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下)
他回到檢察廳。在辦公室外的走廊里來回踱著。他走到辦公室對面的窗台邊,靠在那,望著他辦公室的門。門上有一個牌子:犯罪部徐志錫檢察官。志錫久久凝視著那個門牌。這時,蔡琳看到志錫,也走過來,站在窗台旁,他問志錫:“很難嗎?”

志錫苦笑著。蔡琳一副愧疚的表情,“對不起!我在那邊看見你,想過來安慰安慰你,沒想到不僅沒安慰成,還讓你更難受。”

志錫擺擺手,表示沒關系,然後問蔡琳對崔奇八的調查進展如何。

“證據很充分,已經起訴。將要進行公開審理。你沒關系吧?”

志錫沒回答。蔡琳看著他的側影,沒發現志錫臉上有什麼痛苦,他仍然在看那個門牌。蔡琳也看過去。

良久,他聽見志錫說:“不能放棄。”

志錫依舊看著門牌說:“不能輕易放棄。尹檢察官!”

蔡琳這才明白過來,他看著志錫,“你?這麼說,你在想脫掉這身衣服,辭職不干了?”

“還不至于。起碼我的家還沒被沒收。但是…以後我也不知道。那時沒出嫁的30多歲的姐姐領著妹妹住在租來的小房子里,我在這還守著這個辦公室,這個門牌,好像…”

志錫沒有說下去,但是蔡琳已明白他話的含義。

秀荷下了公共汽車,望著地方檢察廳,拿出手機,撥通志錫的手機號碼。志錫的手機放在桌子上志錫的包里,鈴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回響。

秀荷拿著手機,猜想難道志錫去吃晚飯了。她焦急地望著檢察廳。蔡琳的車經過秀荷身旁,車上坐著志錫。蔡琳透過反光鏡首先看到了秀荷,他本能地看看志錫,志錫目視前方,陷入沉思。

蔡琳又透過反光鏡看了一眼秀荷,回頭問志錫晚上吃什麼,“你訂吧。”志錫根本沒心思吃飯。蔡琳咬住嘴唇,決定不告訴志錫秀荷的事。

車消失了。

秀荷靠在一個適當的地方,擺弄著手里的手機,時間差不多了呀,再等等吧。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秀荷站在漆黑的檢察院入口處,又撥打志錫的手機。還是沒人接!秀荷看看表,時間很晚了。她不能再等了,于是她轉頭朝公共汽車停車場走去。秀荷很傷心。

允珠還在店里等太豐的到來。為什麼不來呢?允珠焦急不安。

文珠和太豐漫步在漢江邊,隨便聊著。

“晚上的江水。象要吞掉我一樣。哥哥沒有這樣的感覺?”

太豐看看漢江水,說:“白天看了,我也害怕。”文珠錯愕地看著哥哥。“因為它吞掉了我們的爸爸媽媽。”

漢江水緩緩流淌。

我們不能忘記他們兩位老人嗎?這個問題時時困擾文珠。“你忘了?”“沒有。”“一樣。我們怎麼能忘呢?死也忘不了。”“那麼他們肯定會罵我們。你們的生活怎麼這樣?”

太豐覺得文珠今天和每天不一樣。

文珠歎口氣,說:“我一整天都在找允珠。但是他們家移民了。允珠和收養她的那家人移民去澳洲了。”

太豐沒有想到文珠在找允珠,更沒想到允珠已經移民了。

文珠悲傷地說:“我們怎麼找允珠?怎麼找,哥?”

太豐問文珠怎麼知道允珠移民的消息的。文珠流著淚,請求太豐:“哥哥一定把允珠帶回來。不管多難,最終都要把允珠帶回來。”


太豐聽了文珠的話,向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心里很不好受。

時鍾已經指向9點了。允珠無力地站起來,申葉抬頭看著她。

“我感覺很冷。”允珠傷心地說。

申葉跳起來,拉起允珠的手就往外走。

他們一起去了一個路邊兒的小攤位,要了兩個日本式的面條,津津有味地吃起來。申葉看著吃面條的允珠笑了。

允珠說:“我們喝瓶燒酒吧。大嬸,來一瓶燒酒!”

申葉沒想到允珠要喝酒,問她:“你會喝酒?”

“不太會,但是有時喝點沒關系。你呢?”

申葉表示當然奉陪。酒上來了。允珠讓申葉給她滿上,然後她又給申葉滿上。允珠舉起酒杯,對申葉說:“來,我們干了這杯。雖說用雞代替鷹,這也算是我們的第一次約會,所以我們一定干了這杯。”

“雞?”申葉沒明白允珠的意思。

允珠和申葉碰杯,“為了失約的鷹,干杯!”

申葉又糊塗了,“為了誰?”

允珠一口氣喝下那杯白酒,被嗆得直咳嗽。酒太苦了!

“第一次喝酒嗎?”申葉看出允珠根本不會喝酒。

“再給我倒一杯。”允珠已經有點醉意。

申葉搶過酒瓶,不讓允珠繼續喝,他怕她再喝會傷害她的身體。

允珠不聽,她說:“現在又石請讓我有勇氣再喝一杯,明天就不行了。你讓我喝吧!”

申葉雖然不理解允珠的話,但是沒辦法,把酒瓶給了允珠。

允珠閉上眼睛,又一口氣喝掉了第二杯酒。

允珠喝申葉喝完酒,離開小攤鋪,在街上散步。他們坐在商店陳列窗前的地上。

允珠自言自語地說:“還在嗎?”

申葉不知道她說的是誰。

“我有兄弟姐妹,但是已經和他們分開10年了。妹妹艱難地尋找哥哥,哥哥卻無法知道。這怎麼解釋?”

申葉想了想,答道:“忘了吧。應該是忘記了。”

“忘了?那麼妹妹是假裝知道哥哥才去找他,還是假裝不知道去找他?”允珠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申葉思考了一會兒,“是啊,我也不知道了。如果哥哥想見妹妹,一定會去找妹妹的。這個哥哥難道不同嗎?”申葉等著允珠回答,但是允珠沒做聲。“你在說誰?如果想見他就讓他知道。你何苦費那麼多心思呢?智允,我們不去練歌廳嗎?練歌廳想去嗎?”

允珠把臉埋在膝蓋上,一句話也不說。


允珠和申葉分手後,就直接回家。同時,太豐也送走了文珠往回走。兩個人精疲力盡地在街上走著。太豐回想起文珠說的那句話:允珠和收養她的那家人移民到澳洲了。哥哥一定把她帶回來。不管怎麼難,最終都要把她帶回來,太豐的臉上布滿悲傷。允珠也一樣,她想起申葉說的話:如果想見面,哥哥一定會來找妹妹的。這個哥哥難道不一樣?允珠也很難過。兩個人都低著頭走著,在兩條路的交叉處彼此看見了對方,不約而同停下來。太豐心里一沉,問允珠:“現在回家?”

允珠也問太豐:“沒看見我寫的紙條嗎?”

“看見了。正想去的時候,突然有了一個別的約會。”太豐解釋道。

允珠聽了,不滿地說:“我也和你約好了呀。我的約會不是在那之前嗎?”

太豐向允珠道歉,允珠更生氣了。

“讓人一直等,直說一句對不起就行了?我一整天都在等你,我算什麼?我,我是什麼?”允珠說完轉身就走。太豐因為允珠移民那件事的打擊,對眼前的情況感覺又點厭煩。他沒有去追允珠,拖著腳步繼續走。允珠不自覺地流出了眼淚。在漆黑的胡同里,允珠走在前面,不停流眼淚。太豐跟在後面,疲憊不堪。哥哥和妹妹孤寂的背影長長地映在地面上。

這天,太豐去幼兒園看太志。他站在幼兒園門口,向里面東張西望,沒有找到太志。他看看表,去了游戲場地。太豐坐在游戲設施上,手里拿著給太志買的吃的,不時伸著脖子往幼兒園方向看。他非常想念他的兒子!

秀荷、太豐和太志去了一家中國餐館。他們要了三個炸醬面。秀荷一心吃著炸醬面。對面得太豐和太志也是食欲旺盛,父子二人的嘴角都沾上了醬。

秀荷看著他們,笑了。

太豐望望太志,發現了他嘴上的東西,“你這個孩子,真髒!”說著用紙巾幫她擦掉,“吃的時候小心點兒,怎麼都弄到這來了?”

太志也拽出紙巾遞給太豐,“你也是,叔叔!”太豐接過紙巾,沒明白。太志笑道:“您也快擦擦吧。我們老師一直在笑你呢!”

太豐這才知道,連忙問:“我,我也沾上了?奇怪。吃的時候很仔細啊。”秀荷本來忍著的,但還是笑出了聲。太豐感覺很不好意思。

“你給買的炸醬面太好吃了。呵呵!”

“謝謝你幫我處理活動的後事,連孩子們坐的椅子都修好了。謝謝你,太豐。”

太豐聽了秀荷的感謝,心里很高興,“不用。吃完晚飯了,我們去喝咖啡吧!”

秀荷問太豐真的要去,太豐肯定地點點頭。

暴利分子們象繩子穿起的黃花魚一樣,排著隊被警察領進來。志錫正在看守他們,抬頭看見蔡琳站在他面前。

蔡琳感歎地說:“和犯罪分子的第二場戰爭終于開始了。快吧,徐檢察官?”

志錫面帶疲勞,“是繼續走下去的路,還是走出來的路?”

蔡琳讓志錫跟他走,志錫說他要回家,“走吧。”蔡琳堅持,並且走在了前面。

志錫很猶豫,他說他要回家,蔡琳答應用車送他回去,告訴他不是讓他去喝酒,因為志錫的臉色很不好。

志錫以為又出了什麼事,急忙問:“為什麼?您又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了?”

蔡琳說不是,實際上是他有話要說。志錫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跟著蔡琳走了。

太豐取出咖啡遞給秀荷,把一罐可樂給太志。

太志手拄著自動售貨機,一邊喝咖啡,一邊和秀荷聊天。

“我給你的不是普通咖啡,是高級咖啡。看這,高級咖啡!”


秀荷被太豐逗得直笑,向他說謝謝,並說高級咖啡很好喝。太豐也笑了。

“從這轉過去有一個公園,我們去那里喝吧。”太豐提議。

“不用了。這里挺好的。”秀荷推辭說。

“好什麼,正好在垃圾桶旁邊。走吧。走吧,好不好?太志,你不想去嗎?”太豐勸說秀荷。

一旁的太志很懂事,他看見太豐沖他點頭,也點頭同意太豐的意見。秀荷不好拒絕,同意去坐一會兒。三個人有說有笑得去了公園。

在謹麟公園的一角,蔡琳和志錫坐在長椅上談話。

“有什麼話?”志錫問蔡琳。

蔡琳吞吞吐吐的樣子,好半天才說:“我不和你繞彎子。我太倒黴了。”

志錫聽著他講述倒黴的經過。

同時,太豐和秀荷他們也來到了這個公園,太志走在他們中間,秀和感到很不自然,而太豐一路上心情都很好。

蔡琳問志錫:“誰幫你?”志錫沒懂,蔡琳補充道:“我說的是你的債。”

知識還不明白,他不知道蔡琳要問什麼。

蔡琳接著說:“你的債不還也可以。當然你如果想還也行。”

志錫更糊塗了,“你從哪里聽說我可以不還?到底是誰幫我?”

蔡琳告訴志錫是他的爸爸,他遞過名片,“明天會有人來送錢。不過我爸爸想見見你。”

志錫站起來,“我不會聽你的。”

蔡琳也站起來,“他想見見你,那是我開玩笑的。明天你只要過去和我爸爸坐一會兒,拿了錢就可以回來了。其他得我會告訴我爸爸。”

“你想讓我搖身一變成為你家的未來女婿?”志錫很生氣,覺得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沒辦法啊。這是一大筆錢,而且說不上什麼時候還,所以…”

志錫感到慚愧,他靜靜地看著蔡琳,目光中帶有指責。

太豐,秀荷,太志一起悠閑地散布。他們走到公園的一角,在那里能看到志錫坐的長椅。

太豐感歎,“現在已經是夏天了,事不是?”

“是啊。對了,你的魔術跟誰學的?很好。”秀荷問太豐。

太豐很不好意思地說:“從我爸爸那里學的。心情好的時候,我爸爸就把家里人都叫過來,通宵表演魔術。”

一旁的太志沒有聽他們的談話,他東瞅瞅,西望望,突然叫起來:“啊!是志錫叔叔!叔叔在那邊!”

秀荷一聽,趕快朝那邊仔細看。從遠處看,志錫和蔡琳象一對情侶並排坐在長椅上。太豐沒有想到,他連忙看看秀荷。秀荷已經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一動不動站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