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上)
正午,秀荷和她的男朋友志錫來到蠶室棒球場,准備觀看一場異常激烈的比賽。比賽還沒開始,可是球場上的氣氛已經熱鬧的不得了了。大家都在熱切地盼望著這場將要進行的激烈比賽。

火辣辣的太陽照在頭頂上,觀眾席上擠滿了狂熱的球迷,人頭攢動,象芝麻粒撒滿了坐席一般,分不清個數。照相機的鏡頭不停閃爍,捕捉著棒球場的每一個角落。兩個球隊的

啦啦隊有節奏地舞動著手中的小棒,做好聲援的准備。不一會兒,兩支球隊出場,隊員們的樣子清晰可見。球場的上空,不時傳來解說員和評論員高亢激昂的聲音,他們正在為觀眾們介紹兩隊曾有的戰績、賽前訓練狀況以及各隊優秀選手的相關資料。

突然間,“哇——”,觀眾席上爆發出一聲震耳的歡呼,觀眾們幾乎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邊鼓掌邊像喊口號一樣高喊:“安在旭(一著名歌手的名字)──”。

秀荷吃力地撥開興奮歡呼的人群,使勁伸著脖子,想看清那個歌手的模樣。終于,穿過人縫,秀荷看清了那個歌手,只見她兩眼放射出興奮的光芒,也跟著喊了起來。突然,她一把抓過旁邊座位上的那個男人的胳膊叫道:

“哥哥,哥哥,快看,安在旭啊,安在旭,今天可有好戲看了,看來肯定要有始球式了。噢,天哪,太帥了,真是太帥了,嗯?”

回過頭一看,秀荷嚇了一跳,原來自己抓到的並不是志錫的胳膊而是一個陌生的男子的胳膊,再往旁邊的座位上一看,志錫在那兒正低著頭,似乎在想什麼。秀荷趕緊不好意思地伸伸舌頭,又偷偷地瞟了一眼志錫,這才覺得很沒意思地“嚯”地坐了下去。志錫雖然已經意識到秀荷的魯莽舉動,但仍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盯盯地看著前方。

情緒高漲的觀眾們又歡呼起來了,不斷有人起來揮舞著胳膊呐喊。人群中,秀菏和志錫坐在那兒,像兩個毫無任何關系的陌生人一般。

這時,只見賽場上,歌手安在旭揚著手正向觀眾們微笑致意,然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盡渾身力氣,全神貫注地做好了投球的准備,把球拋了出去。二區球場上,打擊手已經做好了全部准備,可是,不幸的是,拋出去的球還是重重地擊在了他的身上。與打擊手同數一個球隊的隊員太豐見此情景,不禁揮舞著球棍,氣憤地大叫道:

“唉,這個大笨蛋,怎麼會……”說著,向著投球手擺了個要揍人的姿勢說道,“咔-!你真他媽的不錯啊,啊?”

賽場上,投球手做了個抱歉的表情,一下子,觀眾席上唏噓不已,整個球場沸騰了,觀眾席的座位卻一下子空了。太豐這時候終于控制不住了,大罵道:

“你他媽的身價要是值5千,那我的身價肯定是5億,臭手,瞎貓啊,睜著大眼睛漏掉球?!”

太豐越說越氣,越氣越覺得咽不下這口氣:

“哎呀,看什麼呢?你,瞎了眼了?球都看不清!”

這時,一旁的必中看不慣了,刺激他道:

“啊,就你行,你穿那套球服時,也不是才拿人家一半的薪水嗎?人家明年就能升到一級了,你呢?沒准二級可能都干不完,就會被人辭了呢?!”

“唉,還不是家里出了問題!出了什麼問題呢?難道是我狗熊了?嗯?唉,甯作雞頭,不作鳳尾嘛。”

“什麼?要說雞頭,可能我是。就你-還是什麼雞頭?再這樣下去,就讓你退場,永遠都不讓你上,哼!”

“嗯,不是狗熊,也不是雞頭,那是──”太豐眼睛盯著賽場,突然興奮起來,“啊,Ok,Ok,太棒了!昨天的酒水錢,啊,你該拿啊!”

必中一聽這話,覺得很是好笑,冷笑了一聲:

“不是我拿的,難道是你們拿的?上了酒桌,都像要飯的搶飯似的,不管不顧的,只能看到要吃的東西……就你們,也就是個二級吧。”

“啊,別吵了,啊,怎麼了?怎麼一壘被淘汰了?別在那兒說廢話,快看那個球,啊,看啊,是不是碰上對手了,怎麼那麼面啊,今天。”太豐揮舞著球拍和必中一起喊道:

“加油,加油,快,快啊!”

同時,興奮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摘下了頭具。


賽場上,隨著”嘭”的一聲,甲隊出其不意地進球了。啦啦隊一下子興奮了起來,文珠就是其中最狂熱的一分子。攝像機也一下子對准了為甲隊助威的觀眾席,不停地移動,試圖抓住最精彩的鏡頭。在離啦啦隊的主隊不遠的地方,可以見到志錫和秀荷的影子。只是和周圍興奮的觀眾不同,兩個人竟然一副不大感興趣的樣子。

志錫看了看手表,又開始翻他的記事本,秀荷則在一旁拿著兩個沒有開蓋兒的飲料瓶兒,很無聊地擺弄著,嘴里還不停地嘟囔道:“難道是我提議來這里的嗎?”

“是我提議來的。”志錫接話道。

“那還為什麼總是一副死也不想來的樣子啊?好像誰硬拉著你來似的?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嗯?”

“不是你父親給我的嘛,這票?算了,別想那麼多了,快看吧,挺精彩的嘛,你不是早就說過想看開幕戰了嗎?”志錫一邊說著,一邊仍然看著他的記事本。

聽了這話,秀荷一下子生氣了,表情嚴肅地盯著志錫道:

“旁邊有個強盜在擺弄記事本,我一個人怎麼能看好比賽?是不是哥哥也該跑到賽場上去呢?你想出去扔球嗎?最多也就是3個小時嘛,你就不能陪我好好地把球看完嗎?”

“唉,算了,快消消氣。”志錫一邊哄著秀荷,一邊把她手中的飲料瓶兒拿過來一個,打開了,然後又遞給她。

秀荷並不接志錫遞過來的飲料,只是在一旁生氣地撅著嘴。志錫見狀,趕緊把記事本放到一邊,嘴里說著‘這下可以了吧’,把飲料又遞到了秀荷面前。秀荷這才接過志錫遞過來的飲料,眼睛盯著賽場,嘴里叨念著:“長打失誤了。”

過了一會兒,秀荷突然又意味深長地說道:

“哥哥?”

志錫眼睛盯著賽場有點兒急躁地應道:“嗯?”

“哥哥和我到今天為止已經認識整整10年了,是不是,我爸爸都知道了,哥哥難道沒意識到嗎?”

志錫像是真的沒有意識到一般,瞟了一眼秀荷,又趕緊把視線投到了賽場上,不過,看神情,對于秀荷的話,他還是很在意的。

“像是在深山老林里一般,不管有多大的響聲,從來都只是在我叫你的時候才回頭,什麼時候會那樣呢?哥哥,嗯?”

志錫聽著秀荷的話,有點兒模不著頭腦,于是歪著腦袋看著她的側影。秀荷卻並不看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喝著她的飲料。

過了一會兒,志錫把手機關掉,記事本放到包里,站起了身,並轉身對秀荷說道:

“別跟我來,把球看完再回來,啊?”

“難道晚個一兩個小時就會出什麼大事嗎?”

“是的,出了大事了,唉,這過道怎麼這麼窄啊,費死勁了,你別來,就在那坐著!”說著,志錫就匆忙地往外擠,秀荷趕緊也忙著在後面追了出去,嘴里還邊嚷嚷道:

“才下班多長時間啊?不是有人值班嗎?嗯,哥哥?”

志錫也不聽她的,只是自顧自地匆忙往外走。秀荷緊跟在後面。走著,走著,秀荷終于生氣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是我們相識10周年啊,啊?哥哥?”

志錫還是不管她,只是往前走,秀荷大聲喊道:“哥哥!!”這時,志錫才停了下來。一旁,一個小混混(馬哲柱的部下)聽到秀荷的大喊‘哥哥’聲,厭惡地瞪了一眼她,從志錫旁邊走過去了。志錫強忍著站了下來。


“人家1天,10天都有紀念的呢,我又沒有要求那樣,可是再等兩個小時就看完了,就那麼點兒時間也不能給我嗎?”

“不行,現在不行,是非常重要的事,你理解不了,再這樣拖下去,就沒有時間了,以後我給你打電話。”

志錫斷然而焦躁地扔下這些話,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秀荷一個人,很是遺憾地站在那里。

志錫邊往外走,邊打開了手機:

“漢城直檢強力部徐志錫,請找李刑事。”

二區球場的入口,立著場上的甲隊和乙隊各自的戰績介紹。一個漂亮的小姑娘領著她的寶貝狗狗海皮來到了入口處,她叫智允(允珠),是來她失散多年的哥哥太豐打比賽的。允珠一邊看著那個牌子,一邊對著站在旁邊,長得並不好看的小狗狗海皮說道:

“看,我說過吧,應該相見的人就一定會有機會相見的,你看,那隊員里面,就有我們的哥哥太豐呢,海皮啊,你也認識我們的哥哥吧?”說著用手指了指賽場上。

海皮其實根本聽不懂,只是懶散地擺著尾巴。于是,智允抱起它,貼近它的耳朵說道:

“如果萬一哥哥不能一眼認出我來,那肯定是他早已把我忘了,那樣的話,你就和我一起,我們兩個人就那樣回去,好不好?”

海皮仍然一副漠然的樣子,智允又有些擔心又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著說道:

“我不想成為哥哥的負擔,再說,一直到現在,我們不是過得好好的嗎?”

蠶室球場的啦啦隊席上,人們的興奮升到了頂點。一聲勝過一聲的哨子聲,助威助陣的鼓聲,還有就是“加油,加油”的呐喊聲。啦啦隊里面,一個叫文珠的女孩兒賣力地合著音樂聲有節奏地跳著。

賽場外的在拇指漫畫房,通過電視畫面,可以看見文珠啦啦隊里不斷晃動的影子。那是一台放在擱板上的廢品古董一般的電視機,一只手正在調台。這是,旁邊的一個顧客不樂意了:

“呀,就看那個台,大姐,正打得激烈呢!”

于是,那雙手重又把台調到了直播棒球賽現場的那個台。那是燦珠──文珠的姐姐,她就是這個拇指漫畫房的主人,調完台,走到桌子旁邊,燦珠坐下,有些無聊地翻弄著那些漫畫書,歎息了一聲,並很是不屑地抱怨道:“有什麼值得興奮的,嗤!”不過還是忍不住看了一下客人的臉,然後也把視線轉向了電視畫面:

賽場上,兩隊正在激戰中。

不知什麼時候,隊的啦啦隊席位邊上的門里,小混混王二從擁擠的人群中找到了正在那里賣力地跳著舞,給隊員們加油的文珠,他毫不留情地抓住文珠的頭發就往外拖。文珠疼得大叫:

“啊,放開,放開我,兔崽子,我自己能走,你這個混蛋!”

“什麼?你說我是混蛋?!你這個賤貨!”說著朝著文珠就是一巴掌,“你再給我說一遍!敢罵我是混蛋?賤貨,你難道沒看到是誰讓三個電視台的拍攝人員總動員,來到了這個棒球場上嗎?你說誰給全國人丟臉了?啊?

這時,在躁動的人群中擠出來的小混混張三手里握著擴音器走上了台階:

“啊,注意了,嗯,怎麼說呢?嗯,先生們,女士們,打攪大家看球的雅興,真是抱歉,可是,聽我說,從社會治安的角度講,我們是要抓一個騙子才光顧這里的,她竟敢騙取別人辛辛苦苦賺來的血汗錢!”

在小混混張三的上述“合理”陳詞中,文珠被小混混王二活生生地拖到了門里面。

“疼!啊,疼死我了!你放開一下手吧,我不會逃跑的,你可是男子漢,又是仗義的強盜,你太可怕了,我怕你,所以我不敢逃跑的。”


聽了文珠那話,小混混王二想了想,終于把手放開了。文珠又接著懇求道:

“多謝啊!呀,強盜!到哪兒去搞點兒煙來吧,我現在想抽煙都快想瘋了。”說著露出了一副極其可憐的樣子。

那小混混王二看著她的可憐相,竟也心軟了,從兜里掏出了煙盒,從里面抽出一顆,遞了過去說:

“就這一次,唉,真他媽的。”

“光給我煙,怎麼抽啊?沒有火嗎?”

小混混王二趕緊把手又伸進衣袋里翻找起來。文珠這時候小心地看著他,決定伺機逃跑。那小混混也沒注意,還正拿出了打火機,打算給她點煙。文珠抓過小混混打開了打火機的手,朝著他的眼睛”嚯”的一下,就甩了過去,然後就沒命地跑掉了。小混混王二大喊一聲“賤貨!”便跟在後面追了起來。文珠在前面沒命地跑著,一邊還不時地回頭往後瞧,後面不遠處,小混混王二奮力地追著。

二區球場上的一角,太豐仰望著蔚藍的天空,態度虔誠地祈禱著:

“父親,我是大兒子,您的長子啊,求您保佑保佑我吧,保佑我能順利榮歸蠶室,就這一次,啊?幫幫我吧,父親,啊?”

望著萬里無云的天空,雖然並沒有得到任何回答,太豐依然虔誠地繼續祈禱著:

“現在我們已經到一壘了,父親,我要是也像張宗勳那樣,一鳴驚人該有多好啊。很快我就會找回我十三多年的姐姐和弟弟妹妹們了,父親,我一定要找回他們,您放心吧。”

開戰後,太豐神情高度緊張地站在那里,心里在不停地敲鼓,眼睛直直地盯著對方的投手,說:

“呀,求求你了,景浩啊,我們隊已經落後你們三個人了啊,你就饒了我這一次吧,啊?讓我吃好這碗飯吧,啊?!”

他的隊友必中在一旁看到他的那副樣子,不耐煩地說:

“別在那兒等著天上掉餡餅了,仔細看准球才是正事兒。”

太豐于是作了個及其認真接球的准備姿勢,嘴上還是忍不住祈禱道:

“唉,即使不是正球,至少也該給個四球吧,我就不期望那麼多了啊,景浩呀,啊,給我個四球吧!”

那一邊,投手抬起一條腿,開始投球了。只見那球要命地沿著一條直線就飛過來了。太豐看著那球出了手,嘴里大喊一聲:“他媽的,不是讓你發四球嗎?”說著本能地向場外瞟了一眼,看到了教練一副“你小子不行啊”的表情和俱樂部主任要砍脖子的動作,太豐有點急了,往手心里使勁兒地吐了一口唾沫,然後惡狠狠地說道:

“他媽的,死定了!”第一個球就這樣錯過了。

這時候,賽場外,智允望著球場上的太豐,暗暗說道:“哥哥,加油,加油啊!比賽結束,我們……就能見面了啊。”

賽場內,太豐揮舞了一下球棍,又緊張地抓緊它,然後向著天空,又開始祈禱起來。必中這時更是看不慣了,大喊道:

“你他媽的在做祈雨祭嗎?不會下雨的,今天簡直是個大晴天,別祈求什麼僥幸了,蠢貨!”

太豐再一次以決絕的目光望向了投手。投手又抬起了一條腿,把球擲了出去。太豐看到球來了,趕緊揮舞起球棍,狠命地把它擊了出去。球打在球拍上,劃出了一條拋物線,向著遠方飛了出去。炮手和必中見狀,一下傻了眼,飛快地跑了出去,太豐喊了一聲“爹啊”,也全力跑了起來。那樣子,就好像在向著天空暗示“我能行”似的。

幾秒鍾過後,就要飛到對方的家門口的球竟然突然沒了力氣,在3壘的上空重重地落下去了。護衛手趕緊跑了起來,踩到了三壘的太豐見狀,也朝著自己的家跑了過去。伴隨著主教練的‘呀,你這家伙,快往家里跑啊’的焦躁喊聲,太豐和球一起向他們家飛去。球先到了,炮手跳起來抓了一下,卻沒有抓到,太豐眼睜睜地看著那球落地,卻沒注意迎面的必中,于是兩個人毫無任何准備地重重地撞在了一起。隨著不約而同的一聲慘叫,兩個人同時滾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