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
第二天早晨,一大清早,漢城直檢的部長室里,志錫就見到了部長,他朝部長敬了個禮,站好,等待著他的吩咐,誰知部長卻緊緊地盯了他好半天,這才開口說道:

“徐檢事,你——是不是想當明星啊?”

志錫只是疑惑地望著他,實在是不明白他的意思。部長又以一種很平靜的口吻接著說

道:

“你難道沒想過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明星嗎?可是卻沒有英雄,我是說。”

志錫這才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于是鼓起勇氣,大膽地問道:

“您是說昨天夜里出擊夜總會的事嗎?說到那件事……”

“你想過法是什麼嗎?”部長打斷了志錫的話,又緊緊逼問道。志錫又不知他到底要說什麼了。

“讓我們回到發的本質精神上吧。‘水’邊有‘去’,合起來便為‘法’。法不就是一個字嗎?法就是像水流淌一樣的東西,或者說,就是流動的水的本身就是法啊。”

志錫一聽,雖面色憔悴,不過還是瞪大了雙眼,說道:

“我知道您所說的意思。可是,就像法就像流動的水一樣,它還像應該讓社會的每一個角落都不腐爛,每一個角落都不堵塞的水。但是,很不幸的是,在我們的這個社會上,腐爛的地方,堵塞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我……”

“帶尖兒的石頭肯定要挨鑿子鑿,最後能守在山上的肯定是些沒什麼用的廢樹木。干檢事這一行的,如果總是想當然地想干什麼就干什麼,那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愛惜自己,不去干呢。”

“……”

從部長室里走出來,志錫垂頭喪氣地走在走廊里,表情僵直。正在這時,手機響了。志錫不耐煩地沒好氣兒道:

“喂,我是徐志錫。”

電話那邊,傳來了秀荷的聲音:

“是我!”

志錫一聽,松了一口氣。

“歎什麼氣啊?而且嗓音怎麼是那個樣子?遇上什麼麻煩事了嗎?”

“沒有,什麼麻煩事?”

“有,一定是有什麼麻煩事了。”

志錫這時不耐煩了:

“難道還讓我硬造出來點兒麻煩事不成?”

“算了,算了,大清早地就把哥哥的麻煩事掛在嘴邊,我也煩啊。”

“如果就是想問個安否的話,就到這兒吧,我現在很忙。”

“我是有事兒才打的電話。”志錫一聽,更加覺得疲憊不堪。

“我現在正在醫院里。”醫院的花園里,幾個病人正在散步,一個病危的患者正被推著往前面跑,秀荷望著花園里的精致,在電話里說道。幾步之外,一個小孩子手里拉著捆綁成一團的三四個氣球的線和媽媽們悠閑地走著。秀荷平靜地望著幾個孩子,露出了一絲微笑:

“爸爸住院了。”

“爸爸,為什麼?”

“昨天裁判的時候,一個很大個的選手沒踩到壘上……”

這時,遠處傳來了小孩子的哭聲。原來他的氣球飛到了空中,他卻沒有抓住那線,所以望著逃得遠去的氣球,他哭了起來。

“……卻抓到了爸爸身上,把爸爸撞倒了,現在正等著往胳膊上打石膏呢。”

這時候,捆成一團的氣球隨風向著秀荷這面飄了過來,志錫在那邊問了一句:“要繼續住在醫院里嗎?”可是無人應答,因為秀荷為了要抓住那簇氣球的線,把兩只手都舉到了空中。志錫還在電話里問道:“怎麼不答話啊?”秀荷當然是聽不到了,還在繼續追趕著氣球。這時,志錫停了,下來大聲喊道:

“秀荷啊?陳秀荷?怎麼了,秀荷啊?”得不到回音的志錫把手機翻過來仔細地瞧了瞧,疑惑地自言自語道:“恐怕是手機出了問題了……”

這邊,醫院的花園里,那個小孩子的氣球在半空中向前移動著,從各個不同方向趕來追趕它的人有好幾個。其中就有穿著患者的服裝腳踝上打著石膏的太豐和秀荷。這時,只見太豐和秀荷從相對的方向同時伸出手向氣球線抓去,兩個人因為都比較用勁兒,竟然一下子撞到了一起,摔倒了。但是兩個人卻都不想放開已經抓到的氣球的線,于是,四目相對了。

太豐一下子嚇了一跳,秀荷也認出他來了,一時間,兩個人都吃驚地松開了抓住的氣球線:“天哪,氣球!”秀荷大叫了一聲。說時遲,那時快,一個經過此處的駝背老人一下子抓住了那線,並把它還給了那個小娃娃。這邊,太豐和秀荷望著對方,不禁會心地笑了。突然秀荷像記起了什麼似的,一下子站了起來,邊拍打著身上的泥土邊拿起手機對著里面說道:

“天哪,喂,喂,哥哥?哥哥?”

那邊當然已經掛斷了,秀荷這才自我解嘲道:“看我這精神頭”,然後便把手機塞回到了衣袋兒里。

太豐出神地望著秀荷,一句話也不說。秀荷也感覺到太豐的視線了,不禁有些不自然,忙問:“怎麼了?”剛剛問完,突然醒悟到:“啊,來,抓著我起來吧。”

“嗯?”

秀荷站穩了腳跟:

“抓吧,我站得住的。”

太豐有些不好意思,猶豫了一下,還是扶著秀荷站起來了。秀荷看看太豐摔倒時有點兒扯破的衣服,笑著說:

“看來摔倒是你的特長啊!”

太豐一聽,先是一愣,隨後忙答道:

“嗯?嗯!是啊,那真是我的特長呢。奇怪吧?”

“你的腿……”

“啊,這條腿啊。別提了,別提了。比賽的時候,有個裁判,真是個廢物,只顧隨自己的心情裁決,正好還有一個像河馬一樣的小子,更是不象話,該接的球不接,卻跑到人家的壘上去站著。如果不是那個臭小子,昨天我就能踩壘得分了。唉,真是郁悶。對了,我可是職業棒球手二級啊,雖然人們可能對二級球員不是很熟悉,但二級也是要通過考核競爭才能得來的啊。”

秀荷聽著他說著自己,不禁覺得挺有意思,于是歪著腦袋問道:

“所以,如果不是那小子,叔叔會怎樣呢?”

“還能怎麼樣呢?反正現在已經前腿被打了石膏,右臂連抬起來吃飯都困難了。真是要光喝水過活了,唉!”

秀荷眼里充滿了擔憂,又問道:


“真的連飯也吃不了了嗎?”

“是啊,所以只能多喝水了。”

秀荷聽他這樣一說,拔腿轉身就跑。太豐不明白為什麼,趕緊追過去大喊:

“喂,喂,你要去干什麼?”

秀荷也不回頭,自顧自匆忙地走了,只留下太豐拖著條瘸腿在後面邊趕邊叫。最後終于太豐知道無論如何也追不上了,于是停下來,無可奈何地說道:

“喂,喂,我是徐太豐,你叫什麼名字啊?怎麼也該把名字告訴我再走吧?!”

秀荷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了醫院大樓里。太豐沒有辦法,只得回病房去了。

太豐渾身無力地推開病房的門,踱了進去。突然,他的眼睛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似的,釘在那一動也不動了:秀荷坐在那里,正在給必中喂飯。

秀荷見他進來,忍不住笑了。太豐卻站在那里,緊咬著嘴唇。必中見他那個樣子,不禁有些困惑:

“你怎麼了?看到什麼從沒看到的東西了嗎?”

太豐眨了一下眼睛,又大大地圓睜開。必中這時生氣了:

“你小子有病啊,這樣看著我,我的飯都沒味兒了。出去遛一圈兒再回來,或者就回到你的床上蓋上被子睡覺!”

“這個女孩兒,這個漂亮的女孩難道就是那個像個病雞一樣的病病歪歪的雞頭的女兒嗎?”

秀荷聽他一說,吃了一驚,把送到嘴里的勺子一下子又拿了出來,看著必中疑惑地說道:

“爸爸?”

“啊,看來讓我說對了。”

“病雞是什麼意思,雞頭又是什麼意思呢?爸爸咱們出去,你給我講講這個好不好?”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他要是不那麼說的話,就會覺得你是那種給那些爛人斟酒夾菜的人了。所以他希望你這樣的姑娘做他的老婆啊,他想討到像我女兒這樣的老婆,所以我就給過他幾拳。”

這時,太豐慢騰騰地走過來,問秀荷道:

“你叫什麼名字啊?”

“你他媽的不是知道嗎?還明知故問?喂,你的眼神可是有點兒不對勁兒啊,收回你那種眼神,快!”

太豐也顧不得那許多,又說道:

“我叫徐太豐,你的名字是什麼?”

秀荷見那場景,不禁有些迷惑不解,誰知那邊太豐又提高了嗓門大聲說道:

“我叫徐太豐,你叫什麼名字?”

秀荷這才勉強壓抑住些許的不滿,答道:“秀荷,陳秀荷。”

“秀荷小姐,陳秀荷小姐!我對你一見鍾情。”

“什麼?你在說什麼?”必中一聽那話,不禁嚇了一跳。

太豐卻像是沒看到必中,眼里只有秀荷一般,接著說道:

“秀荷小姐,我,我愛你。不,是從現在開始,我愛上了你。”

秀荷聽了,不禁渾身一顫,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精神有病,太豐卻兩眼發直,緊緊地盯著秀荷,像是要把她看穿了似的。

說了一會兒話,秀荷就說還有事要辦,便出去了。

病房里就只剩下太豐和必中兩個人了。寂寞無聊,兩個人便坐在床沿上,開始面對面地喝酒。必中把酒杯有端起來了,太豐見狀,趕緊勸道:“慢慢來,慢慢來,老人家。”

太豐一口把酒倒進嘴里,干了,接著又給自己斟上了一杯,然後又一口干下去了。太豐于是趕緊把自己的酒杯也伸了過去,道:“來,給我也來一杯。”

“即使喝一瓶,還能怎樣呢?”必中說著又舉起了酒杯。太豐趕緊把他的手按住,說道:

“慢慢來,慢慢來嘛,老人家!”

必中斜眼看了他一下,心里暗想:你心里想什麼我現在都知道。太豐于是勸道:“算了,算了,別喝了,會喝壞身體的!”必中半天沒說話,只是把酒杯又端了起來,像是要把太豐看穿了似的,盯盯地望著他,又說道:“再來一杯,就一杯!”太豐于是說道:“謝謝,謝謝,老人家!”必中拿著酒杯,對他直截了當地說道:

“別打我姑娘的主意了,你!”

太豐聽他那樣一說,趕緊接到:

“您就別管我的事兒了!”

“她已經有男朋友了,今年秋天就要把喜事辦了。”

太豐卻並不甘心,又回到了本來的語氣,說道:

“不是還沒有結婚嗎?有守門員站在我這邊,還怕我不進球?!”

“難道進一個球,你就可以贏全局嗎?”

“對,我們回到棒球場上。棒球是即使球投得好,只要有一個球沒有進,那麼投手不也得被換掉嗎?”

“我是督導啊,像你這樣的家伙,壓根就不會讓你上投球板!”

“第三者現在已經深陷其中了啊。這是我和秀荷兩個人的事。”

“第三者?就你?你連第三者都算不上,是十者開外的,知道嗎?與此事無關的人不要插手,你難道不懂這個道理嗎?”

“那就等著瞧吧。看到了秋天,叔叔和您的女兒會到誰的手里?!”

不大一會兒,在太豐的病房里,必中的窗前就橫放了三四個燒酒瓶兒,必中已經喝趴下了,太豐這時正把一個燒酒瓶放到了地上,還咂著舌頭不停地說道:

“好,太好了。你讓他來好了,又不是已經結了婚了,他是候補,我也是候補,現在應該公平競爭才對。我的意思是……唉,要是檢事的話,那我可是棋逢對手了,唉,他要是檢事的話,那我,我是什麼呢?”說著,說著,突然覺得說不下去了,于是,便使勁兒地咂著舌頭,"我是,我是徐太豐啊,徐太豐!他媽的,徐太豐都不知道,徐太豐?"

這時,必中也咂著嘴,爬過來,說道:


“知道,我知道徐太豐啊,我對他很熟悉啊,你不知道嗎?”

太豐搖晃了一下,給躺在那里動彈不得的必中蓋好了被子,便搖搖晃晃地走回到自己的床邊了,嘴里還不停地嚷著:

“我愛她,既然我愛她,什麼檢事啊,還是我的對手嗎?啊,好啊,咱們就比比看吧。我一定不會認輸的。”太豐”撲通”一聲倒在自己的床上,嘴里還在叨念著:“雞頭的天使,陳秀荷,陳秀荷是我的女人,我一定要得到她!”

兩個人像蔫了的茄子,各自躺在自己的病床上,必中這時睡眼惺忪地問道:

“你,沒有家嗎?為什麼一個人也不來探望你呢?沒有兄弟姐妹嗎?”

“世界上哪里有沒有家的人啊?誰都是有的,兄弟姐妹我都有呢,我是有家的啊,唉。”

必中的眼睛再也睜不開了,可還是掙紮著說道:

“有的話說來看看呐。”話音未落,自己已經先打起呼嚕來了。

太豐雖然也困得睜不開眼,可還是喃喃地說道:

“燦珠姐姐,我的弟弟志錫,文珠,還有最小的小妹妹,我們的允珠……我是有家的,唉,姐姐也有,弟弟志錫也有,文珠,還有小家伙,我們的允珠……”說著,說著,雖然馬上就要睡著了,但眼角邊還是流出了淚水。

智允的房里,她咳嗽著蜷縮在角落里,憂傷的眼神直直的,像是在想些什麼。醫院走廊里的一幕又浮現在眼前:

走在醫院的走廊里,太豐顯得有氣無力,旁邊,智允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向著太豐的方向走去。在與太豐正對面的時候,智允停了下來,並懷著期待地望著太豐,太豐卻像是什麼也沒看到似的,只瞟了她一眼,就打算從旁邊走過去了。智允很是遺憾地望著他,小聲說道:

“看來……沒認出來我啊,哥哥他……根本就沒認出來我。”就這樣,智允眼睜睜地看著太豐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

一想到這些,智允就覺得有些心酸。智允所住的是一個由停車場改造而成的簡陋的房子,就是這樣的一個房子,也是她租來的。

發了一會兒愣,智允從房間里走出來,把吉他掛在脖子上,咳嗽了幾聲,又看了看表,便跑了起來。大街上,擁擠的人群中,智允匆忙地奔走著,不停地咳嗽,不停地用手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智允彈著吉他,唱著歌,這是她的工作,有個客人來買冰激凌了,大叫一聲:“來一個冰激凌……"聲音奇奇怪怪的,冰激凌三個字被他拖得老長。原來是申葉,他騎著輛很豪華的摩托車,手里的冰激凌化了,不斷地滴著水。

秀荷從醫院里走出來,買了個生日蛋糕,來到燦珠的家門口,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漫畫房。二層陽台上,燦珠正蹲在地上,把視線投向了遠方,但卻並不是注視著什麼的樣子。敞開的窗戶外面,微風徐徐地吹了進來。

“姐姐!”

秀荷朝著燦珠叫道。燦珠好像並未聽見,還是跪在那里,一動不動。

“燦珠姐姐!”

秀荷走近她,又提高了一下嗓門叫道。燦珠這才發現秀荷來了,趕緊招呼她道:“秀荷啊,是你?!快進來!”

“生日快樂,姐姐!”

“啊?!唉呦呦,謝謝啊,每次都不會忘了這個!”

“每天都為弟弟妹妹們操心,現在姐姐也該好好地過個生日啊。噢,對了,剛剛在電車站看到文珠了,好像身體有點兒不對勁兒啊,臉怎麼都腫了?!”

“……”

“……姐姐,最近怎麼總是這個樣子呢?哥哥是哥哥,文珠是文珠的,好像彼此不相干了似的,不過,心里不是那樣想的,是吧?這個家的人的外在表現一向不是很和氣的,是不是,嗯?”

燦珠苦笑了一下。早晨的一幕又浮現在了腦海中:

在燦珠那兒,只聽文珠高喊著:“算了吧,我不是說讓你別管我了嗎?”

文珠穿得異常的凌亂,把煙放到嘴里狠命地吸了一口,然後用手指夾著,盯盯地瞧著。她的面前,衣櫃,化妝台的抽屜就那樣開著,里面胡亂地堆著衣服和化妝品。燦珠毫無表情地從衣櫃里翻出了幾件衣服,散亂地堆到了一旁。

文珠往堆起的衣服堆里彈著煙灰說道:

“這種東西,我不會帶走的,你別瞎費心了。”

燦珠聽她這樣一說,便把放進嘴里的煙嘴兒抽了出來,望著上面沾滿的口紅印記說道:

“你的人生有一半可是我給的,所以不要說那種不要我管的話。從17歲一直到現在,我就是拉扯著你和志錫活過來的。我給你們吃,給你們穿,又供你們上學,我就像你們的父母一樣,做著別人只有父母才能付出的犧牲。”彈了一下煙灰,她接著說道:“所以,我想從你們那兒得到相對等的回報。”

“啊?你現在是想讓我給你正面子是不是,你也太大膽了吧,說這些話。什麼?像父母一樣?喂,別開玩笑了。你為什麼是我的父母?我可從沒有過那樣的想法,你什麼時候讓我有那種父母在身邊的感覺了?”

“別總是你,你的,怎麼也該叫我姐姐吧,我不喜歡聽你這樣吵。”

“是嗎?你的耳朵那麼高尚嗎?可是,昨天晚上我哭的時候為什麼被堵上了呢?”

“別管怎樣,你總該叫我姐姐吧。”燦珠突然變得執著計較這件小事了,可是,文珠並不領情,冷冷地回她道:

“徐文珠什麼時候成了叫做徐燦珠,不是江燦珠的妹妹的?你說,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們兄妹……”

燦珠聽罷,騰地站了起來:

“你能不能閉嘴啊?”燦珠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你怎麼能這樣說?你怎麼能這樣?為什麼越來越不象話了啊?”

文珠卻“撲通”一聲坐下:“……為什麼把我帶到這里來?那時候,我是和太豐哥哥一起被拋棄的,為什麼只把我一個人帶到了這里來?”

“不是我拋棄你們的,不是我!”

“對,乘著哥哥和允珠睡著的時候,把你們和我帶到這里來的是奶奶。可是,那時,你也已經17歲了啊,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為什麼不阻止奶奶呢?是你,就是你拋棄了哥哥和允珠。把只有3歲的妹妹拋棄了的人就是你啊!"

燦珠生氣了,卻又有些無可奈何:

“文珠啊,不是的,不是的,文珠啊。事情不是那樣的,你現在不是也很清楚嗎?為什麼總是那麼固執呢?忘了吧,啊?把從前的事都忘掉吧,文珠啊?!”

“讓我忘了?是的,你們都忘了!可是,我不行,我忘不了啊,我!”說著文珠有些哽咽了,“我要去找我的太豐哥哥,還有我的妹妹允珠,一定要把他們找回來,我。”

“……”

“如果,萬一,他們兩個人有個三長兩短,我會永遠詛咒姐姐的,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說著,文珠跑了出去,燦珠無話可說,有氣無力地坐到了椅子上。

外面,文珠憂郁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家,步履沉重地離開了。

……

見燦珠愣在那里也不說話,像是在回憶什麼東西似的,秀荷趕緊又接著說道:


“不過,不管兩個人對姐姐怎麼想,怎麼做,姐姐都已經做的夠好的了,還另一個人,誰也做不到會像姐姐這樣。我還是很敬重姐姐的。

燦珠又苦澀地一笑,然後說道:

“你能想著我的生日,還送這個過來,我已經很滿足了,別再說了,說得我都有點兒輕飄飄了。”

“有那麼嚴重嗎,我的話?”秀荷笑道。

“我也在懷疑呢,不知你說的是真心話,還是為了安慰我。”

“管它是什麼呢?”秀荷又笑道,“對了,姐姐准備了嗎?要我幫什麼忙嗎?”

“唉,准備什麼啊》志錫今天也沒回來,文珠還……”

“肯定是早晨起來一下子把姐姐今天過生日的事兒給忘了。不過剛剛看到我提著蛋糕,想必她也會想起來了吧。還有,志錫哥哥也不過是白天在外面跑罷了,晚上能一起吃個飯,也就可以了嘛。有不是誰的生日,是姐姐的生日啊。我馬上給他打電話,三姐弟好久沒有機會這樣坐下來一起吃吃飯,聊聊天了。”

燦珠聽了,心情很是複雜,不知有沒有必要那樣做。

過了一會兒,燦珠和秀荷一起來到了市場上,在秀荷明朗的氣氛的感染下,燦珠也漸漸變得心情愉悅起來。

回到家里,燦珠把生日蛋糕的盒子首先擺到了桌子上,並把買來的熟食放到了碗里,讓後打開塑料袋醬,准備做下一道菜,這時,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干脆來到電話機前,按下了電話號碼:

“喂,你好,請找一下徐志錫檢事可以嗎?”

“噢,他現在不在。請問您是哪一位啊?”

“啊,我是他姐姐,什麼時候下班的,他?”

“不是下班走的,只是現在座位上沒有人。”

“……啊,那好吧,我過會兒再打吧,謝謝你再見!”

燦珠有氣無力地放下了聽筒,看了一下表,又注視了一會兒外邊,便轉身走了出去。來到外面,她把門打開著,專等著志錫和文珠回來。等了好半天,卻不見一個人影。于是,她又走回屋里,望著牆上掛著的三姐弟的照片,那照片上的情景真是溫馨啊,那時,志錫還剛剛大學畢業,那天正好是他的畢業典禮舉行的日子。牆上的掛鍾已經指向9點10分了,可是燦珠突然站起身來,拿起電話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剛一接通,燦珠又有些後悔了,待她正想放下電話時,那邊傳來了志錫的聲音:

“我是強力部徐志錫,喂?”

“……我是姐姐啊,志錫啊!”

“啊?姐姐?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啊?要很晚嗎?事情很多嗎?”

“是啊,要處理的事情很多啊,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啊,黃科長,先這邊坐吧,把張奇浩另放到一個房間了吧。啊,姐姐,真對不起。”

“沒,沒什麼,你做你的事吧。晚飯……吃了嗎?”

“你能不能安靜點兒,馬哲柱!你以為這里是你的家呀?!”志錫突然大喊道。燦珠知道,他的確很忙,于是悄悄地把電話給掛斷了。

燦珠又出神地望了一會兒牆上的照片,靜靜地坐下來,對著擺放著三個人的飯菜的飯桌,慢慢地拿起碗筷兒,飯可真多啊,再大的飯量也不可能被一個人吃完的。

這邊,辦公室里,志錫掛了燦珠的電話,正鐵青著臉心情煩躁地翻看著送來的調查書,然後他聲色俱厲地說道:

“我再問你一遍,馬哲柱!1999年2月11日下午7點35分,在梨太園的'團圓酒店',你對張奇浩下了一道什麼樣的命令?"

馬哲柱把椅子向後靠了靠,正正當當地坐好,面不改色地答道:

“哼,你們有什麼證據嗎?我只不過是按他所要的,給了他一碗牛肉湯而已,他後來就再也沒到我的店里來,有什麼命令好下的啊?”

志錫一聽,就知道他是在裝蒜,無奈他依然死不認罪:

“怎麼,不會因為那一碗牛肉湯就讓檢事們大動干戈吧。”

志錫”騰”地一下站起來,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

“坐好!你這個爛貨!你難道想在監獄里過你的回甲大壽嗎?想二十年不見天日嗎?好,我成全你!”

馬哲柱還想狡辯什麼,這時,志錫對黃科長說道:

“不管是調查書,還是其它別的什麼,現在都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既然他沒有悔改之心,就給他按最惡記錄記下來!”

馬哲柱這時有點兒害怕,志錫卻又厲聲道:

“帶張奇浩上來對證!馬上!”雖然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實際上,他已經感到很是疲憊不堪了。

審完了馬哲柱,疲憊的志錫來到走廊盡頭的玻璃窗前,掏出一顆煙,點上,渾身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于是他靠在牆壁上,眼睛直直地望著窗外。正在這時,手機哇哇地響起了。

“喂,我是徐志錫。”

“你在哪兒呢?哥哥,在家里嗎?”

“我還在廳里呢,看來是回不去了,今天。”

“那,姐姐的生日怎麼過啊?今天不是燦珠姐姐的生日嗎?”

志錫這才回過神兒來,想起了原來今天是燦珠生日。

“怎麼辦呢?姐姐一直在等你們回去,特意做了好多的菜呢。不管怎麼說,也該打個電話啊。那可是一聽到哥哥的名字就會在睡夢中驚醒的人呐。如果不過,燦珠姐姐會寒心的。”

“好了,我知道了,掛了吧。”

掛了電話,志錫才想起剛剛為什麼燦珠會給自己打電話了,于是不覺有些過意不去,便把電話撥了過去,可是那邊傳來的卻是電話占線的忙音。原來燦珠的房里,面對著一桌子的剩菜,燦珠正在電話里選歌呢。

這邊的警察廳走廊里,志錫拿著手機滿腹狐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晚了給姐姐打電話,那邊還一直是占線,已經12點都過了啊

而家里的燦珠這時正在電話里的點歌小姐的引導下選曲呢。過了一會兒,隨著伴奏聲,燦珠唱起了自己給自己點的歌,那麼地投入,像是覺得相框里的文珠和志錫都下來給她做忠實的聽眾了一般。

清晨,外面醫院的花園里,秀荷停停走走,在那個地方,她停了下來,那是太豐和她撞個滿懷的地方。同時,因為氣球事件,太豐和她撞到了一起的場面,還有病房里,太豐向她大膽地表白的場面又浮現在了眼前。秀荷繼續走著,面帶微笑,拿出來手機,按下號碼,下定決心說道:

“如果響十遍鈴聲還不接的話,我就把哥哥揣了,去找喜歡我的那個男人。好,一,二,三,四……”秀荷閉上眼睛,下著決心接著數:“五,六……”還沒有動靜,她生氣了:“七,八,九……”最後一個數,秀荷狠狠地大聲喊道:“十!”

就在這時,秀荷同時聽到了兩個聲音:“秀荷小姐!”,“秀荷呀!”,一下子嚇了一跳,不禁猛地抬頭一看:在自己的兩邊,志錫和太豐正一邊一個地站在那里。志錫和太豐,太豐和志錫,兩個人間隔著一段的距離,正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