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為情打架
小淫看我的眼神有些艱難,我看著身邊的巧克力包裝,有點兒懊惱:哎,四十八塊錢換來的就是這些東西?還有口感?
小淫雙手抱著膝蓋,碰碰我:十八,你,怎麼會想到給我買巧克力吃?
我擺弄著手裏的巧克力包裝紙:因為你把你的巧克力給我吃了,我覺得有點兒於心不忍,而且你和亞瑟他們心腸又那麼好,連個王八也捨不得吃,哎,我這些天寫信封寫的看什麼都象信封了,我想我的眼神肯定有問題了。
小淫抱著膝蓋不說話,看著草地上的包裝紙發呆。
過了一會兒,小淫歎了口氣:十八,今天我心裏真的怪怪的,不知道為什麼。
我數著手裏還剩下的巧克力:怪?哪里怪了?
小淫側著臉看我:不知道,這麼說吧,我給別人,別的女生買過巧克力吃,也有別的女生給我巧克力……
我心裏哼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說我這個人不夠女生唄,所以巧克力吃的沒有什麼味道吧,也是,要不是因為先前欠你一塊,說真的,我還不大捨得花這些錢。
小淫笑了一下:十八,說實話,我發現你特別的不自信,而且極其願意把別人的想法往極端的地方想,其實我並不是你說這個意思,哎,十八,你怎麼會這麼不自信呢?
我低著頭,苦笑:一個人要是想自信,首先要有自信的資本,即使有自信的資本,如果有人從小到大在你這個人身邊不停的說,哎,你怎麼這麼笨啊,你不要想了,你天生就是笨了,你一無是處了,這樣一來,即使曾經有過自信的資本自己也不會相信自己有這個資本了,所以不說別的,但是提到自信這個詞兒我的底氣就基本不剩多少了。
我拍拍屁股上的乾草,站起來,看著沒有什麼星星的夜空笑:哎,我發現一個事實,那就是自信這個詞語和一個人的年齡實在是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啊。
小淫也跟著站起來,看著我笑:十八,有沒有想過將來做什麼,比如畢業之後。
我叼著一根草:將來?沒有想過,主要目標就是吃飽飯。
小淫接著笑:吃飽飯之後呢?
我嗤笑:那就為不必擔心吃飯問題而努力。
小淫忍著笑:不用擔心吃飯問題之後呢?
我也笑:那就在不用擔心吃飯問題的狀態下安心吃飽飯了。
小淫搖頭:你這傢伙,就這麼點兒追求?不想嫁人了?
我歎了口氣:要看嫁什麼樣的人了。
小淫泯著嘴唇:要是元風或者說小意那樣的呢?
我做了一個手勢:那就嫁,我有多少錢就倒貼多少錢,堅決不放過了。
小淫收起笑容:十八,要是,要是我,我這樣的呢?是不是更得嫁了?
我喘了口粗氣,看著小淫,這次是我第一次很近很認真的看著小淫,我沒有笑,我的眼神一直那麼盯著小淫看,我說:小淫,如果你和亞瑟不是我的好朋友不是我的兄弟,即使你們臉上長得跟花似的,我都不見得會多看一眼,我會覺得跟我不相干,很不相干,你們這類男人,和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我不會,而且絕對不會選擇像你們這樣的男人,你們過去的種種,放在看待朋友上,我會一笑了之,放到看待感情問題,我的世界觀是鄙視,你知道麼?我根本無法接受一個男人曾有過那麼多女朋友,難道你真的就成熟到那個地步了嗎?身邊沒有女人就不行,不換女朋友就不行麼?我是個很糟糕的人,但是即使糟糕透頂,我有我自己的原則和想法,我之所以不大願意和你談這些事情,不是因為我清高或者多純潔,而是我們的觀點和想法根本就不一樣,你明白了嗎?幸好,我們只是兄弟。
說完,我用手拍拍小淫的肩膀:和你,除了感情,什麼都可以談,和亞瑟也一樣。
小淫把臉轉向旁邊,歎了口氣:那些是我的過去,我沒有辦法否認,但是你問起的時候,我沒有說一句謊話,可是,能不能因為一個人曾經有那樣的過去,就不能再有不被你鄙視的機會呢?十八。
我搖頭:很小的時候,我知道代價這個詞兒的含義,但不是很深刻,任何事情都有代價,對或者錯怎麼分我不清楚,但是代價這個詞兒真的很重,比如我自卑,那麼自卑的代價就是我不再自信,我沒有勇氣找小意,那麼後來的代價就是我這些年也沒有忘記過小意,我不能說別人或者自己是不是有做錯,任何一件事兒做了就有代價,我沒有鄙視你,只是把你的那些過去放在感情的角度的時候我的確很難安靜的看著你,不是說了嗎,幸好,我們只是兄弟,從兄弟的角度,我只會一笑了之。
小淫把手裏的草葉扔向遠處,沒有說話。
我借著路燈的光看看手錶,晚上九點了,我抬頭看著小淫:回去吧,你們明天沒有課麼?我還要回去寫信封。
小淫咬著嘴唇看著我:十八,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覺得很難受。
我笑:你難受什麼?幹嗎往你自己身扯,對了,最近你沒有約會麼?你那個女朋友呢?什麼時候介紹給我認識,我說過好幾次了,我又不是男的,你幹嗎會害怕介紹給我認識。
小淫拿了支煙,點上:以後吧,總會有機會的,要煙麼?
我搖頭:不要了,我是不是該戒煙了?不然天天呼你,我怕你女朋友會多想,我看,還是找亞瑟吧,反正亞瑟也沒有什麼正經的女朋友,隨便哈。
小淫吸了一口煙,動了動嘴唇,但是我沒有聽見他說出什麼話。
晚上回宿舍,我堅持寫著信封,不想浪費任何一分鐘,小諾擺開架勢說是隨時可以幫我,我婉言謝絕了,我知道小諾是好心,但是我不想連累別人,我自己的事兒,不管怎麼著都要自己來做。
充電燈不是很爭氣,半夜兩點的時候就沒有電了,我寫了八十多個信封。
第二天,上午是兩節課,上課的時候,小淫沒有來給我送早餐,但是托佐佐木給我帶過來的,是一塊三明治還有一袋牛奶,佐佐木說小淫走半路忘記拿教科書了,回宿舍了,怕上課來不及所以讓他帶來。
佐佐木說話的時候,有點兒心不在焉的看著我,讓我覺得很怪,我也沒有好意思問,只好拎了東西進教室,分給小諾半個三明治,小諾很臭美的說:十八,你那朋友真是不錯,咱倆省著不用買乾脆面了。
我也有點兒心不在焉的抄著信封,中間還寫錯了三四張,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昨晚說錯了什麼,傷害了小淫的尊嚴,以後還是少說話為妙。
下課的時候,我和小諾並肩往樓下走,已經走到綜合樓門口的時候,我聽見樓上有人喊我,我回頭,看見小麥在三樓的樓梯拐角朝我招手,但是我沒有看見亞瑟,也沒有看見佐佐木,只有小麥一個人,沒有看見佐佐木也還正常,但是小麥一直和亞瑟形影不離的,沒有看見亞瑟,沒有看見小淫,這不能不讓我感到奇怪。
小諾抱著我的一些東西笑:十八,我先回宿舍了,你等著他吧。
我點點頭,小諾下了樓梯,小麥從三樓繞下來,喘著粗氣跑到我身邊,我瞪著小麥:亞瑟呢?小淫呢?
小麥反倒奇怪的看著我:十八,你不知道麼?佐佐木沒有跟你說麼?
我更奇怪了:說什麼啊?什麼跟什麼?發生什麼事兒了?
小麥撓著頭:昨晚,小淫和別人打架了,後來亞瑟和平K也湊合一起了,小淫的腿和額頭破了,亞瑟也受了點兒傷,所以今天都沒有來上課,佐佐木沒有跟你說麼?
我的頭嗡的一下變得很大,我緊張的看著小麥:跟,跟誰打架了,怎麼回事兒?
小麥老成的搖頭:咳,一言難盡啊,就是之前和易名有過結的那對雙胞胎兄弟,為什麼?你還是問小淫吧,能為什麼?還不是為了女人,男人啊,不成熟啊……
我呆呆的愣在原地,小麥拽著我:十八,你跟我去亞瑟那兒吧,倆人難兄難弟了,可憐的很,去看看他們也算慰問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裏想什麼了,被小麥拖著走,走到半路的時候,我想到了一個事兒,昨晚我實在不該呼小淫出來,不然不會遇到那該死的雙胞胎。
到了亞瑟的房子,佐佐木也在,看見我來,很驚訝,惡狠狠的瞪了小麥一樣,小淫看見我來,表情很不自然,亞瑟坐在沙發上憋著氣:靠,真以為我是病貓了?十八,我跟你說,我從來沒有這麼受氣過,我本來不想挑事兒,以為我真的不能打麼?
我看見小淫的額頭貼著醫用紗布,一隻腿的褲子挽的很高,挽出來的腿,被紗布纏著,亞瑟的手上貼著創可貼,貼了好幾個地方,我靠在電腦桌子上不知道說什麼好。
佐佐木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看著亞瑟:哎,你的手上的創可貼需要換了,校醫說讓你今天這個時候去換藥來著,小心感染了,小麥,你也跟著去,幫著把小淫要換的東西拿回來,十八,你幫幫忙,在這兒呆一會兒,小淫要是想喝水了或者拿什麼東西的時候你代勞一下,我們一會兒就回來幫小淫換腿上的紗布。
佐佐木扶著亞瑟和小麥一起出了門,小淫靠著床,房間的門正對著電腦桌前的我,我慢慢踱到小淫房間,有點兒尷尬的看著小淫:對不起,我昨晚要是不呼你,就不會這樣了。
小淫搖頭:十八,這不能怪你,總會有碰到的機會,免不了。
我也不知道哪里來的怒氣,脫口而出:你不是,你不是說你沒有得罪他們麼?沒有得罪他們為什麼會這樣?
小淫呆呆的看著我:十八,你聽我解釋……
我哼了一聲,怒氣衝衝的看著小淫:不用,小麥已經跟我說了,又是為了女人?我不是想說你什麼?你真的離不開女人麼?之前為了肖揚那個哥們的女朋友,你已經說你對她動了真心了,還很信誓旦旦的說這次你想來真的,可是現在呢?現在你都幹了什麼?又是搶別人的女人是麼?你很上癮麼?是不是?非要讓我用這樣的語氣跟你說話麼?
我氣哼哼的瞪著小淫:算了,你的事兒跟我沒有關係,你願意沖冠一怒為紅顏,那是你的事兒,我不說了……
小淫坐了起來:十八,你聽我說,不是那樣的。
我鄙夷的看著小淫:沒有興趣聽,說吧,你是想喝水還是要東西,我僅僅是充當護理人員而已,別的事兒,你為誰打架跟誰說去,看那個女人會不會為你感動!
我轉身就往客廳走,轉身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胳膊被抓住了,小淫的手勁兒很大,我感覺自己的手臂很疼,我轉過頭,冷笑:哎,不會吧,拿我出氣是嗎?
小淫皺著眉頭,喘著粗氣,開始很大聲音的說話:十八,不是你說的這樣,根本不是,你為什麼就不聽我解釋呢?你以為你的判斷都那麼對麼?我就這麼被你瞧不起是不是?是不是?
我愣了一下,沒有動,小淫拽著我的手沒有鬆開,小淫盯著我:十八,是,之前你問我有沒有得罪他們,我說我沒有,我本來就沒有得罪他們,想打架的話,找個什麼理由不行?而且我根本就不認識那對雙胞胎的任何一個,我也犯不著得罪他。
小淫咬了咬嘴唇,說話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那天看見的那個女生,其實我認識,她是我大一時候的女朋友,我們,我們曾經,曾經上過床,後來分手了,那個男的找我麻煩就是為這個事兒,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早就不來往了。
小淫拽著我的胳膊慢慢放開了,我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動,也不想動,那種很不舒服的感覺慢慢湧上我的身體,而且越來越強烈,強烈到,我想到早晨吃的那半個三明治還有牛奶好像是過期的,是已經過期了一年還要更久,我好像看到了牛奶變質以後的那種令人厭惡的顏色,我實在忍不住了,我快速跑到洗手間,對著馬桶開始嘔吐,我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只記得聽見小淫在我身後關切的問:十八,你沒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