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大學生活
軍訓還有一個星期快要結束的時候,教務處通知各個班級去領上課的課程表,因為課程表上標明了上課的地點兒,沒有固定的教室,感覺上像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易名給我送來了同鄉會那天照的照片,果不其然,真的是四個帥哥,易名笑嘻嘻的看著我:十八,你怎麼可以比我還帥?有點兒搶男人的飯碗了,不地道了。
我看到照片上易名橫過自己肩膀的手臂,易名的手搭在大雄的靠近我的肩膀上,易名笑的很燦爛,很開心的樣子,我有點兒發呆,易名推了我一下:十八,你怎麼了?生氣了?我是說著玩的。
我收回思緒,笑:沒有,我就是在比較誰更帥,看來我還行,不是最後的。
回到寢室,一飛正在做健身操,這個國際貿易專業的人有點兒不務正業,經常沒有課。我撲到在自己床上,接著看照片,易名喜歡穿李寧的運動服和運動鞋,白色的襯衫顯得真是乾淨,笑容真是燦爛,我歎了口氣,順手拿起筆,在照片的背面寫上:我們只是兄弟,而已。
一飛一把搶過照片,笑嘻嘻的問我:什麼東西?
我有氣無力的坐了起來:同鄉會四大帥哥,你滿意了,看看,喜歡哪個,我幫你介紹。
一飛哼了一聲:就你們遼寧有帥哥嗎?我還真是沒有看上,咦?這個你旁邊的帥哥手放的好像很古怪,他是想摟著你還是誰啊,伸的這麼長?誒?背面還有字,我們只是兄弟,而已,十八,你好像很是心有不甘啊?
我拿起一袋泡面,沒搭理一飛,沖上開水,一飛轉到我身邊:你看上哪個了?
我搖頭:不是我看上哪個的問題,問題是有沒有哪個能看上我,蘇小月說的沒錯,我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值錢的地方,我有什麼資格讓別人看上我?算了,吃泡面,一會兒就得去給那個小學生補課了,賺錢吃飯最要緊。
說實話,我還是真的很打怵給小學生補課,光是騎自行車就得騎上四十分鐘,拐的路亂七八糟,左一個紅綠燈右一個紅綠燈,一個上坡一個下坡的路,也就我這個身板,別人非得累得趴下不可,這還不算什麼,小學生是個男孩子,一點兒也不喜歡讀書,性格好動,你給他講課,他就會給你講十萬個為什麼,而且講的都是聞所未聞的事情,沒有人知道錯對的東西,比如他鑽牛角尖的問我飛碟是什麼樣子,外星人長幾個腦袋,我百般無奈之下,就差點兒告訴那個傢伙其實外星人就長得跟我差不多,飛碟也跟我長得差不多了,對了,還有,小學生家裏還有一隻黑貝大狗,每次看見我都是怒目而視,絕對不把我放在眼睛裏面。
高中生倒是不好動,但是也夠折磨人的,高中生喜歡搖滾,還都是國外的搖滾樂隊,我根本叫不出名字,沒事兒,就拿出搖滾樂隊的英文名字問我是什麼意思,我要是不知道他就很得意,然後開始給我講搖滾樂隊的成員還有主唱還有喜好還有服裝之類的,我都忘了誰給誰補課來著,都是不好惹的主兒,最好惹的人就是我,什麼不懂,眼巴巴的好脾氣的耐著心思的給人家苦口婆心的上課,然後在十點以後,騎著嘟嘟的破自行車子往學校晃蕩著,有一次竟然還半路掉了鏈子,我只好把自行車扛著帶回了學校,搞得跟收破爛似的。
星期天是我唯一能休息的日子,我最大的享受就是沒有人打擾的睡上一天,但是通常都做不到,蘇小月絕對不會讓我舒服了。
十月中旬,北京的天氣開始轉涼了,尤其是體現在早晨和晚上。
早晨跑步的時候,我也必須穿長褲了,出汗的時候也不是很容易了,要跑好久才會出汗,亞瑟和小麥倒是不遺餘力的打著網球,我看到小麥揀球的時候特別多,休息的時候亞瑟讓我陪著他打,我說不會,本身是不會,再者憑什麼要沾人家便宜?
小麥卷著運動衣擦汗,詫異的看著我:那個十八,你真的在幼稚園大班讀過好幾年嗎?
我不樂意轉頭看著亞瑟:哎,你這人,口風怎麼這麼不緊啊?
小麥哼:口風不緊?是相當的不緊,這事兒我們系裏的都知道了,亞瑟說本來認為我跳級他們看著很不爽,但是一想到你十八竟然窩在幼稚園大班讀了好幾年,那麼和我一起讀書也不算什麼難堪了,小淫還說什麼時候認識認識你呢,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在幼稚園大班讀了好幾年?
我面紅耳赤的看著亞瑟:哎,你這人,怎麼可以,真是,我要知道你這樣……
亞瑟咧著嘴笑:哎,這有什麼啊?不就是樂子嗎?你十八身上的樂子也不止這些啊,活成你這樣的,也算是頭版頭條了。
我生氣的看著我亞瑟,沒有說話,亞瑟換了口氣:十八,你晚上回來太晚了吧,一飛說都是十點半才能回來。
我拿著毛巾擦手:也沒什麼,雖然辛苦一些,但是人總歸要長大,靠誰都不能靠一輩子。
亞瑟頓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是沒有說出口。
正式上課後才發現這個大學的生活有點兒稀裏糊塗,沒有人管,只要你不犯法,沒有人管你,老師上完課走人,學生也是上完課背著包走人,這個時候我認識了學校裏面響噹噹的才女,她叫朱檀,是專門負責上古典文學和文學欣賞的老師,在工科大學,文科老師不怎麼吃香,那個時候我們學校還不歸北京市教委管,所以很小也沒有擴招。
第一堂古典文學課之後,朱檀就到我的宿舍找我,還嚇了我一跳,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後來才知道,剛開學的時候,由於閑著沒事兒,把高中時候寫的一些古典詩詞整理了一下,挑了一首,投到學校的文學社,後來發在校刊上了,那時候自己也沒有在意,反正有人給我送了一份校刊,也沒有稿費,我也沒有太在意。
朱檀見到我的時候手裏還拿著一份校刊,看見我後就笑著說:你是十八吧,我看過校刊上面你寫的古典詩詞,但是當時不知道你是哪個系的,今天上課的時候在班級花名冊上看見你名字了,所以去教務處問了你的宿舍,就來找你了。
我有點兒受寵若驚,還有不知所措,我發表的那首詞是:
沁園春——自抒胸臆
海嘯山崩,鬥轉星移,知何處得意人生?物換白首,又是天涯春風,原來往事如夢。詠盡悲歡,吻卻離合,獨問寰宇:多愁還有幾重? 曾為榮辱而抗爭,曾為歲月輸真誠,病榻前,舊日中,叱吒千古征程!何曾忘:為著春秋志,破釜沉舟,一代英雄縱橫!
確切的說,是我十八歲下半年車禍之後我的作品,那次車禍我沒有死是個奇跡,還有車禍之後我沒有傻,也是個奇跡,再有就是智商並沒有回退多少又是個奇跡,但是記憶力明顯退化了不少,在自己被撞的東倒西歪還能恢復意識的時候,我做了這首詞,可能是想鼓勵一下自己還活著。
當時朱檀給了我這個作品一個肯定,然後又談了一些關於古典文化的事情,一直談到我應該去做家教了,我才提醒朱檀我晚上有事情,朱檀才告辭,然後給我她家的電話號碼還有家庭住址,順便記了我宿舍的電話,朱檀家住的距離學校很近,是學校分的樓。
朱檀走的時候蘇小月朝我撇嘴:哎,十八,你和她什麼關係啊?她人傲著呢,不怎麼搭理人,你這麼有面子嗎?
我沖著泡面,笑:我沒有面子,只有泡面,說不定朱檀和泡面也有一腿,所以我們投緣,你不服氣,可以也吃泡面啊?
嘟嘟從上鋪朝下看著我:十八,你老吃泡面,受得了嗎?速食麵廠家真是應該大力感謝你,你是他們忠實的消費者。
我也歎氣:我也不想啊,這個時候食堂也沒有飯吃啊,速食麵好啊,好的真方便。
蘇小月瞪了我一眼:哎,你這不是廢話嗎?
今天是小學生的補習,這個小學生挺有意思的,其實一點兒都不笨,但是就是不喜歡看書,上學期的所有課程除了自然,其他科目全是鴨蛋,父母急眼了,才逼著讓他補習,他倒好,每次補習都要給我講十萬個為什麼或者其他奇怪的自然界現象。
這不,今天,小學生問了我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就是:如果地球上全是水了,沒有任何一點兒土地的時候,人類會不會進化成魚?而原來的魚類會不會進化成別的物種,反過來釣著人吃?那算不算是人類這個物種的返祖和蛻化?
我愣著腦袋想了老半天,沒有想出說什麼好,最後我打開課本,一本正經的對小學生說:有一個問題我可以鄭重的告訴你,就是我們這一代,你們這一代,還有你之後的很多代,絕對不會變成魚被別的物種釣著吃,至於之後多少代會變成魚被釣著吃,跟咱們沒有關係。
小學生很不樂意的看著我:你這是絕對沒有負責精神的態度。
我裝作聽不見,開始強行補習,這個家教有時候就需要裝聾作啞,現在的小孩子實在是不好糊弄,動輒問出一個問題能噎死個人。
補習結束的時候,小學生疑惑的看著我:老師,我爸媽說我如果不好好學習,將來就是掃廁所也輪不到我,是這樣嗎?活著有那麼難嗎?
活著可能對於一個孩子沒有那麼難,但是對於長大的人來說,算不算難呢?我慢慢整理書本,正經的看著小學生:這樣說吧,我每天都要騎著破自行車,騎四十分鐘到你家,來你家的這段路,從學校出發我要經過四個紅綠燈,三個橋洞,一個大的上坡,還有一個大的下坡,現在不到晚上十點,我回去,先要經過一個很大的上坡,你覺得這樣辛苦嗎?
小學生懵懂的看著我:老師,我每天也是騎著山地車上學,車子比你還沉,還有要是很辛苦,你完全可以不來啊?
我苦笑,沒有說話,小學生突然來了精神:老師,一會兒我騎車跟你一起回你學校,然後再回來,看看到底有多遠,真的有那麼辛苦嗎?
我還沒有回答,小學生已經跑出房間找他爸爸商量了,過了一會兒,小學生的爸爸和小學生一起進來,說是同意小學生的要求,他可以開車在後面跟著,小學生累得時候可以開車帶他回來,話到這份上我無話可說,和小學生一起推車出去了。
小學生的山地車真是彪悍,嘟嘟的車子絕對會遜色到沒臉見人了,剛開始,小學生一個勁兒的騎在我前面,還回頭朝我喊:老師,快點兒,快點兒。
騎了半個小時,小學生開始和我並肩騎著,皺著眉頭看著我:老師,還有多遠啊,你們學校到底在哪兒啊?
距離我們學校還有兩條路的時候小學生不幹了,停了車子喘著粗氣說:不騎了。
我支起車子,看著小學生:這回知道累了吧,你才不過騎了個單程不到,我是來回的,這麼說吧,如果人生就老師我170釐米這麼高這麼大的個兒,那麼來回騎這麼點兒路,不過是一個頭皮屑那麼點兒的事兒,明白了吧?
小學生的爸爸開車從後面上來,把小學生的山地車裝進車後備箱,朝小學生說:這點兒路你都不行,平時還瞎支棱著,快跟老師再見。
小學生有氣無力的朝我擺手,上了車子,我也照舊騎著嘟嘟的破車子回學校,當然在體力上,我一個成年人是占了便宜不假,小學生要是長成我這個年齡,說不行的可能會是我,不過讓他吃吃苦頭也好,之後估計不會老是給我講十萬個為什麼了。
我在樓下停車子的時候想,什麼時候也能擁有一輛象小學生一樣的山地車,這個夢想最後還真的實現了,不過是在十年後的今天(等得有點兒英雄遲暮,美人遲暮,紅顏白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