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上)
志錫房間的燈一直亮著,昏暗的燈光灑滿狹窄的房間,房間里擺滿了法律書籍。志錫坐在桌子旁,。房間,書,志錫的背看上去都那麼沉重!志錫從近來就沒換衣服,依然穿著西服。他似乎在思考什麼,頭都要裂開了,他使勁按住額頭,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志錫的手機響了。他知道是誰的電話,看了一眼手機,又看看表。已經凌晨3點了。志錫整理一下情緒,接通了手機。

電話的另一邊,秀荷小心翼翼地說:“哥哥,是我。”

“都3點了,不睡覺做什麼?”

秀荷憂心忡忡,問志錫還好吧,志錫不想讓秀荷擔心,嘴里直說沒事,催秀荷趕快睡覺。

“躺下,哥哥。身上會舒服些,也能閉會兒眼睛休息一下,好嗎?如果你不那樣,我也睡不著。”“好。我這就躺下。你睡吧。”“真的嗎?”“是真的。”志錫許諾。“那好,我掛了,哥哥。就算睡1分鍾也行。不要想那麼多,睡覺。聽見了嗎?做了噩夢會更累,所以哥哥不要做夢,就是睡覺,好嗎?”志錫一一答應了,縱然他有很多話想說,縱然他很舍不得讓秀荷掛電話,但是他不想秀荷陪他擔心。他只說了一句謝謝。

“換個劇目吧。除了謝謝的話不會說別的?”秀荷嗔怪地說。

志錫也笑了,“晚安!”

“還是要掛了。睡覺吧,哥哥!”

志錫看看手機,目光中帶著溫柔,他脫掉外衣想要躺下,卻突然停住下了。一個人睡在他的床上,竟然是太志。

他凝視著太志,回想起那天晚上在秀荷家發生的事。

那天,志錫和秀荷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必中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屋子里氣氛緊張。

志錫勉強打起精神,說:“我不想把孩子放在這兒。讓我帶回去吧!”

必中看了一眼志錫,說:“這個孩子很難立刻教好。但是他不是永遠不懂的人,總有一天他會有技術,有知識,而且他還和你有關系,所以…”

“關系?什麼關系,伯父?沒有關系!任何關系都不是!您不知道?徐太豐和我只是名義上的兄弟,其他什麼都不是!如果因為我你們這樣做,不必了。現在就把他交給我吧!”志錫提高了聲音,情緒激動。

一旁的秀荷叫了志錫一聲,想讓他鎮靜。

必中盯著志錫,然後問他:“如果和這個孩子一點都不熟悉,徐檢察官為什麼這麼在意?按你的話,如果是不相關的人,還操心什麼?你覺得隨便把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帶回家,給他飯吃,養活他就行了?”

“別說了,伯父!我不想聽!這里象我自己的家一樣,我討厭看見他在這進進出出,而且他竟然還去了秀荷上班的幼兒園。我真的不想看到這些,伯父!”

志錫不容必中再說下去,驀然從沙發上跳起來,大嚷:“把孩子交給我!我要把他送回去!”

說完,他就向房間里走。

秀荷坐立不安,納悶志錫怎麼了?為什麼這樣?必中也注視著志錫。但是志錫什麼也不顧,沖進房里,背起睡夢中的太志來到客廳。

秀荷連忙制止。

“哥哥,你別這樣!弄醒了他,他會很害怕的。我來背。”

志錫象沒聽見一樣徑直往外走。


必中厲聲喝道:“你給我站住!”

志錫停下了腳步。必中接著說:“你不是別人,你是徐志錫,你現在在做什麼?這是你應該做的嗎?”

必中的話罵醒了志錫,他啞口無言。見屋內氣氛這麼緊張,秀荷連忙勸解:“別吵醒孩子,爸爸,您小點聲。”

必中氣惱地坐到沙發上,“你這個家伙,我一直以為你是巨人。再過5年10年,你就會成大氣候,我心里這樣認為。但是不是。我想錯了。在這樣的小事上,都不能控制自己感情的人還能做什麼大事?你怎麼辦?”

志錫還是沒說話。必中一揮手,說:“帶孩子走吧。你討厭的人我為什麼要收留?帶走吧!”

這時,一直未開口的志錫向必中道歉。必中擺擺手,讓他走,隨後朝房間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對志錫說:“你智慧健全的人,怎麼沒能力想一想,寄居在別人家的孩子的心情什麼樣,就算是充滿幻想的孩子,也不能用話語全部表達出這種心情啊。”

每一字,每一句都敲在志錫心坎兒上,此刻仍猶在耳畔。

他倚在床頭兒,看著熟睡的太志。太志把被子都卷到了身底下,露出了圓圓的小肚子。志錫猶豫了一下,動作生硬地幫他蓋上了被子。

樸河的燒烤店結束了一天的營業。太豐趴在酒吧間,樸河在清掃大廳,他不時看看太豐,對他說:“旅店還沒關門兒,去嗎?”

太豐沒回答,面色沉重,好像在想什麼事情,因為他久久不能忘記那晚在秀荷家的台階上遇見志錫的情景。那天,太豐本來要向怒氣沖沖的志錫解釋,可是志錫用力推開太豐,拉著秀荷的手拂袖而去。當時他由于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在地上,親眼望著房門“咣”一聲關上。

樸河放下手中的活兒,坐在太豐身邊,問他:“為什麼不把太……太志領……領來呢?燦……燦珠姐幫你照……照看呢嗎?”

太豐仍然趴著沒動,還沉浸在回憶中,眼神悲傷。

秀荷家門口的那一幕還在眼前晃動。當時他是去看太志的,在秀荷家的圍牆邊,遠遠就看見志錫背著太志下了台階,“哥哥,把太志放下!太豐他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前段日子,他帶著孩子住在考試苑,後來被趕出來了。原來呆的棒球隊也不要他了。”秀荷追出來。

而志錫還繼續下台階。秀荷喊了幾遍,他才停下來。他回過頭,只讓秀荷回去。秀荷擔憂地看著太志和志錫,懇求道:“哥哥,留下太志吧!他多可憐啊!”“我不喜歡讓他在你家里,不如去我家,更好一些。”可是燦珠姐她不會同意的,秀荷很了解志錫家的情況,所以替太志擔心她怕太志會害怕,也許還會讓太志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但是志錫已什麼都聽不進去,他毅然決然地背著太志走了。那時的他強忍住淚水,看著太志的背影,視線已經模糊。秀荷也站在空蕩蕩的大門前。志錫和太志越走越遠,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太豐和樸河收拾完店里,准備回家。樸河一邊鎖門,一邊問太豐:“要去金色旅館嗎?”

太豐想著心事,沒聽見。樸河追上他,兩個人並排走在馬路上。

樸河說:“等新的管……管理員一來,主……主人就不過來了。那時你來我的房間,我們一起住。”

太豐還是默默地向前走。樸河給太豐算了一筆帳,如果他還住原來的房間,那還得交錢,不如省下那幾個月的房錢,夠租一個房間,那時就可以把太志接過來。樸河越說越高興,他讓太豐暫時忍忍,他會努力賺錢。

太豐停下腳步,瞅瞅樸河,“你個討厭的家伙!我能賺錢!用我的手!我怎麼能白拿你的錢?我也會賺錢!”說完大踏步地走了。

“就算那樣,在孤……考試苑生……生活的時候,我……我也白用過你的錢。你那……那時錢也不……不多啊。每天送報紙,假期打工。”

太豐也依稀記得那段往事。

“那次允……允珠說要來找……找你,你不是嚇……嚇得趕快攢錢嗎?”


一提到允珠,又觸動了太豐的心事。他一直惦記著允珠,無時無刻不記得那個住址:市區5洞11號0信箱0班,市區5洞11號0信箱0班……他苦笑著,為了丟掉所有的不快,故作高興地大聲地問樸河:“喂,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旅館?我們去看看!是金色旅館,對吧?”

兩個人胳膊搭著肩膀一起朝金色旅館走去。

凌晨,允珠已經早早起床開始送報紙。她快速地騎著自行車,到了樸河燒烤店附近的一個胡同。老遠就看見太豐和樸河走過來。她大聲和太豐打招呼。

“你沒睡覺?一個姑娘家還有膽子來這麼黑的胡同?你是來找我?”太豐語氣中不自覺地帶著關切。

“已經凌晨4點了。”允珠拍拍自行車上的報紙,“我的一天從現在開始。我想見哥哥,所以趕在樸河哥的小吃店打烊的時間來的。晚上,我往這打了電話,去接太志怎麼用了這麼長時間?”

太豐看看樸河,樸河伸出手指頭,告訴太豐允珠打了7次電話。

“回家吧。我,來帶哥哥回家!”允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太豐,等他回答。

聽了允珠的話,太豐和樸河我看你,你看我,不知道怎麼回事。過了半天,他們才興奮地點點頭,去了允珠家。

到了允珠家,太豐和樸河磨磨蹭蹭的,誰也不先進去。兩個人打開房門,互相推讓。太豐急了,使勁往門那兒推樸河。樸河沒辦法,走在前面,太豐小心翼翼地跟進來。兩個人打量這允珠的房間。允珠的房間布置得很簡單,床,桌子,吉他,樂譜,書架上擺放著《各門學科對比參考書》,書桌上還有學習的痕跡。兩個人的視線又同時落在一面牆上,呆住了。牆上掛著一幅照片,是原來在考試苑掛著的那幅!

這照片怎麼在這?太豐張大嘴巴,樸河沉思片刻,大叫:“出大……大事了!太……太豐,恐怕允……允珠喜歡上你……你了!”

太豐看著照片,心里七上八下。

允珠還在挨家挨戶地送報紙,她騎得飛快,當關在大鐵門里的狗沖她叫時,她高興地朝它伸伸舌頭,當遇到送牛奶的大嬸時,她大聲地爽朗地和她打招呼。允珠感覺今天的心情異常地好!她用更短的時間送完了所有的報紙。回到報紙發行所時,已經是早晨了。她領了錢,高興地對所長說:“謝謝!對了!您借給我自行車,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不僅方便,而且節省了時間。所長,這個月又增加了4戶人家。”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不是辛苦的問題。第一次見面時您說過如果訂閱份數增加,按照增加的數量,多給報酬的,您給我的錢里包括那部分嗎?”

所長答複道:“下個月發工資時一起給你!”

允珠微笑著看著所長:“現在給我最好。我已經按照這筆酬勞做好了這個月的預算。我要用這筆錢去結束英語單科學習。”

所長對允珠毫無辦法,把錢遞給了她。

允珠高興地說:“謝謝所長!我能去大學,多虧了所長。明天見!”

允珠走出報紙發行所,看看手里的錢,松了口氣。她面帶微笑,急忙往家走。

志錫去上班了。留下太志一個人在家。太志好奇地摸這堆得滿滿的書,拿出一本看了看,都不認識,全是漢字。他瞧瞧這,望望那,看到志錫板板正正地掛在牆上的西服,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好漂亮!

太志小心翼翼地從志錫房間里走出來,仔細地觀察客廳,看到志錫看報的側影。太志悄悄地走過去,打量著志錫,心想這個人是誰。志錫感到有人在看他,回過頭,太志趕忙向她行禮問候,志錫不知道該怎樣應對,只點點頭,又接著看他的報紙。太志小心地做到志錫對面的沙發上,志錫假裝沒看見,仍然低頭看報。太志看到桌子上擺放的漫畫—成人漫畫,還有武打的,他拿起一本,看志錫,似乎在征求志錫的許可,志錫胡亂地“嗯,嗯”兩聲,算是答應了。太志用鼻子摩挲著漫畫書,仔細地翻開,他看到了書上的名字。

他又一下子站起來,向志錫行了一個禮,

“您好!志錫叔叔!”


志錫聽見太志叫出他的名字,很震驚。

太志接著說:“我從叔叔,啊,不是,是爸爸那里聽過許多關于您的事,爸爸說叔叔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人。”

太志說到這,看看四周,問:“可是我怎麼再者,叔叔?昨天我分明是在秀荷姐家睡覺的啊。”

此刻志錫心情複雜。

開始吃早飯,但是大家誰也不說話,屋子里一片沉默。

太志偷偷打量他們兩個人。志錫先打破了沉默。

他問燦珠:“姑姑呢?”

“沒來。好像去了安陽的家。”

志錫又不作聲。燦珠費力地擠出一句話。

“這件事怎麼辦?”

“在下發拘留證之前,一定要還清。我們正在調查錢。”

燦珠眼含淚水,“不是一兩千,是一億多啊,你怎麼還?”

實際上志事也感到難堪。

“最差的情況是拍賣我們的家。就算那樣,好像還差四五千塊。”

燦珠終于忍不住哭出了聲。這嚇壞了一旁的太志,志錫瞟了一眼太志,太志放下餐具,知趣地站起來,說了句“吃飽了”就低頭離開了。

燦珠還在哭,她向志士連連道歉。

志錫接著說:“把這件事告訴文珠。讓她事先找好房子。”

燦珠終于忍不住了。她站起來,大聲說:“不行!這個家絕對不能給別人!這個家是怎樣的家,你不知道嗎?它是怎樣建起來的,你也不知道嗎?不能給別人!不行!我不能!”燦珠哭著跑出去了。剩下志錫一個人坐在那,從燦珠房間傳來她悲慘的哭泣聲。

早晨,畢斗從睡夢中醒來。他穿著內褲走出房間,到了客廳。客廳里沒有任何家具,只有文珠的一只衣箱孤零零地放在地上。畢斗吃了一驚,趕忙回到房間穿好衣服(畢斗的後背上有一幅紋身),用腳打開門,沖著對面房間嚷:“喂,起床了!徐文珠,你在嗎?”

沒有任何回答。

畢斗抱怨著,“這象話嗎?我白白地給你提供住宿的地方嗎?你如果有良心,就應該先起來打掃房間!唉,真不像話!”他打開對面房間的門,房里空空的,只有幾個酒瓶子。

畢斗又去洗手間,還是沒有文珠,畢斗心里琢磨著,文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