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中)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沒有了。小的時候就分開了。”允珠對家的記憶很少。

和別人說的不一樣啊!太豐還要問,允珠打斷他的話,她把香蕉味牛奶給太豐,說因為知道太豐喜歡,所以也給他拿回一罐。太豐很驚奇允珠怎麼知道他喜歡這種牛奶,允珠回答是樸河說過的。太豐喝著牛奶,想起了燦珠,他告訴允珠他的姐姐比他更喜歡這種牛奶,他們已經分開住好久了,因為不想忘記姐姐,所以他經常喝這種牛奶。允住聽太豐提到姐姐

這個詞,感到那麼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她也叫過,姐姐?姐姐?太豐看見允珠若有所思的樣子,又介紹他的姐姐叫燦珠,是他們家的老大。燦珠?允珠忽然覺得這個名字她也那麼熟悉。她除了哥哥,也就是太豐外,對別的兄弟姐妹的記憶非常模糊。,所以她努力回憶,連太豐問她是否要上大學的問題都沒聽見,

太豐打了允珠一下。罵她沒禮貌,大人問話的時候卻想別的。他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允珠歎了口氣,說:“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呢。我只籌到了2個學期的學費。原來不想換大學的,可是在認識了搞音樂的一個前輩後,又想學習音樂了。成為歌手是我的夢想。”允珠對未來充滿希望。

太豐第一次深入到允珠的內心世界,他深深地望著允珠。好一會兒,太豐又恢複到平時的樣子。他教訓允珠以為自己是天下無敵的機器人台拳道選手啊,不愛惜身體,還沒等上大學就病倒了,歌手也做不成,太豐站起來,讓允珠馬上回房睡覺,他替允珠送報紙。說完他進屋了。允珠感到心里暖和和的。

允珠回到房間,從書架上取下樂譜,使勁兒抖,可是沒有那張她的全家福照片。她又翻別的書。也沒有。哪去了?允珠納悶,明明夾在樂譜里的。這時,傳來她的小狗”幸福”的叫聲,原來它趴在床底下,嘴里正叼著允主要找的照片!但是允珠在忙著翻抽屜,沒看小狗,呵斥“幸福”出來,不准藏在床底下。

照片我收起來了,還是扔了?允珠問自己,她沒有印象。小狗”幸福”很通人性,它知道允珠生氣了,丟下照片從床底下鑽出來。允珠抱起”幸福”,象教訓小孩子一樣,責怪它怎麼不在自己的家,卻老來她的房間,住在偏房的太豐問是主人家的小狗嗎?允珠無奈地說是啊,可是總來我的房間。太豐突然叮囑允珠明天早上叫他,允珠迷惑不解,太豐接著說他要和允珠一起送報紙,所以請允珠一定叫他,允珠很懷疑那麼早太豐肯定起不來。但她還是答應太豐叫醒他。允珠一眼看見桌子上的地圖,她瞅瞅太豐的房間,笑了。她的笑容映襯著地圖冊上的澳大利亞。

清晨的陽光射進屋里,照到太豐的床上,太豐被晃得勉強睜開眼睛,猛然想起早起的事,他馬上坐起來,穿上衣服,也不知道幾點,太豐祈禱千萬別過時間,說過的話不遵守,那不成說大話了嘛!他急急忙忙走出房間,喊智允,問她叫沒叫自己,等他走進允珠的房間,允珠已經不在了,只有飯桌擺在那。太豐看看掛鍾,10點了。他撓撓頭,心中暗罵自己,已經說好今天幫智允送報紙,結果起這麼晚,他一個接一個地打哈欠,突然目光被窗台上的東西吸引住。窗台並排擺著兩盆花,花盆由昨天喝光的牛奶瓶做成,太豐走過去,拿起花盆端詳端詳,覺得不可思議,允珠怎麼能把牛奶瓶做成花盆?太豐環視了一下允珠的房間,屋子里很簡單,桌子、床、櫃,還有自己的照片。太豐把花盆放回窗台,准備好毛巾,去洗漱。離開前,他又看了一眼地球儀。地球儀在轉,床底下5兄妹的照片也在。花盆里的花沐浴在陽光下,開得更加鮮豔。有時候,燦珠家的陽台上也擺著香蕉味牛奶花盆!

燦珠穿著外出的衣服,坐在鏡子前,正在梳妝,其實她的心里還在猶豫要不要外出。姑姑端著裝西瓜的碟子走進來,她說西瓜很好吃,讓燦珠也吃塊,看見燦珠准備外出,便問她去哪里,因為就要吃飯了。燦珠不想和姑姑多說,于是,她告訴姑姑飯已經做完了,一會兒和孩子一起吃,然後就出了家門。

燦珠走進漫畫屋。


太志正守在收款處,有客人進來,他就說:“歡迎!我們這漫畫書很多,為您提供方便。”

燦珠看著太志,想起臨走前姑姑追出門問她的話。姑姑以為燦珠要出去找房子,她說她也去,她的眼光比燦珠好,還說難道這個家不是我和你奶奶用了3個白天黑夜找到的。燦珠向她解釋不是去找房子,讓她呆在家里。她堅決地說這個家不管怎樣她都不會賣,無論付出多少,她都要守住!姑姑這才沒繼續糾纏她。燦珠望著眼前的太志,知道她該做什麼。

燦珠直接來到秀荷媽工作的公司,把她約到一家韓食館,一起吃晚飯。吃過晚飯,秀荷媽說今天吃得真飽,多虧了燦珠,好久以來才第一次吃得這麼好,她又問燦珠到底什麼事,不僅去公司找她,還請她吃飯。燦珠難以開口。

秀荷媽可急壞了。她連忙問:“怎麼了?是不是志錫想快點訂日子?他們已經訂婚了,這剛剛秋天。我知道一家飯店,既然今天說到這,不如我們過去看看。”

燦珠說不是,不是這件事,燦珠還在猶豫,畢竟借錢是件大事。秀荷媽見燦珠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更著急了。她追問燦珠有什麼事,讓她不用客氣,他們又不是外人,有什麼話不能說。燦珠終于開口說她想要借點錢,秀荷媽送了口氣,問燦珠借多少。燦珠忍住淚水,說出數目,秀荷媽嚇了一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向您借這麼多確實讓您為難。但您不是有很多朋友嗎?您的朋友中肯定有有錢的,您能向他們借一些嗎?”燦珠結結巴巴地說完了要說的話。

志錫和他的同事們坐在部長室開會,今天的會議由部長主持。志錫先彙報了上次行動的結果:警方拘捕了被揭發的38人中的34名,繳獲了非法流通的槍支多種,包括中國制的22口徑自動手槍和德國制的機關槍,還有改制的氣槍以及子彈多發。部長問志錫是否查出被捉獲的人跟暴力組織之間有沒有聯系,志錫說已經調查出來:黑熊派行動隊長李哲洙曾經從大韓京浩公司的室長鄭日太那里購買過連發手槍5千發。這些手槍和子彈5千發已經從黑熊派的秘密據點搜出來了。部長聽了志錫的彙報,很滿意。他向志錫道辛苦,並說樸次長比我先知道了這件事,他也很滿意。志錫的同事們聽到部長表揚志錫,都有些嫉妒。最後部長宣布散會。檢察官們站起來行了禮,出去了。部長叫住志錫,讓他留下。同事們顯得很緊張、警惕,不知道部長什麼事。

志錫重新坐下來。

“沒什麼特別的事……喝茶嗎?”部長看出志錫很緊張。

志錫讓部長不用麻煩,他不喝。部長坐在志錫對面,靜靜地看志錫。志錫感到很不自然。


過了一會兒,部長說話了,“我一直很關心你。你最終目標是什麼?想向什麼方向努力?”

志錫沒料到部長問這個問題,他一時不知怎麼回答。部長以為他很緊張,所以高素志錫別緊張,這只是他個人問的問題。志錫想了想,說自己沒有最終目標,或者說已經拋棄了。

部長聽了志錫的回答,很失望。”一個人怎麼能沒有目標呢?到一定時候,不想轉入政界或者其他別的方向嗎?”

志錫還想說什麼,部長打斷了他,“出去吧。我只是突然納悶你有什麼想法,才問你的。看來也沒什麼特別。出去吧。”部長揮揮手,讓志錫出去。

志錫敬完禮,准備出去的時候,部長又補充了一句話。他說:“權力和金錢好是好,但在我看來你不適合那些方面。你是一個永遠不低頭認輸的人。”

志錫默不作聲地離開了部長辦公室。他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臉色憂郁。站在志錫辦公室前等志錫的蔡琳看見志錫,迎了過去。兩個人在走廊的中間相遇了。志錫站住,蔡琳說她有話要說,志錫疲憊地回答不要說了,就從蔡琳身邊走過去。蔡琳焦急地叫她的名字,他也不回頭。

蔡琳仍然不放棄,她大聲對志錫的背影說:“你真自私!就彎一次腰吧。不是說人總有低頭的時候嗎?你為什麼不能?地方已經給你鋪好了,只要你去坐著就可以,這也不行嗎?考慮考慮你的姐姐和妹妹,也做不了嗎?”

志錫象沒聽見一樣,進到辦公室去了。走廊里只剩下蔡琳一個人還站在那。

志錫坐在桌子旁,剛才還剛強的他,臉上露出痛苦。

燦珠呆呆地坐在漫畫屋里。秀荷媽剛聽完燦珠的講述,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突然這麼一大筆錢去哪里借啊?我們家的情況你也很清楚。去年我替人做擔保就過出了錯,我已經把秀荷爸平生的積蓄都花光了。我幫你去問問別人。問是問,但是象最近這樣,誰能一下子借給那麼多錢?”秀荷媽也無能為力。

這時,門突然開了。五六個穿制服的人沖了進來。燦珠問他們是誰,這些人拿出一張紙給燦珠看,上面寫有他們的身份和查封通知。原來是法院簽發的。燦珠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這些人宣布:從今天開始,這個屋子里的一切動產都不能隨便處置。6個月後,也就是1999年12月24日,將在法院民事科進行拍賣!

這個消息象晴天霹靂一樣,燦珠不知道該怎麼做。那些人開始貼封條。有3個人跑到樓上……

燦珠看著他們,大聲喊:“你們做什麼?你們在別人的家做什麼?”她象瘋了似的跟著哪3個人也沖到了樓上。

那些人還在繼續。他們把每個房間也貼上封條。太志嚇壞了,他瞪大眼睛望著這些叔叔,他們的鞋,還有那些紅色的封條都讓他恐懼。燦珠無理抗拒,她只是哭著,不斷重複一句話:你們要干什麼?你們在別人的家干什麼?不要這樣,不要啊。你們不要這樣。太志也嚇得忍不住放聲大哭,他抱住那些人的腿,哭著請求他們:“叔叔,把鞋脫了吧。把鞋脫了吧,叔叔!”太志使勁兒去脫他們的鞋,“我姑姑剛擦完地。快點把鞋脫了吧,叔叔!”

整個屋子一片大亂,哭聲、喊聲不斷。

這時門開了,又沖進來一個人,正是太豐!原來太豐來找太志,他在燦珠家的前面,按照和太制約好的暗號(小貓的叫聲)叫了很多聲,也不見太志的身影。太豐看看周圍,沒什麼人,他悄悄打開一個門縫,沖著院子里”喵喵”的叫。但是還是不見太志。突然太豐聽到太志的大哭聲。于是太豐顧不了那麼多,進來了。那些人正在查封漫畫書。整個漫畫屋被貼滿了紅色的封條。太豐不知道發生什麼,他抓住這些人把他們甩到一邊,問他們做什麼。一旁得燦珠和太志仍在大哭,太豐趕忙奔到樓上。

燦珠放聲痛哭著,對面的太志也”嗚嗚”在哭。燦珠抓住從房間里出來的那些人的腿,哀求他們不要這樣做,她求求他們了。被燦珠抱住腿的那個人抽出腿,把燦珠推倒一邊。太豐跑過去,朝他就是一拳,嘴里還叫罵著:“你這個家伙!為什麼推?為什麼腿?”說著,又給他一拳,“你知道你推的是誰嗎?”那個人被打倒了。太豐又撲過去,抓起他,扔到客廳。房間里另一個人正在往櫃子、梳妝台、電視、錄像機,甚至電話上貼封條。太豐用拳頭狠狠地揍他。一邊打太豐一邊罵:“你們有膽子嗎?奉命貼的?貼什麼?滾!滾!不滾?”太豐還要繼續打,哪想被扔到客廳的那個人趁太豐沒注意,溜進來,用力打斷太豐的手。太豐疼得”啊啊”大叫。第二個人跑過來,用拳頭猛擊太豐的臉。太豐被打倒了。但他又站起來朝他們撲過去,剛才的第一個人用力一扔,太豐又趴在了地上,彎曲著身子。

志錫拿著包,走出地方檢察院的大門,臉色沉重。秀荷看見志錫出來,和他打招呼。秀荷面帶燦爛的微笑,“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飯。你下班了吧?”秀荷很高興,“今天不用一個人走了。可以和志錫一起坐公共汽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