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中)
且說志錫回到了漢城直檢部門前,若有所思地走在樓梯上,不時地覺得憋氣,剛想跨進直檢室的大門,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身跑了出來,攔住了一輛出租車。到了拇指漫畫房前,志錫從車里走出來,懷著一顆沉重的心,他望了望二樓的那個房間,走了進去。

坐在漫畫房里,志錫沒有開燈,只是默默地任黑暗籠罩著全身,然後有氣無力地坐到了沙發上。這時,燦珠進來了,一下子坐到了志錫的旁邊:“是志錫啊!”這句話把正在沉

思中的志錫嚇了一跳,他趕緊打開燈,只見燦珠的手里拿著一大摞的漫畫書,雙腿跪在了沙發里。

志錫和她拉開了距離,到另一個沙發上坐定,道:

“干嘛那個樣子?已經關門了嗎?”

燦珠也不看他,只是低著頭,喃喃地問:

“怎麼樣才算活得好呢?”

“……”

“我好像白活了啊。”燦珠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是說文珠的問題嗎?”志錫雖然意識到了她所指的東西,卻依然無精打采,好像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

“我覺得自己很委屈。”

“只要把她抓起來,關在家里,不讓她出去,不就成了?她現在在自己的房間里嗎?”

“我真的覺得很委屈,我要委屈得都快瘋了。”

“姐,我在問你文珠,文珠她現在在哪里?”志錫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不知道,不知道!”燦珠突然變得異常的急躁,不停地喊著‘不知道’。志錫被她的樣子嚇到了,吃驚地問道:“姐姐,你怎麼了?”

“我不認識文珠,也不認識你了。以後就那樣,我們誰也別管誰了。所以你們自己的人生自己好好把握,和我毫不相干。我不認識,不認識你,也不認識文珠了。”

“怎麼突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你怎麼了?”

“什麼突然,你的姐姐看來是突然瘋了唄,還能怎樣?”說完這話,她‘騰’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徑直向二樓走去。

“徐太豐……你還記得嗎?姐。”

燦珠一聽那幾個字,突然站住了,慢慢地回轉身來。

“我們見面了,今天。”

樸河花店里,正值營業中,店主樸河正忙著擺他的花瓶,嘴里還不時地嘟囔著什麼,好像是在說那天棒球比賽的事兒。正在這時,門開了,樸河趕緊條件反射般地說道:“歡迎光臨!”一抬頭,卻見是身著患者服,柱著個拐杖的太豐,于是不禁大吃一驚:“太豐啊!怎麼是你?”接著兩個人坐下來聊了起來。

到了關店門的時間了,樸河收拾完了,便向太豐道:

“你總念叨著要兄弟見面,這不就見到了?好啊,真是好事啊。”

“別擔心,你也很快會找到你們的家人的,你現在不還是帶著你父親、母親的照片呢嗎?”

“那樣的幸運會光顧兩次嗎?你不是已經找到你的兄弟了嗎?如果是你的兄弟,那肯定也是我的兄弟了。”

“太冷了,快走吧。”

樸河趕緊脫掉上衣遞給他說:“坐地鐵來的吧?”

“喂,我的弟弟可是大韓民國的檢事啊,我臉上也有光啊。怎麼能坐那種簡陋的地鐵呢?甩1100元就可以坐高級坐席了。我是坐高級坐席來的。對了,你坐過嗎?”

“沒有,只坐過一次1000元的,還有1100元的嗎?”

“我不是說我今天就是坐那個來的嗎?很寬敞的,真是好極了。”

兩個人說說笑笑地走著,太豐把胳膊搭在樸河的肩上說:“今天看來,市內的公共汽車也是分一流,二流,三流的啊,唉,仔細想想,世界上什麼東西不是那樣的呢?”樸河點頭,表示同意。

回到了考試苑(在大學周圍一般建有諸多考試苑,該房面積特別小,一般3——4平米,室內有單人床,書桌,書櫃及椅子,床邊如放些旅行箱,基本上就沒有空的地方了,稱之謂兔子窩或鴿子籠一點也不過份,每層設有公共衛生間、洗漱間和飲水機,考試苑內不准吸煙和大聲喧嘩,聽音樂須戴耳機,故此,樓內非常安靜,適合于喜歡安靜,獨自學習的學生),兩個人站在走廊里,一邊各自開著自己房間的門,一邊繼續聊著。

“不過好像不能下那麼大的決心,總覺得心里有些不好受。兄弟!”

“即,即使那樣,你,你也不該和你的弟弟動手,你應該讓,讓著他才對,那是你,你弟弟啊!”

“唉,是要愛情呢,還是要兄弟呢?誰能告訴我,讓我想明白?”太豐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晚安,兄弟!”兩個人都各自進了自己的房間。

太豐的房間里又窄又亂,牆上掛著他穿著棒球服照的照片和“FIN.K.L(韓國的一個四女子的歌曲組合)”的集體照。太豐像個泄了氣的皮球,重重地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一會兒,樸河聽到了那邊錘打牆壁的聲音,于是高聲喊道:

“房子要被你捶塌了,別敲了!”

太豐于是又笑著大喊道:“那你還跟著我一起敲?!”那邊馬上又傳來樸河疲倦的聲音:“太累了,快睡吧!”太豐一聽,又來了精神:“那你就自己睡吧。我現在心煩,所以去找了你,難道就是為了和你一起回來睡覺才等你到現在的嗎?”

這時,另一邊傳來了‘咚咚’的敲牆聲,同時伴著大喊:“快點兒學習吧!沒幾天就考試了!

太豐聽了,理直氣壯地朝著那堵牆大喊道:“說誰呢?,考試又能怎樣?我弟弟都已經當上檢事了!有什麼事就說出來吧。喂!喂!有什麼困難事就說出來吧!”

見那邊不再有應答聲,太豐擺好睡姿,眼睛卻盯盯地盯著天花板。這時,秀荷的面孔浮現在眼前,馬上,志錫的面孔也跟著交織出現了。太豐覺得異常的苦悶,于是把大被一下子從頭蓋到了腳。漸漸地可以聽到太豐的鼾聲了,隔壁的房間里卻傳來了要面臨考試的學生們焦躁的擂牆聲,可是太豐卻像睡得死死的,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夜總會里,正是營業的高峰期。大廳里,音樂震天響,跳舞的喝酒的人們擠滿了整個的空間,很是熱鬧。文珠站在前台邊,望著正在舞池里穿梭的人們,等著待客。

入口處,申葉打扮得異常的精神,這是他第一天上班。一旁身著正裝的畢斗被申葉擋住了視線,有些急了:“能不能讓開點兒?你個臭小子!”申葉小聲‘唉’了一下。這時韓繁晚迎了上來,道”助理您來了?”畢斗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又把目光投到了大廳里。緊接著,夜總會的向導也鄭重地向他打招呼道:“祝賀您初次就職,理事大人。”

“這里一共有多少人?”

“加上舞女和女招待總共10多人吧,理事。”申葉又小聲地伏在畢斗的耳邊重複道:“她說有10多人吧,大哥。”


“嗯,好吧。這些干部我要挨個過關。喂,韓繁晚!”

“我在,理事!”

“那些吊唁金也該都收回來了吧!”

申葉馬上變得異常感傷地說道:

“唉,我們的哈易維拿兄弟(夜總會的外國投資者,死于交通事故,那些吊唁金就是為他的葬禮准備的)啊,像個自家的兄弟似的,可是怎麼就這麼命短又命苦?連個能指望上的家都沒有,真是太可憐了啊。”

“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誰有了困難我們也該互相照應照應啊。要是有什麼難處的話,不管是什麼時候,盡管說出來吧,嗯?”

韓繁晚聽了這話,嘴上雖應著,心里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畢斗說過那話,望了一眼大廳,叫道:

“唉,給我看看,那個叫徐文珠的臭女人,把她給我帶過來!”畢斗邊走邊睜大著眼睛咬牙切齒地說道,“那些沒腦子,不懂事的家伙,看我不挨個收拾你們!”說著便和申葉一起向前走去。

申葉這時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以教學生的口吻小心翼翼地想糾正畢斗剛剛說過的話里的口誤,誰知畢斗一聽,一下子拉下了臉,朝著申葉就是一腳,大喝道:

“你給我滾出去,我們是強盜,不是書生,你個臭小子!敢來教訓我!”

申葉被訓的頭也不敢抬就退了出去。畢斗從文珠的身邊經過,徑直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文珠在背對著畢斗經過的方向,自己喝著悶酒。

畢斗走進辦公室,看到桌子上整齊地擺著10多個裝有吊唁金的信封,于是他開始查點每一個信封里的金額數,並把它們一一地記到事先准備好的本子上。畢斗的興奮之情寫在了臉上,並不斷地自言自語道:

“豬崽兒他媽1萬元,江陀1萬元……嗯,怎麼都捐一萬元,呵呵,差不多有幾百萬元了……”突然,他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把一個信封里的錢掏了出來,顯得更加興奮:“咦,這個家伙是誰啊?瘋了,他!?”說著趕快看信封前面,確認一下:“啊,是趙勇弼啊。這家伙這不是傾囊相助了嗎?什麼,還寫了幾個字?!‘我今天也為這個孩子捐點款。嘿,這個瘋子!”

“我就是徐文珠。”

突然聽到了這樣的一句話,畢斗嚇了一跳,趕緊條件反射一般把信封捂到了胸前。文珠見狀稍有不解地說道:“啊?下午,剛剛?”畢斗像是也沒聽懂她要問什麼,只是問道:

“你就是徐文珠?”見文珠點頭,畢斗擠出一絲溫柔的微笑,慢慢地靠近了她。文珠也不敢多看他一眼,只是低著頭。突然,畢斗狠狠地甩了文珠一個嘴巴子。接著又是一個,文珠被打倒了,站起來後畢斗還是接二連三地打她。終于,文珠堅持不住了,重重地摔到了地板上。畢斗卻毫不憐憫,又重重地一腳把她踢了出去。

“泓社長的錢什麼時候還?”畢斗厲聲問道。文珠趴在那兒,已無力回答,畢斗又湊過去踢了一腳說:“該還了吧。”文珠只是無力地點頭。

畢斗一把拽過文珠的衣領兒惡狠狠地說道:

“從現在開始,再過三個月,只有三個月,如果你還是這樣空著手來的話,哼!別怪我不客氣了,我要讓你死在我手里!明白了嗎?嗯!?”

文珠只是一個勁兒地點著頭,畢斗于是拎著她的脖領子一把把她甩到了沙發上。,自己的眼睛卻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又緊盯著裝錢的信封了。這時,意外地,他突然聽到了文珠有氣無力的喊聲:“喂,趙畢斗!”這一喊,嚇了畢斗一跳,沒想到他敢這樣叫自己。只聽文珠接著說道:“如果不介意的話,你用錢買了我吧。”畢斗被她的這一句話反而唬了一跳。看了一眼文珠,只見她的目光里充滿了厭倦。

早晨,病房里,太豐身穿球隊的隊服半袖,站在床前整理著自己的行李。嘴里還不停地叨念著:“我要忘了秀荷小姐!”必中在一旁緊接著問道:“徐檢事,真的是你的弟弟嗎?”太豐邊整理著行李邊說道:

“是啊,我整整郁悶了一個晚上,但是結論還是只有一個,大叔,我們看來是沒有緣分走到一起了,好像是聽說人要是分開了的話,心也就慢慢地疏遠了。”

“可是,親兄弟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差異呢?這是真的嗎?你們之間的差異太大了,不是嗎?”

太豐把背包往肩上一背,猛地回了一下頭,說道:

“你帶我向秀荷小姐轉達一下吧,我不能與她道別就這樣走了,真是抱歉,和她說我們訂婚式上見。”

必中嚇了一跳,不解地問道:

“我們女兒的訂婚式為什麼要你參見呢?你小子算個什麼啊?不行,不行,你別來,你可別來!”

“大叔,不,親家長輩,我,我是志錫的哥哥啊,我們家的長子啊,我是。”

漢城直檢的職工食堂里,志錫一個人吃著飯,雖然是吃飯,可是明顯是在想著什麼心事呢嘛。這時,一個人走過來,把飯缸往志錫旁邊的位置一放,就坐了下來。志錫並無察覺,這時眼前出現了一個一個的信封。志錫看了看,沒什麼興趣地隨便問了一句:“什麼東西?”蔡琳吃著飯,應道:“同學會的基金。”志錫聽了,也沒有什麼反應,只管吃自己的飯。這時蔡琳才露出了笑臉:

“這也是我們大家共同集資的錢啊,你看看用它做點什麼吧。”

“同學會?”

“你又缺席了?!怎麼說也該偶爾出去一下,露露臉,和大家見個面。你難道要一輩子做檢事嗎?你也要為自己脫掉這身衣服時打算打算啊。”

“我不脫衣服了,一輩子就做檢事了。”一句話說得蔡琳一下子愣住了,飯送到嘴邊就停下了。”

“怎麼?嚇著了?!”

“你家的情況我也不是不知道。不就靠姐姐掙的那一點點錢嗎?你要永遠讓姐姐掙錢養活一家人嗎?”

“我要是想賺錢,一開始就不會來做檢事了。雖然覺得這樣有些對不住姐姐,但我還是要走我自己的路的。”

蔡琳一聽,不覺肅然起敬,緊緊地盯著志錫瞧著。”怎麼了?”被志錫一問,蔡琳有些尷尬,趕緊收起目光,說著”沒什麼”,吃自己的飯了。

漢城直檢的走廊里,端著從自動售貨機里取出的咖啡,志錫和蔡琳肩並肩地走著。

“徐檢事,我爸爸不是個富翁嘛,而且我還認識不少有錢人家的孩子,不過都是其中比較好的。”志錫只是笑而不答。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笑的事啊,真的是我們的幾個很不錯的前輩就是由于有那些孩子的幫助才最終當上律師的。當然我不是讓你也那樣做,只是覺得你也該物色物色你自己的新娘了。美貌,學曆,方方面面的最底線是什麼啊?”

志錫聽他一說,笑了:

“尹蔡琳,我就要訂婚了。”

“什麼?”蔡琳突然像被電擊了一般。

志錫笑著對他說道:

“就在這周的周日。不管怎麼說,這樣為我操心,還是很感謝。”說著志錫走了出去。

燦珠家的臥室里,秀荷穿著薄薄的衣裳,戴上了戒指,笑得很是燦爛。盒子里面裝著志錫的那枚。燦珠望著她:

“有那麼高興嗎?”


秀荷有點兒抱歉地一笑。這時燦珠又說道:

“結婚的時候,再給你們買更好的。”

“真對不起,姐姐。”

“怎麼對不起了?”

“唉,就是覺得對不起唄。”

“訂婚地點都定好了嗎?”

“嗯,商廈2層的中國餐館知道吧,就在那兒。對了,文珠怎麼樣了?還是沒有一點兒消息嗎?”

“嗯,這個……”

“怎麼了?還沒回來?!”

“……”

“志錫哥哥也知道嗎?”

“不知道她又去那個地方了,以為她去了朋友家。”

“唉,文珠啊,怎麼辦啊,姐姐。要不我去說說她……唉,不成啊,就怕適得其反,那可怎麼辦啊?”

燦珠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這時忽聽下面有人在喊自己:

“姐姐!燦珠姐姐!”

兩個人同時吃驚地”咦”了一聲,趕緊向窗邊走去。樓下,太豐正朝著這里高喊著:

“下來一下,姐姐!姐?不,別下來了,我上去好了。”說著朝上面走了來。秀荷卻胡塗了,問燦珠那是誰,燦珠“嗯”了一下,腦袋一下子亂了起來,表情也開始凝固,這時,太豐已經上來了。邊走邊喊著:“姐姐,姐姐,是我,我是太豐啊!”燦珠卻依然面無表情地一句話也不說。太豐還是沒有安分勁兒地嘴里不停叨念著:“姐姐,我啊,你不認識我了嗎?……”正說著,突然他像挨了槍子兒了一般,一下子釘在那兒了,因為發現了秀荷。

“啊,秀,秀荷小姐?”

這下,燦珠反倒胡塗了,秀荷也被太豐的突然出現搞懵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行注目禮一般注視著太豐。太豐嘴里叨念著”秀荷小姐”,眼睛緊緊地盯著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

這時,燦珠說話了:

“秀荷呀,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秀荷很懂事地說著”嗯,姐姐,我先到屋里歇一會兒”,便把戒指放回了盒子里,然後下了樓梯。太豐的視線一直跟隨著秀荷的每一個動作,直到秀荷下了樓,消失在視野之外。燦珠看上去很不開心。兩個人間隔著很大的一段距離坐在那里。望著面色冷淡的燦珠,太豐把裝香蕉牛奶塑料袋打開先開口說道:

“這是從前姐姐特別喜歡喝的東西。”剛剛的一幕在太豐的腦海里還沒有完全消失:

在燦珠所住的地方的公共汽車站,車子一停,身穿隊服的太豐就從車上跳了下來。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便向旁邊的一個超市走了去。進了超市,太豐飛快地掃了一眼冰櫃里的物品,然後微笑著拿起一個又大又寬的香蕉牛奶,接著又拿了幾個,一個,兩個,三個……七個,八個,九個,一共拿出了九個……

誰知,燦珠看都不看他一眼。太豐于是把牛奶從袋兒里一個一個地掏出來,眼睛掃了一下陽台上擺放的插著各種各樣的花草的同樣的瓶子又接著說道:

“怎麼了?姐姐不是說過把牛奶都喝光了就可以像這里這樣插上花草擺放起來了嗎?我們家的院子里不是曾經像個牛奶花盆的天地嗎?那時候,我經常打棒球,因此總是不小心打碎那些花瓶,所以總是挨姐姐罵呢。姐姐,你不記得了嗎?難道?”

“我們……”

見燦珠終于肯開口說話了,太豐趕緊對她投去了期待的目光,誰知燦珠卻說道:

“我們三姐弟,你太沒有人情了,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我們不要和你做什麼兄弟姐妹了。”

太豐沒想到她會說出那樣的話,不禁吃了一驚,脫口叫了聲”姐姐!”

“別管我叫姐姐了!你和我,是一點兒血緣關系都沒有的陌生人!只不過是我們的媽媽選擇了你們的爸爸而已,但是我們並沒有選擇他。和你的關系,只有那七年的時間就已經讓我們覺得夠不幸的了!”

太豐一聽這話,有些急了:

“請你不要這樣說話好不好!我,我一直在找你們啊。漢城,釜山,我都幾乎要把你們找遍了啊!為什麼說我們是陌生人?為什麼說我們不是兄弟姐妹?不是在一起過嘛?我們不是在一起生活過嗎,姐姐?”

“你的爸爸把我們所有的東西都搶走了!對我們親生父親的記憶,我的童年,最重要的是把我們的媽媽也搶走了!我們的媽媽就是被你爸爸帶走的!你忘了嗎,難道?”

燦珠越說越氣,突然站起身來大喝道:

“你給我走開!走吧!永遠別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如果有可能的話,把那7年忘了吧。再有,再也別來找我們了,那樣我們就很感謝你了。”

太豐聽了,異常地壓抑,只是問:

“爸爸媽媽現在在哪里?”

“我怎麼知道,那是你的爸爸,不是我們的!”

聽她這麼一說,太豐生氣了:

“姐姐?都13年了啊,我想看看爸爸媽媽。”

“你爸爸再婚的那天我就已經把我們的媽媽丟掉了。我上哪去知道她在哪里?!”

太豐終于沒了氣力,喃喃地說道:“允珠也丟了。”燦珠聽了有些吃驚,不過也沒說什麼。太豐嘴里說著”對不起”,便走了出去。

出了拇指漫畫房,太豐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地往回走……

看到太豐出去了,秀荷趕緊追了上去:

“喂,喂太豐先生!”


太豐回過頭,見是秀荷,停住了。秀荷走近他,一臉的抱歉之情:“嗯……”太豐望著她,只是苦笑。兩個人一起,來到了公共汽車站,坐上了汽車。

汽車里,秀荷和太豐並排地坐在那兒。秀荷挨著車窗,顯得有點兒尷尬,只是盯盯地望著車窗外。太豐也隔著過道,把視線投到了另一面的車窗外。車子很是顛簸,兩個人卻在暗暗地注意著對方。偶爾四目相對,秀荷就會很是慌亂,而太豐則會看著她傻笑。

一會兒,他們來到了一條嫻靜的山間小路上,兩個人並排地走著。秀荷故意地從嗓子眼兒里發出了略顯吃力的”哼,哼”聲,太豐也跟著一起有節奏地哼哼著。這時,前面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斜坡。秀荷雖然也很吃力,但還是克服了困難爬了上去。這對于腳腕兒受傷了的太豐來說可就有點兒困難了。秀荷先是有些猶豫,不過還是把手伸了過去,于是,太豐搭著她的手才爬了上來。秀荷又開始有意地哼哼起來,太豐也同樣如此,只不過這次兩個人不是並排走,而是排著縱隊,秀荷在前,太豐在後。

來到了一個墓地前,秀荷指著兩個沒有任何墓碑的並排的土包興奮地說道:“這里,肯定是這里,不會錯的。”太豐卻顯得有些心情沉重。秀荷接著說道:“我已經來過兩次了,右邊的那個是志錫的媽媽,那麼左邊的就該是太豐的爸爸……"

太豐望著兩座墳墓,心情很是憂郁。接著,他從包里掏出了一瓶酒,並用紙杯斟上,然後恭恭敬敬地把它放到了墳墓前面,他的手在微微地顫抖……太豐想雙膝跪下,可是打著石膏的那條腿卻怎麼也不聽使喚,沒有辦法,他只有坐在了地上,開始哭了起來。秀荷也被感染了,于是趕緊躲到了一旁。太豐坐著一步一步地向墓前移去,突然,他一下子撲倒在墳上,失聲痛哭起來:“爸,爸!……”太豐就這樣哭了好長好長時間。

太陽漸漸西下了,天空藍的像用藍色墨水洗過一樣。

突然,太豐睜開了眼睛,恍然大悟一般說道:“什麼?不是這里,你說?”

秀荷站在比那兩座墳墓地勢略低一點的地方,大松了一口氣,說道:“這,好像是這里吧……”雖然有些難堪,但她還是不得不說實話。正放聲大哭的太豐一下子止住了哭聲,回頭瞧著那邊的兩個墳墓。秀荷很是不好意思,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太豐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又放聲大笑起來。愉快的笑聲幾乎響徹云霄……

兩個人來到那兩座墳墓前,並排地坐了下來。太豐的隊服披在秀荷的身上。秀荷雖然輕輕地摸著戴在手上的訂婚戒指,不過眼睛卻看著太豐。太豐突然冒出一句:

“真漂亮!”

“什麼?”秀荷慌亂地問道。

太豐向下望著戒指問道:

“志錫給買的吧……”

“是訂婚戒指。”秀荷邊說邊翻找手提包,掏出了一個盒子,嘴里說道:“唉,你看看我的記性,本該放到盒子里的。”說著打開了盒子,然後把戒指摘下來,和志錫的那個並排放了進去。

太豐把盒子蓋上,小心地放到了自己的手里,充滿了無限的深情。秀荷正看著他的樣子,不想他突然說道:

“我曾經很想很想愛秀荷小姐的。”

聽了那話,秀荷一下子站了起來,說道:“走吧,我們,天都快黑了。”

太豐也跟著站了起來,應著秀荷的話,卻又接著說:“以後,我會愛秀荷小姐一輩子的。”

秀荷一聽這話,急了:“喂,太豐先生?我可不想做那種壞人。”太豐聽她那樣一說,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們不是就要成一家人了嘛。秀荷小姐是志錫的妻子,我是說我要愛護秀荷小姐的意思啊。好,我們走吧。”說著把盒子還給了秀荷。

秀荷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接著把盒子放回了隊服兜里。太豐也笑了,但其笑容里分明透露著一絲苦澀。

兩個人下了山,來到了公共汽車站,並排站在那里等著公車。眼前一輛輛出租車一閃而過。太豐望著那些出租車,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以輕快的口吻說道:

“秀荷小姐”

“嗯?”

“我聽廣播里說過,愛情就像這出租車一般。”

秀荷也把視線投向一輛輛飛馳而過的出租車,疑惑地重複道:

“說愛情像出租車?!”

“是啊,就像出租車一樣。”

“為什麼呢?”

“首先,它不會像公共汽車那樣,只要等就能坐上,必須得先向它招手,它才能為我們停下。”

秀荷覺得說得有理,接著問:

“第二呢?”

“當然招來的是輛空車更好,但是萬一里面已經有客人了,就得和別人合乘一輛車了,而且還要先到達先上車的客人要到達的目的地,然後才能送你到你的目的地。”

秀荷聽了覺得有點兒意思:“還有嗎?”

“當然,也是最後的第三條……”話還沒說完,只聽秀荷大叫道:

“汽車來了!我走了!”

太豐很是可惜地”唉!”了一聲,只得目送著秀荷上了車。秀荷匆忙地跑到車前,不忘回頭對太豐說道:“別對燦珠姐姐和志錫灰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太豐很是感激地應著。

秀荷上了車,望著車窗外的太豐,以示告別。太豐揮著手,看著秀荷在車窗邊坐下。突然,秀荷急急地把窗戶打開了,太豐趕緊湊了過去。秀荷脫掉身上的隊服,遞給太豐:“多謝了!”說著,望了一下門口,見還有人在繼續上車,便急急地說道:“你說的第三條呢?”

“嗯,第三條就是你要走多長的一段路,相應地,你就要付出那麼多的代價。”

這時,公共汽車”嘀……”的一聲開走了,只剩下了太豐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向下看了一眼隊服,太豐把視線又投向了漸漸遠去的公共汽車……

訂婚式舉行的那天上午,秀荷在鏡子前試著自己的衣服。媽媽在翻抽屜,找著那個戒指盒兒。

“沒有嗎?媽媽?”

媽媽擔心地說:“沒有!唉,你這丫頭,總是這樣,丟三落四的。”

“咦,怎麼會呢?太奇怪了,我放哪兒了呢?”

“唉,馬上儀式就要開始了,這可怎麼辦啊?以後成了檢事夫人也要那樣嗎?”

秀荷仔細地想了想,可還是沒有什麼印象不知道自己到底放到了哪里,那麼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