豐是想知道他們家的事情是否解決了,當聽完秀荷的話,太豐那麼高興,衣櫃、冰箱、還有燦珠的漫畫書都在,他興奮得忘乎所以,抓住秀荷的手,高喊萬歲,秀荷萬歲!過了一會兒,太豐看看自己的手,才意識到不對,馬上松開,秀荷也覺得有點尷尬。她是推自行車和太豐一起走的,這會她也該走了,因為晚上還有約會,和志錫的約會。秀荷向太豐道別,推著自行車上了台階,突然又回過頭問太豐怎麼想起給志錫買皮鞋,太豐撓撓頭,說他現在有了點錢,上次看到志錫的皮鞋很舊,志錫是體面人,所以就……剛說到這,太豐看到秀荷吃力地往台階上搬自行車,他立刻追過去,讓秀荷放下,搬起自行車,替她扛上去。秀荷也緊跟上來,她看看太豐的鞋,那雙要掉底的磨破的髒運動鞋。太豐感覺到秀荷的目光,他下意識地往後挪挪腳,秀荷笑了,由衷地稱贊太豐是一個好哥哥。秀荷掏出鑰匙打開大門,接過太豐手里的自行車,向他表示了謝意。太豐一聽到秀荷溫柔的聲音,整個人暈忽忽的,只知道點頭,秀荷請太豐等10分鍾,她晚上有約會,所以要換件衣服。太豐不停說沒關系,等1個小時,甚至2個小時都可以。秀荷沖太豐一笑,進去了。大門也被關上了。剩下太豐一個人坐在台階上,心里美滋滋的,抬起剛才摸過秀荷手的那只手,閉上眼睛,聞了又聞,好象在享受秀荷的味道。冥冥中,太豐腦海里浮現出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那天,兩個人都拽著氣球跑,結果撞到了一起,當時,太豐就象丟了魂似的,秀荷那麼純,那麼美。太豐慢慢睜開眼睛,就是想起那一幕,都讓他感到心情愉快。

開門聲驚醒了太豐,他回過頭,秀荷從門里走出來,可以看得出她精心打扮了一番。太迷人了!太豐豐張著嘴,完全被秀荷吸引住了,直到秀荷叫他走,他才反映過來。秀荷先下了台階,一門心思放在和志錫的約會上。太豐跟過來,走在秀荷旁邊,不住偷偷看秀荷。秀荷似乎有了什麼苦惱,歎了口氣說這樣就行了。太豐以為她跟自己說話,秀荷趕忙解釋她在自言自語,因為她不知道晚上要和志錫去吃什麼,太豐一聽秀荷晚上的約會是和志錫的,很失望,他勉強笑笑,問秀荷他們去哪里約會。秀荷馬上來了精神,告訴太豐他們先去志錫喜歡的飯館吃飯,然後去藝術的殿堂看演出,或者去看歌劇,那里還有鋼琴演奏會,秀荷沉浸在歡快中,完全沒留意到太豐的表情。此時的太豐心里象被錐子紮了一樣,很痛!

桑拿室里冒著熱蒸汽。畢斗和申葉想各自的心事。畢斗在想文珠,申葉在想允珠。兩人同時甩甩頭,歎了口氣。幾乎又是同時,畢斗叫了聲獵豹(申葉的外號),申葉叫了聲獵狗(畢斗的外號),畢斗讓申葉先說有什麼愁事,申葉只說自己的都是小事,不算什麼,他問畢斗發生了什麼事,畢斗也說沒什麼大事。申葉見畢斗不想說,沒勉強他。兩個人又陷入自己的苦惱中,都不自覺地歎著氣。汗水沿著他們的身體”噼啪”落下,兩個人氣喘籲籲,大叫受不了了,一起離開桑拿室。他們並排坐在浴池里,其他人看到他們後背的文身,嚇得躲得遠遠的。

畢斗瞟了一眼申葉,說”你這麼多灰。象黑色的面條。”

申葉也不示弱,反擊道:“大哥身上的灰象粗粗的實心面條。”

畢斗朝申葉的頭揍了一下,命令他給自己擦背。申葉用心地擦著,畢斗終于忍不住問他有什麼苦惱。申葉不承認有煩心事,畢斗急了,罵他有什麼話還不能跟大哥說,叫他盡管說。申葉猶豫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回答是女人的問題,因為這他已經要瘋掉了。畢斗追問是什麼樣的女人,是不是他們這個行業的女人,申葉急忙否認,他的那個女人和那些人完全不一樣,非常純真乾淨。畢斗可不愛聽了。因為文珠就是在夜總會做的人。他罵申葉憑什麼說在他們這個行業的女人就有問題,就髒,說他的那個女人和她們不一樣。申葉沒料到他的話讓畢斗發這麼大脾氣,滿臉疑惑。


允珠回到家,連演出服還沒來得及換,就忙著給俱樂部負責人打電話,告訴他們吉他忘在家里,沒有丟,當得知社長沒過來,她松了口氣,說自己馬上過去。允珠掛了電話,轉了一下地球儀,背著吉他准備出門,在關門的一瞬,看到牆上太豐的照片,心里默默地叫太豐的名字,她想告訴他她很累,假裝不了解哥哥很累,哥哥假裝不了解我也很累,哥哥什麼時候能叫”允珠”,哥哥能先叫”允珠”嗎?允珠正胡思亂想,電話鈴響了。她接過電話,只聽電話里一個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徐太豐是這個號碼嗎?她想找他接電話,允珠一聽電話是女的打來的,好奇心頓生,她讓對方留下姓名,對方象是怕允珠誤會一樣,連忙說她是他妹妹。原來是文珠找太豐。

允珠沒聽太豐提過他的家里人,所以又追問一句:“是親妹妹嗎?”

“對啊。”文珠肯定地說,“我再打電話過來。也許過分一些,但是請你好好照顧我哥哥。再見。”文珠掛了電話。

允珠放下電話,嘴里念叨著:“妹妹,如果是妹妹,那……”允珠沒有繼續想下去。

文珠按照地址找到了太豐住的地方。她環顧四周,這時,允珠背著吉他走出來,還在想剛才打電話的人,也就是文珠。允珠和文珠擦肩而過。文珠馬上下意識地回頭看,又收回目光,邁出的腳又收回來,轉過身朝這面走。允珠走在前面,文珠走在她後面。

太豐和秀荷一起去商店給志錫買皮鞋。他們在賣鞋櫃台仔細挑選,兩個人心情都很好。太豐指著一雙皮鞋,征求秀荷的意見,秀荷讓他代志錫試一試,太豐穿上,兩個人都覺得不好。他們轉來轉去,太豐只看擺出來的鞋,而給志錫選皮鞋的秀荷則更挑剔。最後,費了好大勁,總算買到了兩個人都滿意的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