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一章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一章
章節字數:5557 更新時間:07-01-22 15:39
西雷,容恬登基的第二個十月。
秋天又到,
沉甸甸低垂著頭的麥穗,昭示著豐收之神再次對西雷的人民顯露仁慈。
金黃,成為西雷上下最受喜愛的顏色。
糧食歷來是國之根本,這日西雷的朝會,就以西雷掌管農業的叔開的發言為開始。
“鳴王真是上天恩賜給我西雷的寶物。”六十開外,白髮蒼蒼的掌田官叔開紅光滿面地報告了今年西雷各地的收成後,再度發出感慨,對高坐在寶座上的容恬小心翼翼道:“豐收是上天賜給大王的福澤,但臣掌管西雷農務多年,深深明白沒有鳴王的梯田之策,我西雷不會出現這樣喜人的收成。所以……”
“所以你又想請求本王讓鳳鳴對梯田親自考察一番,以便看看他是否還有什麼對農業有利的良策?”容恬因為豐收的消息心情很好,彎起唇角打斷叔開的發言,緩緩道:“鳳鳴目前不宜離開王宮,此事以後再議。”
“大王,”叔開還想進言,接到容恬警i的眼神,連忙轉移話題,咳嗽兩聲道:“臣不過是想請求鳴王與大王一同參加後日答謝豐收神的祭奠。”
“與本王一起?”容恬眯起眼睛……
正當大殿上商討國事,太子殿中的人卻悠閒地吃著各色點心。
“秋籃的手藝又長進了。”秋星捏起玉盤中小巧精緻的點心:“你看,這外面嵌在糕裏的芝麻還能擺成花的形狀,虧她手巧。”
“對,秋籃手藝越來越好,你的腰就越來越粗,瞧你胖了多少?”烈兒一邊往嘴裏塞糕點,一邊不忘對秋星做鬼臉。
秋月瞪烈兒一眼:“不許欺負秋星,她的腰粗不粗,幹你什麼事?”
“真的很粗嗎?”秋星早跳起來去找鏡子,照了照又轉身來扯秋月,急道:“秋月,你說呢?真的粗嗎?”
他們鬥嘴次數頻繁,秋籃已經習慣成自然地忽略,懶洋洋地也捏起一塊點心,歎道:“自從鳴王在城郊險些遇刺後,被大王禁足已經三個月了,連帶著我們也悶得發黴。除了做點心還能做什麼?”
“噓……”烈兒立即把手指豎在嘴邊,放輕聲音:“你還敢提禁足這兩個字?小心鳴王聽到。”
“我已經聽到了。”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忿忿不平的冷哼。
三人同時吐吐舌頭,向後看去。換了一身天藍色袍子的鳳鳴已經站在門後。
烈兒尷尬地撓頭,笑道:“鳴王耳力真厲害,這麼遠也可以聽見。”
“什麼耳力厲害,那是用了科學儀器。”鳳鳴走進大廳,把因為太無聊而製作的簡陋監聽器放到一邊。
秋星連忙乖巧地奉上熱茶,笑著嗔道:“醒了也不喚一聲,讓大王知道鳴王穿衣沒有人侍侯,又該罵我們偷懶了。”
“我還要罵他呢!”提起容恬,鳳鳴氣不打一處來,忿忿不平道:“禁足,到底還要禁足多久?我堂堂鳴王,為什麼他說禁就禁?”
“這……大王也是為了鳴王的安全著想。”同樣很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秋籃還是顧全大局地勸解:“大王說了,在未查清楚刺客之前,鳴王不可以再跨出太子殿一步。”
秋星點頭道:“大王還說,最近許多國家都派遣奸細潛入西雷,凡事都要小心。”
烈兒再往嘴裏放了塊點心,口裏含著東西道:“鳴王現在是可以牽動西雷大局的重要人物,假如鳴王出現意外的話,會危害整個西雷。大王對鳴王禁足雖然過分了點,但……”
“但這些鳴王都非常清楚,不勞你們幾個麻雀似的嘮叨。”門外傳來從容的聲音:“所以鳴王埋怨雖多,卻絕不會違抗王令離開太子殿。”
“容虎!”鳳鳴精神一震,把容虎拉到廳內,興奮地問道:“怎樣?”
容虎搖頭:“叔開按照鳴王的吩咐,向大王再次提出讓鳴王巡查西雷農地的建議,但被大王一口回絕。”
鳳鳴垮下肩膀:“又失敗?”
“但……”容虎微微頓了頓:“也算叔開機靈,轉而請求大王允許鳴王參與後日為答謝豐收神而舉行的祭奠。”
秋星拍掌道:“那樣我們豈不是可以出太子殿了?”
秋籃最實在,問容虎:“大王答應了嗎?”
“大王說:”容虎看著鳳鳴豎起耳朵等待的模樣,不禁含笑道:“那倒是可以的。”
太子殿中一陣寂靜,片刻後,傳出轟然叫聲。
“啊啊啊!終於可以出去了!終於有轉機了!”
“天啊,關了三個月,就好像關了三百年。”
“祭奠,我愛祭奠,我愛祭奠!豐收神我愛你!”這一句自然出自歡喜若狂的鳳鳴。
在享受豐收喜悅的同時,人們也準備著盛大的祭奠報答神的慷慨。
香醇的美酒、大塊大塊的烤肉,歌舞和雜耍,都是祭奠中必不可少的元素。準備工作當然少不了讓人們頻頻忙碌,而對於鳳鳴來說,他需要的只是等待等待天亮。
天什麼時候亮呢?
剛睡下的時候鳳鳴已經開始思索這個問題。不能怪他,旁人怎麼能體會一個猴子般性格的人在遭受三個月禁足後的心情。
天什麼時候亮呢?
“你昨天就沒有睡好。”腰上的手一緊,鳳鳴抬頭,看見容恬不滿的表情。容恬皺眉:“今天又打算失眠?”
“我興奮呀。”鳳鳴看窗外漆黑的天色:“快天亮了吧?”
“夜才剛剛開始呢。快睡,若是熬出黑眼圈,我會以有損西雷國威的理由不許你參加祭奠。”
“哈!”鳳鳴激動地問:“你會讓我參加祭奠?真的?”
容恬精明地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別裝做今天才聽見這個消息,你派容虎偷聽朝議,以為我不知道嗎?”
鳳鳴尷尬地嘿嘿兩聲,剛打算找個話題逃過去,脖子上驀然一疼。
“唔……你咬人!”鳳鳴可憐兮兮地捂著脖子。
容恬邪笑:“我還要吃了你呢。”翻身壓了上來。
“不行,今天輪到我在上面,君無戲言,呀……嗚嗚……”
“君王要賞罰分明,你派人偷聽朝議,我不能不罰。”
“都……呼……嗯……都是容虎的……的……喂喂,不要咬那裏!”
秋月秋星正在殿外當值,聽見鳳鳴慘叫,見怪不怪地交換個眼色。
“看來鳴王今夜不會失眠。”
“嗯,可……”秋星煩惱地說:“我又開始擔心鳴王明天起不了床了。”
“嗯……對呀,鳴王不能出去玩,我們也就不能出去玩了……”
兩姐妹並肩坐在殿外臺階上發起愁來。
對豐收神的祭奠,在眾人的期待中到來。
第一絲陽光射入太子殿的時候,鳳鳴橫躺在床上,哀怨地看著精神熠熠穿戴王袍的容恬。
“為什麼大王祭奠神明不需要出宮?不是應該與民同樂嗎?”
“我們站在王宮的城牆上,百姓只要能遠遠看見就會安心了。”
“可是,我想出去散心。”
頭頂黑影籠罩過來,容恬放大的臉跳進眼簾:“再不更衣的話,你就連王宮的城牆都去不了。”
威脅很簡單就取得成果,雖然一直發出不滿的嘀咕,鳳鳴行動卻很迅速,立即喚來秋籃等,非常配合地將衣服換上。
“真的不可以出宮?”
“不可以。”
鳳鳴大大歎了口氣:“那就站城牆吧。”
和容恬一同邁出太子殿,護衛的兩隊侍從已經等候在門外,刀劍晃眼,反射著白花花的光照得人眼睛生疼。
“走吧,莫遲了。”
不止百姓,百官也已經在等候。
瞳劍憫領著眾臣子候在城牆角下,遠遠看見容恬和鳳鳴,忙迎上去,擦擦額頭的汗:“大王總算來了,百姓們知道今天可以見到大王和鳴王,紛紛從各處趕來,四個城門都擠滿了人,王宮前面的廣場更是人山人海。”
容恬微微頜首,低聲問:“保衛佈置如何?”
瞳劍憫道:“大王放心,已經佈置妥當。”
鳳鳴許久沒有出太子殿,早興奮地到處觀望,忽聽見右邊一聲長嘶,轉頭一看,立即高叫起來:“白雲!”掙開容恬的手便要撲過去。
才拉開兩步,腰上一緊,又被容恬扯了回來。
“我要騎。”鳳鳴轉頭要求。
容恬顯得有點愕然,掃瞳劍憫一眼:“怎麼把白雲牽出來?”
白雲見了鳳鳴,也興奮地不斷踏蹄,搖晃著馬頭前沖,把負責牽繩的侍衛拖了好幾步,才停下噴粗氣。
容恬附耳對鳳鳴道:“鳳鳴,我們要上去了,百姓等著呢。”
“可是,白雲……”
“走吧。”容恬拖了鳳鳴邁上臺階。
王宮城牆甚高,從下登上城頭整整一百八十階,每一階都用長方形的大青石鋪成,古樸莊嚴,氣勢宏偉。
兩人前呼後擁登上城頭,高處風勢強勁,立即將身後高高豎起的兩面大旗吹得獵獵作響,招展開來。
王宮外站滿了等候的百姓,猛然有人喊道:“大王!大王!”
鳳鳴剛剛站穩,仔細一看,下麵的廣場密密麻麻擠滿了人,遠遠看去黑壓壓一片。他吸口氣說:“好多人。”
“都是來看你的。”容恬站他身邊,笑了起來,將鳳鳴拉到身邊,直到兩人肩膀碰上,悄悄握著他的手道:“看,這些都是你的百姓。”
下麵早已聳動,人人仰頭看去,兩個身影站在城頭,舉止尊貴,果然是大王和鳴王。
眾人紛紛跪下行禮,不少人又忍不住悄悄抬頭看。
“鳴王!是鳴王啦!”
“哪個?”
“站大王身邊那個。”
“哪個是大王呀?”
“這個大哥,你不是都城的吧?”
“對勒,我們地裏今年豐收,穀子熟透了,聽說祭奠可以見到大王和鳴王,我特意從別處趕來的。”
容恬早習慣了這種場面,含笑站在牆頭招手。鳳鳴卻渾身不自在,低聲問:“你不叫他們起來?”記得電視劇裏,好皇帝遇到這種場面一般都會很友好地叫“平身”。
“我們是王,要習慣被人跪拜。”
“也要習慣被人暗殺?”鳳鳴快速接了一句。
容恬不防他冒出這麼一句,轉頭看他。
鳳鳴一邊象徵性地對城下百姓招手,一邊低聲道:“我知道你有事情瞞我,快點坦白。”
“別胡思亂想。”風勢越發大,吹起容恬的大披風,更添威嚴。容恬遠眺都城外一片金黃的豐收之色,低聲道:“有我在,誰敢對付你?”
“自從郊外遇到刺客後,你忽然把對我的保護提高到一級戒備狀態。”鳳鳴古怪地瞥他一眼:“那刺客被擒時離我還有足足二十米,我身邊侍衛眾多,他絕對無法傷害我。為什麼這樣一個刺客會讓你如此擔憂,甚至要將我禁足三個月,不許我踏出太子殿一步?”
“誰叫你不聽我話擅自出城?禁足是為了罰你。”
鳳鳴招手累了,把手垂下,轉身直面容恬,看了他半晌,忽然微笑著垂下眼簾,柔聲道:“你怎會捨得罰我?”
容恬窒了一窒,深深看了鳳鳴一眼,良久方問:“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對我隱瞞了什麼。”鳳鳴說:“關於那個刺客,你一直都沒有提起。審問的結果如何?”
“死了。”
“死了?”
“自盡了,什麼都問不到。”容恬露出一絲慮色:“可他的身上,搜出了幾張符咒。”
鳳鳴咦了一聲,神色微變,思索著問:“不會是關於移魂之術的符咒吧?”
容恬沉重地點頭:“正是。”
鳳鳴卻忍不住悶笑起來:“原來讓你煩惱的是這個。哈哈,我很難告訴你什麼是迷信和科學,但我以西雷天下第一聰明的鳴王的銜頭向你保證,那些什麼符咒對我是沒有用的,這只是愚弄沒有科學常識的百姓的花招而已。如果用幾張紙條就可以置人於死地,那豈不都亂套了?”
“我倒不知道你口裏常常嘮叨的科學是什麼東西。”容恬反問:“本王只想提醒天下第一聰明的西雷鳴王,不要忘記你是怎麼來到西雷的。”
這個倒很難解釋。鳳鳴收斂了笑容,撓撓頭困惑地說:“無論如何,我不覺得符咒能對我產生什麼威脅。至於我到這個世界的原因,其中一定有什麼科學道理,例如離子傳遞或者腦電波什麼的。”他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自己也不大明白的科學名詞,最後作出結論:“所以你根本沒有必要把我關在太子殿中。”
“不行。”
“為什麼?”鳳鳴警告說:“容恬,迷信巫師符咒不是一個好大王會做的事情哦。”
“即使符咒不會傷害你,但為何刺客會企圖對你使用移魂之術的符咒呢?”
鳳鳴猛地一愣,深呼吸數息,才輕聲道:“他們對安荷太子和我都很熟悉。”
“不錯,王宮中有內奸。”容恬拂開鳳鳴被風吹得遮住額頭的碎發,緩緩道:“我要找到可以使你避免收到符咒傷害的方法,並且找出王宮中的內奸。”
“我幫你。”
“你要留在太子殿。禦用巫師已經在太子殿四周作法,可以使害人的符咒在太子殿中無法起作用。”
鳳鳴當然把頭大搖特搖,不滿道:“叫他們在整個都城作法,我不要被困在太子殿。”
“作法極耗心力,你想要禦用巫師的命嗎?”
“不對,”鳳鳴找出一絲破綻,機靈地問:“既然今天可以允許我出太子殿,那就說明……”
容恬無奈地苦笑,朝左邊揚揚下巴:“從太子殿到這裏,一直有人在念咒語保護你呢。”
鳳鳴順著看去,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深藍長袍,膚色偏黑,一直低頭斂眉,口中念念有詞。
“禦用巫師?”
“他叫松騰,是我信任的人。”容恬看鳳鳴眼珠又轉,立即加了一句:“隨身念咒保護非常損耗元氣。”
“所以?”
“所以,即使有松騰在,非必要時候我也不會讓你出太子殿。”
聽到這個,鳳鳴象蔫了的稻子一樣。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二章
章節字數:2494 更新時間:07-01-22 15:39
當王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萬民在城樓下景仰大王和鳴王的風采,越來越多的西雷人從城外湧入。鳳鳴本來想著可以象從前一樣好好微服玩耍一頓,偏偏碰上刺客事件動彈不得,不由大呼掃興。
從早上開始就穿著繁瑣沉重的鳴王服飾,鳳鳴在城門上站到雙腿發軟,人群卻依然沒有散去的跡象,終於投降道:“我不行了,再站下去恐怕今晚連坐都坐不下去。”
容恬自然不能在慶典中途離開,招手叫來松騰吩咐:“你率二百侍衛護送鳴王回太子殿,中途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得離開鳴王身側。還有,鳴王只回太子殿,哪都不能去。”容恬深知鳳鳴玩心,對松騰詳加囑咐。
鳳鳴老臉一紅,嘿道:“我怎麼會這樣不知輕重。你放心,我知道有人要害我,一定乖乖跟松騰回去,不會溜掉。”
容恬含笑瞥他一眼,顯然不大相信。
從王宮城牆到太子殿不過短短一段距離,而且都在王宮內部,要二百侍衛隨身保護確實誇張。但這是大王親口吩咐,連鳳鳴也違抗不得,只好被眾侍衛簇擁著浩浩蕩蕩往太子殿走。
這麼多人圍繞在側,連偷偷溜出去看熱鬧的半成機會都沒有。鳳鳴心中大歎。
一入太子殿大門,耳邊便傳來秋籃笑聲:“鳴王回來了,我剛精心做出來的點心,快來嘗嘗。”
鳳鳴奇道:“你怎麼沒去參加慶典?”
話音剛落地,秋星秋月兩朵紅雲般從廳門飄出來,圍在鳳鳴身邊,笑靨如花:“慶典有什麼好看的?我們怕秋籃將她新做的點心獨吞,所以特意趕回來看她是否偷吃。不但我們,連烈兒容虎都回來了,正在廚房嘗秋籃的手藝呢。”
鳳鳴知道容恬怕他回來發悶,所以特意提早把秋籃他們派回來,暗贊容恬體貼,心情大大好轉,拍掌道:“秋籃的手藝,我自然最有資格評價,今天陽光燦爛,最適合在樹蔭下享受美食,快點端出來,我們在太子殿內做自己的小慶典。”
秋月等早得了容恬吩咐,知道鳳鳴期待的慶典玩樂一定落空,此刻見鳳鳴不露失望神色,都覺高興,歡呼一聲,爭先恐後地進房,不一會和秋籃一道,三人各捧了一碟香噴噴熱騰騰的點心出來。
鳳鳴自然只環起雙手坐在樹蔭的石凳下等著吃。
“這是拌了蜂蜜的雲片糕。”
“鳴王上次說的鹹點心,我照鳴王說的方法嘗試著做了幾個出來,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味道好極了。”烈兒從房中奔出,手上端著一套翡翠杯子,腋下還夾著一瓶好酒,嚷道:“秋籃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害我幾乎想把你娶回家去,好天天吃你做的東西。”他說話含混不清,顯然剛剛才偷吃了一塊。
秋星最調皮愛鬧,立即對秋籃拱手:“恭喜恭喜,新婚之日我和秋月定送你一扇最厚最結實的門。”
恰好容虎也從屋內出來,不解道:“為何要送秋籃大門?”
秋星促狹地眨眨眼睛:“若烈兒娶了秋籃,永殷的大軍一定殺到。沒有結實的大門,怎能抵擋?”
秋月早在一旁笑彎了腰,揉著肚子嚷:“好疼,好疼……”
秋籃啐道:“誰要嫁了?你們兩個越來越可惡,竟拿我來開玩笑。小心我明日做點心不安排你們的份額,讓你們眼饞死。”便要把秋月手裏的點心搶回來。
秋星秋月連忙笑著求饒。
鳳鳴好奇地看烈兒一眼:“永殷的大王子又來信了嗎?”
烈兒臉色如打翻了顏料瓶一樣,變了好幾種顏色,最後悶聲道:“鳴王不要提了,我哪能回永殷去?”揀了盤中一塊梅果餅,低頭咬起來。
眾人見烈兒如此,倒不好再追問,秋月和秋星也不敢造次,乖乖進屋去將最後兩盤點心端出來,又為鳳鳴等各倒一杯果子酒,方圍著石桌團團坐下來享受美食。
“果然進步!”鳳鳴嘗了一塊點心,對秋籃大加誇獎,哄得秋星秋月也嚷著要跟秋籃學廚藝。說笑一會,鳳鳴話題一轉,把今天和容恬的談話說了出來。移魂是他至關緊要的秘密,當然一句帶過,只說刺客以為可以用法術對付他,但也因此被容恬識破宮內應該藏有奸細。
眾人的神色都凝重了。
容虎沉默一會,率先開口:“這太子殿中所有侍女侍衛的來歷都經過我仔細清查,全部是我西雷人,並且在宮中已經侍侯多年。”
秋籃補充道:“即使全部清查過,大王也並沒有信任他們。所以日常鳴王接觸使用的東西,包括飲食,都必由我和秋星秋月親自負責,絕不假借人手。”
“太子殿內看似鬆散,其實戒備森嚴之極。奸細從何滲透進來呢?”秋星和秋月對視一眼,同時皺眉搖頭。
“大家可別對太子殿的戒備過於放心。奸細總是無孔不入的。”烈兒為自己斟了一杯酒,卻不急著喝,只端在手中慢慢把玩,悠然道:“難道你們忘了夏管的例子?若不是大王來得及時,我們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提起夏管,眾人猶自心悸。的確,如果連夏管這樣深得信任的宮廷貴人都可以是奸細,那還有什麼不可能?
鳳鳴“呀”了一聲,待眾人齊齊看向他時,才呼出一口氣道:“難道這次又是若言搞鬼?說不定這個人也象夏管一樣,在西雷潛伏多年,所以我們無從清查。”他被若言害得五顏六色,難免有點杯弓蛇影。
“不管是不是若言,我們都要小心。”容虎站起來,鬥志昂揚道:“我先去將太子殿中的人全部重新清理一遍,有絲毫可疑的,無論有沒有證據,全部換到別宮去。”
秋籃點頭贊同:“儘量精簡,人少一點不要緊,最多我們辛苦一點。”
秋星嬌憨地說:“秋籃,照顧鳴王一點都不辛苦啦。”
眾人都笑起來。
容虎匆匆離開去清查侍女侍從。烈兒也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點心,站起來伸個懶腰,道:“你們慢慢吃吧,我先走。”
“你也陪容虎清查人手?”
烈兒打個哈欠,搖頭道:“我困了,要睡個午覺。”果然朝屋內走去。
六人中走了容虎烈兒,頓時不熱鬧,鳳鳴也失了興致,學烈兒般伸個懶腰:“我也要睡午覺。”
“我去收拾被褥。”秋星伶俐地跳起來。
被三個侍女扶到柔軟的大床上,又有秋月秋籃各在一邊為他輕輕捶站累的雙腿,鳳鳴很快滿足地進入了夢鄉。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三章
章節字數:3396 更新時間:07-01-22 15:40
醒來時夜幕已降,鳳鳴睜開眼睛,窗外遠處的天際五彩煙火閃耀,七弦琴聲伴著歌聲隱隱約約傳來,,對豐收神的祭奠仍在進行。早先在為他捶腿的秋月不知溜到哪里去了,只剩秋籃一人。秋籃卻早頭枕在床邊睡著了。
鳳鳴低頭瞅瞅秋籃,不忍吵醒她,輕輕掀開被子下床,隨手取了一件薄衣躡手躡腳走到秋籃身後,剛想為她披上,秋籃卻若有所覺地微動,“啊”一聲直起身子,揉著眼睛轉頭道:“鳴王醒了?”
鳳鳴露出輕笑:“累了就去睡吧。”
“睡了好一會,已經不困了。”秋籃站起來,左右望望:“秋月懶丫頭一定又跑哪兒玩去了。我去看看廚房準備好晚飯沒有,鳴王今早站了一個上午,晚上早點睡好嗎?”她看看鳳鳴的臉色,似乎明白過來,微笑著解釋:“豐收神祭奠是西雷的重大節日,大王既要和百姓同樂,又要賞賜群臣,說不定要忙個通宵呢。”
鳳鳴倒有點不好意思,故作豪爽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今天確實累了,吃過晚飯就睡吧。”
話剛落地,聽見有人在前廳訝道:“咦,大王回來了。”
鳳鳴眼睛一亮,二話不說旋風一般轉身出了房門,叫著:“你怎麼就回來了……”來到前廳聲音猛然停住。前廳哪里有容恬的影子,反而烈兒捂著嘴在那裏瞅著鳳鳴笑個不停。
鳳鳴尷尬得不得了,狠瞪烈兒一眼,尚未說話,秋星已經在烈兒頭上猛敲一記重的,叉著腰大發雌威:“你越來越放肆了,連鳴王也敢捉弄?小心我告訴大王,讓他打你二百鞭子。”
烈兒捂著頭疼得齜牙咧嘴,容虎走上前對鳳鳴道:“烈兒確實該打,不過他說大王回來卻不是騙人的。大王已經吩咐下來,將所有事務交給各位大臣負責,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鳳鳴這才高興起來。
晚飯剛剛佈置好,容恬就回來了。他忙碌了一天,臉有疲色,鳳鳴知道他累得厲害,非常識趣的為他添飯添菜,飯後竟然還主動吩咐秋月秋星:“你們幫大王捶捶腿。”
容恬唇邊勾起一抹曖昧的笑意,懶洋洋道:“她們笨手笨腳,你要真想我舒服,不如親自幫我捶吧。”
“好,我來。”鳳鳴居然真的卷起衣袖。
容恬露出十分震驚的誇張神情看著鳳鳴,鳳鳴臉紅道:“看什麼?”
容恬喃喃道:“鳴王難道又被人偷偷使了新的妖法,居然這樣體貼溫柔起來?”他緩緩掃視鳳鳴兩眼,勾勾手指將鳳鳴叫到身邊,附耳輕道:“有什麼鬼主意不妨明說。”
鳳鳴一愣,咬牙道:“我是看你辛苦才對你好一點,哼,居然懷疑我別有用心?真該給你兩拳。”他的怒容對上容恬深邃精明的目光,不多時就不戰而潰,低頭皺眉道:“我想……在沒有解決刺客問題之前,你是不可能讓我離開太子殿的。”
“不錯。”
鳳鳴清秀的眉皺得更緊:“不能離開太子殿,我會悶得發瘋。無所事事,恐怕會悶出病來。不如……”他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用眼角掃容恬的臉色。
“不如什麼?”
“嗯……”鳳鳴吞吞吐吐道:“這個要求提出來,又似乎有點不識大體,把國家事務過於兒戲……”
“到底不如什麼?”
“不如……”
鳳鳴欲言又止,一副想說又怕容恬反對的苦惱模樣,令存心捉弄他的容恬都不得不放棄似的歎了一聲:“算我怕了你,你心裏想什麼我還不知道嗎?好,從今天開始,我在太子殿辦理西雷國務,沒有必要不會離開,陪你這鳴王一起做名副其實的“妖術監獄”,以免你哪一天真悶得病倒了。”
此言一出,鳳鳴立即滿臉光彩,情不自禁摟住容恬大親一口,叫道:“這世上最知道我心意的人一定是你!天,你簡直就象我肚子裏的蛔蟲。”
容恬坦然受鳳鳴一口親吻,沉聲道:“我達成鳴王的心願,可否索要報酬?”
鳳鳴當然知道他會索要什麼報酬,立即大大搖頭,得意地眯起眼睛笑道:“你是大王,怎可如此沒有風度,動不動就向臣子索要報酬?”
“你說的對。”容恬點頭,又學鳳鳴般眯起眼睛:“嗯,我是大王,你是臣子。臣子就應該遵從王令……”
鳳鳴大驚失色嚷道:“你答應過在床上不和我計較什麼大王臣子的名分的。”
容恬呵呵大笑,反手將鳳鳴抱起摔到肩上扛著:“幸虧我當日沒有答應在浴池裏也不計較。”朝浴池大步走去。
兩人鬧到半夜,到最後氣喘籲籲,鳳鳴哪里還能計較自己是身在浴池還是床上?反正清醒的時候已經躺在柔軟的被中,容恬意猶未盡地伸手將他扯到自己懷中,邊往耳朵吹氣邊說:“我現在才想起來,上次答應你什麼在床上不計較大王臣子的名分,好像是有交換條件的。”
鳳鳴暗中做個鬼臉,立即轉移話題:“對了,通知眾大臣明天在太子殿上朝沒有?否則明天他們一早跑到議事廳去等候,你卻在太子殿裏傻坐,那可就成為西雷的笑話了。”
“這些事你不用操心。”容恬似乎想起一事:“有件事該和你打個招呼,這幾天有兩個人你要見見。”
“誰?”
“他們分別是他國派來參加西雷豐收神祭奠的,實際上的目的是借糧。不過他們也有不同,一個是真借糧,一個假借糧。”
鳳鳴聽不明白,手肘輕輕給容恬腹部一下,命他不要再賣關子。
容恬吃疼,做個苦相,乖乖解釋:“真借糧的是東林國,他們今年遇到災荒,已有多處饑民哄搶貴族糧倉的事件,只好千里迢迢來向我們借糧。”
鳳鳴從現代掉進古代,經過幾年風霜洗禮,腦子轉彎快了不少,聞言問:“東林王派誰來?為什麼需要我見他?”
容恬暗誇鳳鳴有進步,嘴上卻開玩笑道:“這東林使者你一定要見,他名叫鹿丹,是東林有名的美人。更有見過他的人誇口,若鹿丹不是男子身,恐怕媚姬天下第一美人的桂冠就要讓賢了。雖然有點言過其實,不過足以讓我們想像到鹿丹的美貌是如何驚人。”
鳳鳴對美人卻沒有多大興趣,懶洋洋捂著嘴打個哈欠,閉上眼睛胡謅道:“我明白過來啦。你一定是怕看見美人失去自持力,所以求我陪你一起見鹿丹,好讓我隨時提醒你不要被迷得東倒西歪,以致把西雷所有的糧食都拱手相送吧?唉,你叫他蒙著臉來見你不就行了。”
“什麼?”容恬啼笑皆非,卻不反駁,換個話題道:“鹿丹我們都沒見過,另一位遠客卻是老朋友,我保你怎樣也猜不到是誰。”
“老朋友?”鳳鳴被容恬勾起興趣,不由睜眼,靠在容恬懷裏,心中細數自己認識的熟人。他這幾年認識的人實在不少,又多屬王室貴族,誰是最最讓人猜不到的呢?腦子轉了幾轉,仍沒有找到一個比較合理的人選,悄悄向容恬看去,容恬臉上複雜的神情讓鳳鳴心中一動,忽然之間心有靈犀般沖口而出:“妙光?”
容恬一震,驚訝地看著鳳鳴。
“我猜錯了?”
“嘖嘖,”容恬緩緩按著鳳鳴雙肩細細打量,唇邊才逸出一絲微笑,帶著驚歎的語氣問:“為何每次被我抱過後,你都會特別聰明一點?難道人在四肢發軟的時候腦子反而動得更快?或是我在抱你的時候把我的聰穎傳了給……噢!”
一聲悶哼伴著重物墜地的聲音從房內傳來,驚得在外守夜的秋月秋星和烈兒從臺階上猛站起來,正要動作,忽有人低聲喝道:“別大驚小怪,不過是大王被鳴王踢下床罷了。”一人從屋後林木茂盛處現出半身,居然是容虎。
秋月秋星對視一眼,面面相覷半天,又同時瞪大兩雙烏黑的眼睛瞅著容虎。
容虎被她們詭異的眼光弄得渾身不自在,咳嗽一聲問:“怎麼了?”
“天!他居然連膽大到敢偷窺了。”
秋星邊搖頭邊歎氣:“可見越老實的人壞起來越不可救藥。”
容虎大窘,臉紅過耳道:“最近幾日情況特殊,我才特意防範,四處巡查……咳,我再巡視一下後面的竹林。”急忙轉身,溜之大吉。
一直旁觀的烈兒終於忍不住,對著容虎的背影捧腹大笑起來。
次日的清晨,西雷王首次領略到鳴王幾乎每天早上都會抱怨的腰疼的滋味。昨夜激烈的體力運動加腦力運動,讓兩人都恨不得睡到日上三竿。可惜這個想法不可能付諸實現,根據奏報,目前正代替昏迷不醒的若言管理離國,儼然成為這世上最有實權的女人,他們的老熟人妙光公主,將于今天到達西雷都城。
這個離國的最高領導者只帶著區區幾千親衛兵,為何竟敢進入明明對她恨之入骨的西雷王的地盤,並且以借糧為名,公然求見西雷鳴王?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四章
章節字數:2666 更新時間:07-01-22 15:41
為表示自己的來訪毫無敵意,妙光的五千精兵在離西雷都城十五裏處停下,紮營安頓。入城的僅是妙光和她身邊的三百護衛,光這份勇氣,已教容恬等人佩服。
負責出城迎接妙光的是白髮蒼蒼的西雷重臣楚孝,可見雖然西雷和離國怨隙無數,也算給足妙光面子。
容恬和鳳鳴則在容虎等人陪同下于太子殿中等待。
遠處直通太子殿的大路上,出現妙光一行。
按容恬的吩咐,妙光可以帶入王宮的侍衛最多不超過十八名。兩排共十八名護衛不佩兵刃,神情肅穆跟隨妙光身後。
妙光神態既友善又從骨子裏透出她獨特身份所必須具有的傲然,身穿離國王族服飾,層疊複雜的純白暗銀邊長袍外挽著金絲織成的墜地流蘇,頭戴著雙層明珠王冠,向所有人展示目前十一國中唯一實力可與西雷相比的離國正處於她一人掌握之下。
鳳鳴遠遠打量,看著妙光毫無怯色,如在自家後院散步般悠閒向自己走來,心中既感歎又感傷。天真爛漫一向是妙光的偽裝,而若言的受傷,已經使妙光被迫撕下自己的偽裝,從王宮內院移到眾目睽睽的舞臺中心,以她真正的精明厲害的面目應付一切。
如今的妙光渾身散發女王的氣度,舉手投足都足以代表一國的意向,毫無疑問,假如若言此刻死去,從資歷、血統、才能、氣質上來說,唯一最有資格繼承王位的就是妙光。那她將成為目前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女王。
從另一個方面來說,鳳鳴就是促成她登上王位的重要因素。當然,妙光絕不會為了這個對鳳鳴有絲毫感激。
當初第一眼見到這個小姑娘時,誰能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烈兒正站在鳳鳴身後,見妙光尚未進入太子殿正門,傾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鳴王打算怎麼對付妙光?”
鳳鳴並不回頭,輕輕頜首,反問:“你覺得呢?”
烈兒直說:“如果是我,就斬草除根,橫豎離國和我西雷向來是敵國,也沒有破壞邦交之類的顧慮。關上宮門,殺個一乾二淨,以絕後患。這女人心思敏捷,手段厲害,即使若言傷重死去,只要有她在,離國依然會成為西雷的威脅。”
不能說烈兒說的沒有道理,假如若言和妙光都死去,失去精明領導者的離國將不再是西雷的威脅。
容恬一直站在鳳鳴身邊,自然把兩人的低語聽在耳裏,見鳳鳴把詢問的目光移向他,笑著輕道:“妙光是沖著鳴王來的,一切聽憑鳴王吩咐。只要你點頭,本王立即下令,不但妙光,連她留在城外的五千精兵也逃不了一個。”
“要殺妙光,何必現在才動手?”鳳鳴掃容恬一眼,給他一個你別想考我的眼神,凝視大道上正領著十八名侍衛向他們走來的妙光,不疾不徐地問烈兒:“假如我們殺了妙光,會有什麼後果?”
“離國大亂。”
“離國大亂後,會有什麼反應?”
烈兒思索片刻:“報仇?”
“為了報復西雷,離國大將一定會動用離國所有的軍事力量,不顧一切地發兵西雷。經過這樣一場大戰,即使西雷滅了離國,依然會元氣大傷。而西雷如果滅了離國,將立即成為最大的霸主之國,其他各小國人人自危,為了保護他們自身的利益,甚至會趁西雷國力衰弱的時候聯合起來對抗西雷,以免西雷壯大時吞併他們。”
烈兒早明白過來,嚇出一身冷汗,連忙點頭:“是烈兒目光短淺,鳴王真厲害,竟然想得這麼仔細。”
連容恬也一臉驚訝,贊道:“鳴王進步神速,竟然能洞觀全局。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你不是還在迷惑為什麼妙光會有恃無恐地來西雷送死嗎。”
鳳鳴面帶微笑,目光與容恬一觸即難捨難分,坦然道:“是你告訴我的。”
“我?”
“讓我一直迷惑不解的,是你為什麼居然會容妙光直入都城,而不趁機在路上截殺。以你的為人,當然不會因為不好意思而放棄這樣對你有利的機會。”鳳鳴解釋: “從這方面推想過去,不難想到其中的原因。”說到這裏,鳳鳴終於忍不住得意,朝容恬使個我也不笨的眼色,引得容恬眼前一亮,恨不得立即把他拖進後面的客廳中關起門來,再不管什麼妙光離國。
心猿意馬中,妙光已經跨進太子殿正門。
妙光來在高高的臺階前主動停步,抬頭望向站在臺階上方的眾人,微微點頭,用清脆的聲音說道:“離國妙光謹代王兄若言及離國上下臣民,祝西雷大王、鳴王身體安康。”
來者是客,容恬自然也要做出主人的樣子,舉步下階,親自引領妙光上太子殿正廳,笑道:“公主遠來辛苦,不知道離王最近身體如何。”
離王若言中了容恬一箭,重傷昏迷,身體當然大大不好。
說到底,容恬對若言兄妹惡感難消,第一句就帶上刁難。難得有機會穩占上風,以容恬桀驁厲害的本性,雖然不能借機斬草除根,又怎能不為難一下妙光,討回點昔日的利息?
妙光顯然聽出容恬的意思,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容色微黯,嘴角逸出一絲苦笑,她不答容恬,晶瑩清澈的目光反而移向一旁的鳳鳴,低聲道:“從前對鳴王多有得罪,請鳴王大人有大量,原諒一二。”說罷竟當著眾人,朝鳳鳴盈盈行了一禮。
這個舉動大出眾人所料。
無論如何,妙光目前代表整個離國,她向鳳鳴道歉,等於離國向西雷道歉般,後果可大可小,算給了鳳鳴天大的面子。
鳳鳴臉色微紅,驚訝地扶住妙光:“公主不要多禮!”
容恬心裏暗暗佩服,她堂堂離國公主,一來就低聲下氣使出哀兵之策,身為西雷大王怎可以沒有風度地再加刁難,只好伸手幫鳳鳴扶起妙光,歎道:“公主何必如此,本王絕沒有為難公主的意思。公主遠來是客,如有什麼需要儘管告訴本王。”他當然不會不防妙光一手,末尾加上一句:“只要本王可以做到就行。”
誰知這下正中妙光下懷,妙光給容恬一個感激的眼神:“妙光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希望可以和鳴王單獨說兩句話,請西雷王恩准。”
容恬和鳳鳴面面相覷,沒想到瞬間就讓妙光抓緊了機會。讓鳳鳴和妙光說話,當然屬於西雷王能力範圍內的事情。妙光弱質女流,進入王宮時更經過搜查,也無法以安全理由不許她單獨和鳳鳴見面。太子殿中站滿臣子,當大王的當然不可以立即反口。
鳳鳴朝容恬微微頜首,表示自己可以應付,將妙光引入太子殿後廳。
容恬等西雷君臣自去正廳內喝茶休息,宮內侍衛守候在客廳四周,以策安全並防止有人偷聽,容虎和烈兒則親自把守廳門。
鳳鳴親自關了廳門,轉身看看靜立廳中,婷婷玉立別具高貴氣質的妙光,撓頭不解道:“公主不是來借糧的嗎?糧食不歸我管,全要容恬點頭才行。”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五章
章節字數:3821 更新時間:07-01-22 15:41
妙光凝視鳳鳴片刻,淡淡反問:“鳴王認為西雷王會答應借糧給我離國嗎?”
鳳鳴當然知道容恬不會答應,而容恬也早說過妙光不過是以借糧為名,實際上一定另有圖謀。
他盯著妙光不露一絲破綻的表情半晌,越發覺得今日的妙光比從前更高深莫測,還是速戰速決的好,索性拍拍手掌,瀟灑地往椅子上一坐,隨手倒一杯清茶自飲,斜著妙光,懶洋洋打個哈欠:“我們也算熟人,公主有話直說。別怪我不和公主打招呼,你的要求是和我單獨說兩句話,現在我們已經說了不少於兩句,容恬隨時會進來。”
妙光神色微變,用令人發顫的清澈眼神瞅著鳳鳴,直到鳳鳴渾身不自在時,忽然噗哧一笑,掩嘴低語:“鳴王學會耍賴了,一定是被西雷王教壞了。”一改剛才尊貴高傲的模樣,學鳳鳴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紅果子,卻沒有吃,只放在手上把玩,聊天似的問:“鳴王知道妙光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光是什麼嗎?”
她完全回復舊日嬌憨可愛的動作表情,更叫鳳鳴招架不住,愣了一會,皺眉反問:“不會是把我騙得暈頭轉向的時候吧?”
“人家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你當日說什麼要和永殷的大王子私奔……”鳳鳴遏然而止,皺眉道:“公主再拖延時間,恕鳳鳴不奉陪。剛進來時容恬說了,半柱香後我不出去他就進來。”
“鳴王又說謊,進來時我一定看著,西雷王和你沒有說過半句話。”妙光戳破鳳鳴的謊話,橫鳳鳴一眼,轉頭看向窗外正當空的豔陽,幽幽歎一口氣,柔聲道:“鳴王不想知道答案嗎?妙光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光,就是穿上你所說的那來自英國的貴族女子服飾到王兄囚禁你的懸崖處探望你。當時你眼睛發亮,顯得非常高興,妙光也很高興,自歎連夜命人趕制這套衣裳真是值得。”
這話將鳳鳴帶回在離國被若言逼得瀕臨絕境的日子,若當時沒有妙光,後果確實難以預料。
“到後來,我才明白鳴王是為了成功利用我騙得逃走的工具而高興。”妙光轉頭看沉默不語的鳳鳴一眼,容色哀而不怨:“妙光今天可以坐在這裏和鳴王說兩句話的機會,實在來之不易。若不是王兄念兄妹之情,光助你逃走的罪名已足可判我死罪,又怎麼能容我活到現在?”
鳳鳴心內波濤大作。他明白妙光正企圖挑起他的內疚,已達到某種目的,更明白妙光的第一步已經成功。
因為他確實內疚了。內疚歸內疚,鳳鳴有了容恬的預先提醒,當然不會輕易掉進妙光的陷阱,“哦”一聲點點頭:“原來公主是來興師問罪的。從前對公主多有得罪,請公主大人有大量,原諒一二。”這是妙光方才當著眾人面用過的哀兵之計,鳳鳴活學活用,當即站起來輕輕鬆松向妙光行禮。
妙光嘴角含笑,搖頭道:“妙光怎敢向鳴王問罪?”
鳳鳴直起身子,來個實話實說:“妙光公主提起舊事,不是為了問罪,難道是打算用這個我從前欠下的人情作交易?”
“鳴王對人家戒心太重啦。”妙光愜意地往後靠在椅背上,將紅果在手上一上一下地拋著玩,緊盯著鳳鳴雙目道:“那次是妙光受你算計,不是真心幫助你逃跑的,自然不能算作你欠我的人情。不過說起人情,你確實欠妙光另一個極大的人情哦。”
“哦?”
妙光瞅鳳鳴一眼,埋怨道:“原來鳴王也學會了王族中人的薄情涼性。阿曼江邊,若不是妙光相救,鳴王早被王兄撕成碎片了,這怎樣也該算救命之恩吧,竟忘得乾乾淨淨。”
鳳鳴傻傻看妙光半晌,無奈地失笑:“原來公主真的是施恩望報,特意來討欠下的人情。唉,轉了那麼大一個圈子,我幾乎被公主弄糊塗了。那好,請公主提出條件,不過公主記住,欠你人情的是我而不是容恬,關乎西雷和離國的大事我不能下決定。就算下決定也會被容恬否決,他到底是西雷的大王嘛。”
妙光臉上掠過一道因為驚喜而煥發的神采,婷婷站起走到鳳鳴面前,將一直把玩還留有自己手溫的紅果溫柔地塞入鳳鳴掌中,顫動晶瑩的眼神直鎖鳳鳴雙眼,帶著堅決的語氣低聲說:“我要為鳴王生個孩子。”
“什麼?”鳳鳴瞪大眼睛,失聲驚叫起來。
“這樣不好嗎?”妙光理所當然道:“西雷王有吞併天下之志,王兄若去,妙光就是離國女王,妙光的孩子將來也會繼承王位。如果這個孩子是鳴王的骨肉,不等於西雷不費一兵一卒得到了離國?西雷王也會贊成。”
“容恬絕對不會贊成,”鳳鳴嚴肅地盯著妙光:“公主這般匪夷所思的條件如果在容恬面前提出,一定會導致殺身之禍。哼,別以為微妙的局勢絕對可以保護你,當年安巡也是存有你這樣的念頭,結果死在西雷王宮。”
他義正詞嚴呵斥妙光,本以為妙光至少也該警醒一點。不料妙光仍象沒事人一樣,不但沒有任何不自在,反而橫鳳鳴一個稱得上千嬌百媚的眼神,嬌笑起來:“鳴王果然還是關心妙光的,不忍心妙光被西雷王殺死,所以出言警告。人家和鳴王說笑呢。”
鳳鳴暗歎,原來又被妙光耍了一記,立即不滿地哼一聲,將手中紅果放進嘴李狠狠咬了一口,站起身來:“公主該已玩夠了,我還是叫容恬進來和公主說正事吧。”
剛走到門邊,衣袖微緊,已經被妙光扯住。
“鳴王再陪我說幾句話吧。自從王兄重傷,我再沒有象今天這樣開開心心地和別人說過話。”
鳳鳴轉頭,見妙光可憐兮兮拉著他的衣袖不放,象極膽怯又想撒嬌的小女孩,不由想起若言面對這個精靈般的妹妹,一定也會如自己般頭疼。
妙光也是金枝玉葉,如今落到要孤身進入敵國的境地,雖然大半是她咎由自取,但許多時候她也是身不由己,其景堪憐。
鳳鳴心腸一軟,停下腳步:“公主還有什麼話就快說吧,但不要再耍詭計。”
妙光見鳳鳴態度轉好,鬆開拉住鳳鳴衣袖的手,低頭問:“鳴王還記得曾在離國為鳴王治病的異人師父嗎?”
“記得。”異人也算鳳鳴的救命恩人。那次他在離國王宮重傷加上重病,多虧異人在旁施救。
妙光輕移蓮步,坐回椅中,招手要鳳鳴也坐下:“異人師父不僅善於針灸和草藥,還善於一項王兄最感興趣的事,他也是憑這個本領才成為離國王族的禦師。鳴王猜到是什麼嗎?”
這位離國公主似乎對猜謎特有興趣,不過這次的謎底非常簡單,鳳鳴微一思索,立即有了答案:“用毒?”
若言是用毒的高手。著名的例子不少,前有繁佳王之死,後有鳳鳴親身體驗。要不是容恬用計騙出解藥,鳳鳴不知道還要為若言下的毒吃多少苦頭。
提起用毒鳳鳴心有餘悸,警惕地掃妙光兩眼,暗猜她是否偷偷向自己下毒。不過容恬既然同意他們單獨相處,一定曾對妙光全身上下經過徹底檢查。對容恬的謹慎小心,鳳鳴還是很有信心的。
他隱隱感到妙光快切入正題,暗暗打起精神,問:“公主為何忽然提起異人和用毒?”
妙光歎氣,直言道:“因為異人師父忽然失蹤了。”她見鳳鳴仍一副迷惑的模樣,解釋說:“我派出多人查探都找不到他的下落,只接到一個應該可靠的消息,異人師父失蹤前曾出現在繁佳都城。鳴王從這個能推想到什麼?”
鳳鳴臉色驟變,終於明白妙光要說的是什麼了。
不待鳳鳴作聲,妙光又道:“現在鳴王應該知道我為什麼不惜冒險到西雷來了吧。離國現在被繁佳的龍天虎視眈眈,必須全力對付龍天。假如西雷在這個時候有任何異動,離國勢必無法同時應付繁佳和西雷兩個大國,只有滅亡一途。”
鳳鳴咳嗽一聲,皺眉說:“公主不要忘記西雷和離國是敵國,你不會打算請我派兵幫你對付繁佳吧?”
“人家才不會這樣奢望呢。”妙光終於提出要求,肅然道:“我只要鳴王答應,三年內西雷不會對離國用兵。別以為我只為離國打算,經過阿曼江一戰,西雷也元氣大傷,極需要休養生息,暫時休戰對西雷也有好處。”
說起國家大事,容恬平日的循循教導終於起作用,鳳鳴拿出鳴王本色,冷靜分析道:“公主的要求不公平,清理了繁佳,就該輪到離國對西雷用兵了。難道我們要坐等公主領兵來攻打嗎?”
妙光沉聲道:“我可以發下王族血誓,今生今世絕不對西雷用兵。”
王族血誓是最神聖的誓言,可見妙光確有誠意。
這樣一說,等於妙光將坐視西雷收拾其他小國,因為西雷將不用再擔心出兵他國時,最大的敵人離國大軍趁國內兵力空虛來襲。
如果是從前的鳳鳴,當然大喜過望,立即點頭。不過經過這麼多事情,他早已學精了許多,仔細想想妙光的話,思索著問:“萬一若言醒來,公主將不再掌管離國,公主立下的血誓又有什麼用呢?”
妙光眼中閃過異色,顯然也驚訝鳳鳴越來越精明,微笑道:“假如王兄醒來,局勢將完全兩樣,那時候契約自動失去效用,即使未過三年,西雷也可以即刻對離國用兵。哼,有王兄在,我們怎麼會怕你們西雷?”最後一句話露出女兒嬌態,可愛又天真。
鳳鳴當然知道面前的妙光既不可愛也不天真,撓頭道:“說來說去,我怎麼覺得公主的契約只對離國有利,對西雷一點好處都沒有?休養生息什麼的,不定契約我們也可以休養生息,難道你對付繁佳的同時還可以分心對西雷用兵?”
妙光毫不在乎地站起來,偏頭道:“不管鳴王答不答應,契約我已經提出了。我們本來就是敵人,鳴王當然可以對離國落井下石。反正西雷起兵之日,就是妙光命盡之時。只要西雷發兵的消息傳到離國,我立即率領全體王族成員自焚。”
“什麼?”鳳鳴第二次驚叫起來。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六章
章節字數:2456 更新時間:07-01-22 15:43
妙光淒然反問:“我還能怎樣?除了王兄,再沒有人可以同時應付龍天那奸賊和西雷大軍。與其受辱而死,不如留有尊嚴的自焚。離國王族之外仍有許多驍勇的大將,我們的死一定會激勵起離國最後的戰鬥力,讓你們即使戰勝也要付出很大代價。”
說罷轉身走到大門處,腳步稍停,沒有回頭地輕聲說:“真不願意相信鳴王也會這樣狠心。”幽幽歎一聲,開門去了
鳳鳴呆在廳中,頗有點失魂落魄的感覺。
他忽然明白了妙光的處境,更從妙光的處境明白了所有人的處境,包括容恬和他。戰爭是殘忍的,它用現實逼迫人們不擇手段達到目的,再善良的人也會染上殘忍的氣味。不但對敵人殘忍,也要對自己殘忍。
假如西雷失勢,隨時做好自焚打算的也許就是他們。
西雷的將來,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嗎?
腳步聲響起,容恬來到他身前,輕輕按著他的肩膀道:“我吩咐侍衛帶妙光他們下去休息,容虎負責他們的保安和監視。你臉色很難看,妙光這個女人叫化多端,善用心計,一定對你說了什麼令你不安心的話。”
鳳鳴勉強振作,打個手勢,叫眾人靠攏過來。容恬坐在他身邊,端起鳳鳴喝過的杯子,聽他說話。
“剛剛和妙光的對話,讓我知道了幾個消息。這些消息有的是猜的,有的是妙光洩漏的。”鳳鳴深深呼吸,鎮定地說:“第一,繁佳的龍天確實是若言派出的人,並且一直被若言用毒藥控制。”
這個容恬他們早就猜到,都不作聲,等鳳鳴說下去。
“第二,若言確實重傷昏迷。因為只有若言真正昏迷不醒,眼看不治,龍天才有脫離若言控制的膽量。”
烈兒問:“難道是因為龍天,妙光那女人才冒險到西雷來?”
“正是。”鳳鳴點頭,繼續推斷:“第三,龍天已經成功將有能力為他解毒的異人抓到繁佳,只要他可以解開身上的毒,將會立即對離國動手,趁若言昏迷未醒時殺死若言。我看龍天最忌憚的人就是若言。”
容恬終於開口,沉聲問:“妙光是否要求西雷不要在離國對付繁佳的時候起兵攻打西雷。”
鳳鳴遞他一個眼神,似乎說算你聰明,點頭道:“妙光要求的時間是三年,而且她說只要我們起兵,她會立即帶領離國王族自焚。”
“什麼?”烈兒象鳳鳴剛剛聽到這個消息時一樣怪叫起來,搖頭說:“鳴王千萬不要心腸軟,相信這個女人。她哪肯輕易自焚?”
鳳鳴轉頭看著容恬:“你是大王,眼前似乎是攻打離國最好的機會,你拿主意吧。”
容恬沉默片刻,問鳳鳴:“如果離國王族因為我們而自焚,你會難過嗎?”
“不要管我。事關國家,不能顧忌私人感受。”
容恬凝視他道:“你還是會難過的。”
他環視一周,犀利視線讓眾人生出不敢直對的感覺,站起來歎道:“好一個妙光,不愧是若言的親妹子。”瞅著窗外遠方許久,悠悠道:“這確實是消滅離國的大好機會,可惜卻是一塊塗了毒藥的肥肉,叫人不能下口。秋籃,你說說原因。”
秋籃從未和大王談論國事,忽然被容恬點名,驚得往後一退,好不容易鎮定下來,撫著砰砰跳的心,皺眉苦想:“是因為西雷剛剛經過大戰,不宜大舉興兵吧。”
容恬微笑著看她一眼,輕輕搖頭:“西雷雖然需要休養生息,不過勉強奮力一戰,等佔領離國後再休養生息,倒也可以做到。秋月,你來說說。”
秋月因為剛剛秋籃被點名,早猜到自己也會有份,不至於象秋籃一樣毫無準備,考慮著說:“等繁佳和離國鬥個半死,西雷再起兵,會劃算很多。”
容恬還是輕笑著搖頭:“不攻打和不可以攻打是兩回事。這是不攻打的原因,不是不可以攻打的原因。”目光移向秋星。
秋星接觸容恬的目光,急得拼命扭著秋月的衣袖,怯怯埋怨道:“能說的都讓秋月和秋籃說了,怎麼辦呢?”
不知為何,容恬心情甚好,溫柔地對秋星笑笑,安慰著說:“你們只是侍女,答不出來也不怪你們。讓我們聽聽鳴王怎麼說。”
鳳鳴笑起來:“好啊,輪到我應付考試了。”他認真想了想,皺眉道:“原因應該不止一個,第一,離國正全力對付繁佳龍天,假如離國王族因為西雷起兵而全體自焚,將給人留下離國趁人之危的印象,不但離國人民會拼命抵抗,讓西雷損失慘重,而且會讓其他各國認為西雷王是一個殘忍不仁的大王,這對西雷統一十一國大大不利。”
“好!”容恬低吼喝彩,欣然問:“第二呢?”
鳳鳴臉色一黯,歎道:“第二個原因當然是因為我。因為假如妙光等人自焚,我心裏會非常難過。你出征西雷,我也要跟在身邊。我的心亂,你的心也會亂。大王的心亂,軍心就亂了,還怎麼打戰?”
容恬仰天大笑,露出不可一世的英雄氣概,沉聲道:“不要喪氣,即使沒有你,我也不屑做這樣落井下石的事。統一天下圖的就是轟轟烈烈,雖然戰爭令人不擇手段,但我還是比較喜歡明刀明槍。沒有若言的離國,在我眼裏根本算不上什麼,何必千辛萬苦趕去滅它。我反而希望若言醒來,再和我好好較量一場。”
鳳鳴聽得眼睛發亮,拱手道:“不愧是西雷王,我心目中統一天下的君王就應該這樣。”
容恬朝他使個眼色,靠過來附耳道:“鳴王真心佩服我的話,在床上的時候多加配合就行了。”
鳳鳴沒想到他居然在眾人討論國家大事的時候提這方面的要求,立即臉紅得發燒似的,正要暗中踩他一腳以示警告,容恬忽然收斂笑容,回復談論大事的神態,從容道:“鳳鳴只說了兩個原因,第三個原因,烈兒你來說吧。”
眾人聽他語調嚴厲,稍感愕然,視線全轉到烈兒身上。
烈兒全身一震,猛然跪倒,臉色蒼白地回答:“西雷和離國中間夾著永殷,大王擔心勞師遠征,西雷境內兵力空虛。萬一永殷趁機出兵佔領西雷,王軍將被截斷歸路。烈兒以性命向大王擔保,永殷絕對不會對西雷做出任何不利舉動。”
鳳鳴等人終於恍然大悟。
容恬開始懷疑永殷對西雷的忠誠,而烈兒和永殷太子的關係,卻是人人知道的。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七章
章節字數:5601 更新時間:07-01-22 15:43
“你是何人,竟能保證永殷國的事?”容恬低頭看著跪倒在腳下的烈兒,目光中森冷之意直叫鳳鳴等人心叫不妙,鳳鳴咳嗽一聲,剛想幫烈兒分辯兩句,容恬早料到他要作聲,威嚴地一擺手,冷喝道:“鳳鳴隨我進來。”往內室一指。
容恬露出大王的氣勢,連鳳鳴心中也七上八下起來。
兩人在窒息般的沉默中進了內室,容恬將門反鎖,轉身打量鳳鳴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寒面驟然轉暖,露出春風般和藹又帶點得意的笑容:“看來連你都被唬住了。”
鳳鳴頓時發楞,開口想問時,容恬已經解釋起來:“大局雖然看起來平靜,但各國私下正轉著自己的花花心思。由於離國和西雷的勢力均衡被打破,天下統一的契機已經出現,妙光的到來正是大風暴來臨前的預兆。”
他說得一本正經,鳳鳴當然也聽得一本正經。鳳鳴一本正經地聽了半天,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後撓撓頭一臉迷惑地問:“這和烈兒有什麼關係?”
容恬覺得好笑,坐下椅子,摟住鳳鳴腰肢將他扯到自己大腿上,咬住他耳朵說:“鳴王剛剛接觸過妙光那個危險女人,讓我做個全身檢察,看看是否安然無恙……哎喲!出手真重……”揉揉被鳳鳴後肘打疼的地方,連忙投降道:“烈兒的問題還不簡單,他是最好的潛伏人才,當然要把他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你要烈兒回永殷潛伏?”鳳鳴這次真的恍然大悟,點點頭思索片刻,蹙眉道:“直說就好了,何必嚇唬烈兒?害我擔心。”
“這你就不懂了,大王最重要的本領就是要會用人,而且要用得出神入化,讓被用的人心服口服。”
鳳鳴見容恬又開始賣關子,本想再給他一後肘,可轉頭瞧瞧他唇角含笑,胸有成竹的模樣英俊又充滿魅力,不由收了後肘,歎著把唇送上門,讓容恬心滿意足地品嘗起來。
意亂情迷半晌,好不容易才分開,鳳鳴已經氣喘籲籲,索性懶洋洋摟著容恬的脖子靠在他懷裏,低聲問:“繼續說。”
容恬嘗了美點,雖說不怎麼夠飽,但也知道不可以太貪心,耐心地解說:“若要統一天下,最好莫過於先從永殷開始。永殷王有三子,其中太子最為聰慧,也有遠見。”
“他們那位太子對烈兒舊情難卻,烈兒確實是對付他的好人選。”鳳鳴也開始設身處地地分析:“可烈兒似乎對永殷太子也動了真心,假如命令烈兒害他,對烈兒就太殘忍了。”
這種問題真是叫人越想越頭大,容恬在身邊,鳳鳴正好偷懶,目視容恬,要他快把謎底亮出來。
容恬抱著鳳鳴心情大好,從容笑道:“今天讓我教教你怎麼用人。”看看窗外的天色,“我們進來時間不短,已經夠讓烈兒心驚膽戰了。”站起身來,對鳳鳴附耳道:“記住,出去的時候黑起臉,越嚴肅越好。”領著依然一肚子迷糊的鳳鳴走出內室。
到了廳中一看,不但烈兒,連秋籃秋星等也一併跪下了,都戰戰兢兢等著他們出來。眾人聽見腳步聲,都不敢抬頭,只是俯身,連大氣也不敢喘。
鳳鳴這才知道容恬的威勢有多厲害,只是一個眼神,再黑黑臉,已經把身邊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猴子們唬得三魂沒了七魄。
容恬在廳中大馬金刀坐下,先不忙說話,端起桌上早涼了的茶喝下一口,犀利的目光在眾人背上悠悠掃一圈,最後停在渾身冷汗的烈兒身上,用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溫和聲音說:“烈兒起來。”
烈兒驟然聽見自己的名字,震了一震,頭垂得更低:“烈兒不敢,烈兒知道錯了,請大王責罰。”
容恬溫和的問:“你做錯了什麼?”
“烈兒狂妄自大,擅自對軍國大事亂言,不該管永殷的事。”烈兒俯在地上,不敢偷看容恬一眼,見容恬不作聲,心跳得更快,急得幾乎痛哭起來,指甲摳著打磨得精亮的地磚,越發心虛,顫聲道:“是烈兒該死,明知道情勢不允,竟然還和永殷太子私通書信。烈兒……烈兒辜負了大王,請大王降罪。”
容虎秋籃等俯身不敢說話,廳裏回蕩著烈兒的請罪聲,鳳鳴看得大為不忍,趁眾人都跪倒低頭,拼命朝容恬打手勢叫他不要太過分。
容恬不慌不忙,語調依然溫柔,低頭問道:“烈兒動心了嗎?”
烈兒支撐著上身的雙手不斷顫抖:“烈兒該死……烈兒再不會和他見面,再不會看他的書信了……”邊說著,淚珠濺到磚上,碎成幾瓣。
鳳鳴看得心都被摔成幾瓣似的,再也忍不住沖前,觸到烈兒之前,已經有另一個人將烈兒愛惜地扶起。
容恬親手扶起烈兒,看著他紅紅的眼圈,猶緊咬著下唇不敢放聲,舉起自己的衣袖為烈兒拭去臉頰上的淚痕,歎道:“有什麼好哭的,你從小跟著我,今兒還是頭一遭見你哭成這樣。見了喜歡的人心動是人之常情,有什麼可怪罪的?”邊說邊瞄了瞄一旁瞪大眼睛的鳳鳴,唇角逸出一絲幸福的淺笑。
烈兒不料容恬居然這樣體貼,感動之餘眼淚更忍不住,噗噗下落,悲聲哽咽:“大王,烈兒……烈兒對不起大王……”他自然知道自己愛上永殷的太子,那將來就是容恬的政敵,大大不對。
容恬笑著,徐徐搖頭,正色道:“你沒有對不起本王,本王將來卻難免要對不起你。烈兒,你怎能讓本王如此為難?”環視依然跪倒的侍從侍女們,沉聲道:“都起來吧。”
秋籃等人謝恩後站起,都不敢說話,依然站在原地規規矩矩垂頭等待吩咐。鳳鳴不由暗想:看來還是有點威嚴好,秋星秋月那些小傢夥在我面前何嘗這樣老實過?什麼時候找容恬學上兩手嚇唬她們。
回心又想,又覺得真把她們嚇成這樣,自己一定說什麼也狠不下這個心腸。
胡思亂想間,容恬已經開始對烈兒使他的用人之計。
“除了鳳鳴,還沒有人能讓本王如此為難。”容恬鬱鬱皺眉:“永殷離西雷最近,西雷要統一天下,永殷首當其衝。難道真有那麼一天,本王要親手殺死你最重要的人?”
烈兒聽得臉色煞白,他從小跟隨容恬,最知道容恬的志向和本領,永殷太子雖然不是普通人,但和容恬交手絕無勝算,淒然道:“大王竟不能留下他的性命?”
容恬歎氣:“不是不能留下他的性命,而是不能留下敵國大王的性命。大王一日在,國民就仍有反抗的希望。為了減少留血,只能犧牲大王的性命。”
鳳鳴看著容恬進退得當,將烈兒折騰得七上八下,大為佩服。
說穿了,容恬使的不過是激將法而已。這個激將法如果成功,不但烈兒將來可以幸福,西雷更可以用最少的代價兵不刃血奪取永殷。
永殷向來是西雷的盟國,和離國決戰時永殷更曾助西雷一臂之力,不過在統一天下的大前提下,所有的交情都無濟於事。
無可奈何的辛酸滋味,從鳳鳴心中浸過。他歎了兩聲,看著烈兒絕望的臉龐,終於發揮自己關鍵性的角色,安慰地拍拍烈兒肩膀,鼓勵似的笑笑,轉頭和容恬商量: “烈兒是你派給我的貼身侍衛,他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無論如何也不可以被你破壞。”伸手一攔,將烈兒開口的意思擋回去,直視容恬,冷冷問:“告訴我,假如永殷太子不登上王位,你得到永殷後會怎麼處置他?”
“只要不是大王,其他王族中人均被視為安撫的對象,會保留他們一切特權,不過他們必須發誓效忠本王。”
“那不就行了?”鳳鳴看著烈兒,好整以暇地微笑:“當一個註定被殺的大王,還是當一個依然榮華富貴的貴人,烈兒你就替自己的心上人選擇吧。”
烈兒心肝剔透,絕望中瞧見希望,早明白過來,眼中露出言語無法形容的感激,對容恬跪下便拜,朗聲道:“請大王允烈兒到永殷去。永殷二王子三王子兩人早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只要烈兒稍用手段,定能讓他們兩敗俱傷,永殷內亂。”
容恬溫言道:“二王子三王子並不是太子,還不足以使永殷大亂。”
“大王放心,在此之前,烈兒將會使永殷太子犯幾次不大不小的錯,使他失去永殷王的寵愛,被廢除太子之位。只要永殷王下令重選太子,二王子和三王子作亂的機會就來了。”
“好,不愧是從小跟隨我的人。”容恬豪邁地笑聲傳出廳外。笑罷,扶著烈兒雙肩,親切地說:“他將來要敢三心二意,本王定替你將他千刀萬剮。”不等烈兒開口,臉色轉為嚴肅:“你是因為和永殷太子有書信往來,遭本王忌諱,被放逐離開,從此之後,全心全意為自己打算,不必再以本王為念。唉,好好過自己的自由日子去吧。”
烈兒聽容恬說到一半,鼻子已經發酸,哽咽道:“大王……”
“記著,纏著不讓他接觸政務,多多遊山玩水,陶冶性情。離王權越遠,越為安全。”容恬低喝:“別哭了,自己也要小心,去吧。”
奮力一推,烈兒跌跌蹌蹌摔出廳門。
在外守衛的侍衛們聽見聲響,紛紛趕來,見烈兒一臉淚痕,失魂落魄地垂首站在門外,都不明其理。
廳門黑影一閃,容恬領著鳳鳴等人出來,盯著烈兒冷冷道:“今日瞞著本王和永殷的人來往,明日難保不和離國的人也通起音信來。哼,本王身邊不需要三心二意之人。”
沉聲問:“東陵何在?”
侍衛總長東陵正巡視廳後,聽見動靜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剛好匆匆趕來,忙推開侍衛們向前聽命:“臣在。”
“從今天開始,貶烈兒為平民,無權進入宮廷重地。傳令各大臣,不得收留。”
烈兒悲鳴一聲:“大王……”眼睛一熱,淚又淌了下來。
鳳鳴等人心知肚明他是感激容恬對他的百般照顧,東陵不明其理,滿懷同情地看他一眼,低聲道:“大王已經下令,跟我出去吧。”揮手招來兩名侍衛,架著不願挪步的烈兒離開。
鳳鳴遠遠看烈兒落寞的身影消息,脖子伸得老長,眼巴巴見再也看不到了,才怔怔收回目光,心窩裏難受得幾乎想放聲大哭,無精打埰地進了門,腰身一緊,雙腳猛地離了地,整個人掉到一副熟悉的結實胸膛裏。
容恬柔聲道:“別難過,烈兒總要走自己的路的。你難道願意他天天留在宮裏保護你,暗地卻愁眉苦臉思念他的永殷太子嗎?”
鳳鳴想想也對,照烈兒的脾氣,如果不是這次機會,一百年也不會提出離開鳳鳴到心上人身邊的要求。
可這樣說來,將來秋籃、秋星、秋月、還有容虎,都會有心上人,豈不都要走嗎?想起冷冷清清的太子殿,鳳鳴頓時打個寒戰,從容恬懷中騰起身子到處張望他的侍女侍從。
秋月正好站在容恬身後,忙抹抹紅得兔子似的眼睛問:“鳴王要喝茶嗎?”
“沒沒……沒有,”鳳鳴看見秋月等都在,呼出一口氣,喃喃道:“都在就好。”
話未落地,容恬已經抱著他出了廳側門,朝內院走去。
“我們這是去哪?”
“鳴王剛剛對烈兒說什麼……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本王認為這句話大有斟酌的餘地。”容恬輕鬆地抱著鳳鳴,跨過門檻,從容不迫道:“如果烈兒的幸福就是鳴王的幸福,那本王的幸福怎麼辦呢?我們關上房門,好好討論一二才是。”牛皮鑲金靴往後一踢,房門應聲而關。
“容恬你……天還沒有黑呢!”
“正好,趁天還沒有黑,本王和鳴王可以多討論幾回,詳細的討論。”
“嗚嗚……你這色狼!”
“咦,居然被鳴王識破了本王的真面目,那本王只好來個惱羞成怒了。嘖嘖,這成語還是鳴王教我的呢。”
聽到這裏,連眼睛早哭得通紅,一直嗚咽的秋星都忍不住噗哧笑出來,低聲道:“鳴王過一會准大叫救駕。”
“救駕!救駕!”房中傳來鳳鳴氣急敗壞的大叫。
站在房外的眾人面面相覷,驀然爆發出一陣哄笑,各自揉揉發紅的眼睛,因為烈兒離去而傷感的情懷,終於稍微得以舒解。
秋籃拍拍胸口:“烈兒走了,以後總算不用擔心剛做好的點心被人偷吃。”
“也沒人說我胖了。”
“可手絹被風吹到樹上的時候叫誰撿呢?”秋月愁眉苦臉。
秋星安慰道:“還有容虎嘛。”可愛的小嘴向容虎一弩。
明日高懸,金光從樹的枝葉間淌瀉下來,溫柔地暖著卵石路上凹凹凸凸的卵石。容虎把目光遠遠放出去,看著碧藍的天,動情地說:“沒人能真正離開大王和鳴王,烈兒最幸福的時候,就是離大王和鳴王最近的時候。”
屋中“救駕”的大叫已經結束,開始的是柔若絲水,叫人臉紅心跳的呻吟,伴著輕巧掠過的風,交錯成旖旎的色彩,染在眾人心頭。
容虎閉上眼睛,欣賞地側耳傾聽,猛然睜眼,卻見秋籃秋星秋月三對圓溜溜充滿狡黠的黑眼睛盯著自己,臉上頓紅,忍著逃跑的欲望,厚著老臉仰頭:“看什麼?烈兒走了,護衛重責現在全在我身上,自然要時刻關注大王和鳴王的動態。”
三對圓溜溜眼睛頓時瞪得更大,仿佛驚訝容虎臉皮變厚的速度令人佩服。
容虎實在招架不住,誠懇供認道:“漸漸聽習慣了,真的覺得鳴王和大王在一起時發出的聲音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那裏面是全然信任的愛和幸福,唉,光是聽聽就覺得心裏舒服。”
三個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目光再次集中到容虎臉上。
“哈哈哈!哈哈!”轟然的笑聲在門外爆發。
屋內,織工講究的昂貴衣裳狼藉地扔了一地,西雷大王至高無上的王冠被奮戰中的兩人踢到了床腳的地毯上。
“呼……”鳳鳴渾身無力地從絲被裏探出頭,豎起耳朵:“他們在門外笑什麼?”
容恬也鑽出絲被,抓住打算當逃兵的心上人,嘴裏卻道:“哼,他們敢打攪鳴王雅興,明天定要訓斥他們一頓。”
鳳鳴氣得翻個白眼:“我看是打攪大王的獸性吧?”
“如果本王說鳴王猜對了,鳴王肯合作點再來一次嗎?”容恬袒露紋理性感的胸膛,一本正經地緩緩壓來。
“你一次就夠嗎?我看還想來個七八次吧?”
“嘖嘖,鳴王又猜對了,不愧是天下智計無雙,連若言碰上也要大大吃虧……”
“別拍馬屁,我絕對不會再上當受騙……哇!救駕!救駕!嗯……嗚嗚……”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八章
章節字數:7477 更新時間:07-01-22 15:44
有一個問題早該問了,偏偏被容恬一來二去地搗騰,鳳鳴隔日才想起。
“別走,”從床上探出頭,艱難地一把拉住換好王服正要出房的容恬,鳳鳴揉揉眼睛:“兩個來借糧的使者我已經見了一個,另外一個你念念不忘的大美人……”
“據一路上送來的消息估算,今天下午就到。”
“今天下午?”鳳鳴尚未睡醒,赤裸的小腿伸出被外,讓容恬眼疾手快地握在掌裏,輕輕搔逗:“唔……喂喂,放手!不用早朝嗎?那個鹿丹為什麼要見我?”
“他倒沒有求見你,”容恬鬆手,鳳鳴趕緊把小腿縮回被中,瞪著容恬要他趕緊回答。容恬道:“鳴王別忘記了,本王現在移駕太子殿處理國務,鹿丹當然要到這來見我。我也想你見見他……”
“為什麼?”
“唔,你雖然沒有他漂亮,也該學學人家的嬌柔風範。”
碩大枕頭扔中容恬的門面。
早朝快到時間,容恬只好暫時停止胡鬧,把枕頭擲回鳳鳴,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國事為重,鳴王請恕容恬今早不能讓鳴王再滿足兩三次之罪。”眨眨眼,飛快去了。
鳳鳴愣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大喝一聲“容恬!”枕頭再次扔去,卻只砸中了房門。
容恬早到前殿去了。
推門聲響起,秋藍秋星捧著熱騰騰的臉盆出現,齊聲笑道:“鳴王今日起得好早。”
“還以為昨天那樣,今天鳴王要晌午才醒呢。”一個腦袋也從門外探進來,是秋月那個小妮子。
鳳鳴大窘,暗想這幾個傢夥越來越可惡,偷聽也就算了,如今竟開始當面揶揄,沉下臉喝道:“秋月。”
秋月脆生生應了:“奴婢在,鳴王有何吩咐?”走到床前行禮。
秋星只在一旁擠眉弄眼。
眾人正玩得有趣,窗外卻猛然傳來一陣女子的哭喊聲。
“侍衛大哥,別!我再不敢了!”
“哼,跟我們走!”
“求求你們,侍衛大哥!我不敢了!”
哭聲斷斷續續,鳳鳴等人面面相覷,太子殿裏又出了什麼事?
“去看看。”
女孩天性好奇,秋星秋月不等吩咐,都探身出門,隔一會,竟不見了蹤影。鳳鳴也急忙從床上爬起來,趕到門邊,被秋藍拉住。
秋藍皺眉道:“鳴王還沒有換衣服呢,宮廷裏侍女犯了規矩受點罰,有什麼大不了?”按著鳳鳴梳洗了,邊笑駡:“秋月秋星那兩個小丫頭竟真這樣跑了,幸虧她們跟的是鳴王,換了別的主子,不知怎麼教訓她們呢。”
鳳鳴自家知道自家事,答道:“不是遇上我,她們也不敢這麼放肆。”
“那倒是的。”
替鳳鳴換了衣裳,又取金冠為他系上,秋藍瞅了半天,才點頭道:“好了。”鳳鳴朝她感激的笑笑,正要出門,方才聽見的哭聲忽然大起來,似乎哭泣的女子正在靠近。
一會,接踵的腳步聲傳來,在門外停下。沒了腳步聲,哭聲分外清晰。鳳鳴和秋藍對視一眼,都明白這絕不是普通的侍女犯錯,否則用不著上報到鳳鳴這來。
“秋藍,你快看,”秋月進了房,也不說發生了什麼事,卻對著秋藍把手掌一攤,一顆玉墜赫然在現。秋月偏著頭問:“這是不是鳴王身邊的東西?”
秋藍仔細一看,點頭道:“唷,這還是鳴王當太子時戴的東西呢,鳴王說不喜歡戴,脫下來一直擱在壁櫃裏,後來再沒看見影子了。你從哪把這沒用的小玩意找出來的?”
“何止這一個,還有更多呢。”秋月又拿了兩三樣不起眼的小玩意出來,都是鳳鳴的玉石或者黃金飾品。秋藍心細,都認得起來。鳳鳴早湊近來看,只是他對於自己的佩飾向來不在意,容恬送的東西又多,平時掉了也就掉了,哪里認得出是不是自己的東西?
秋藍疑道:“這些都是擱著擱著就不見的小玩意,難道是被人偷了?”
秋星從門外進來,拍掌道:“這下猜對了,我們這竟出了個賊,好大膽子,連鳴王的東西都敢拿。人已經拿到門外,鳴王發落吧。”
鳳鳴領著幾人出了房門,容虎早到了,沉著臉一言不發。那女子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深深低垂著頭,項頸處的曲線優美動人,不看臉也知道有幾分姿色,從身上的服飾猜測,不過是在屋外侍侯的普通侍女。
鳳鳴自到了這個世界,大多數時間都和容恬若言等王族在一起,侍侯他的自然是秋藍秋星烈兒這些有最高權限的侍從。如今為了鳳鳴的安全,所有要接觸鳳鳴的活都是秋藍等親自來做,普通的侍女雖然整天在外面侍侯忙碌,鳳鳴卻一個人也不認識。
侍衛總長東陵移到鳳鳴身邊,行了個禮,低聲問:“大王正在前殿議事,哭聲傳過去不好。鳴王吩咐一句,把她處置了吧。”
鳳鳴見她被唬得渾身哆嗦,倒也可憐,便問:“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奴婢叫采青。”僅可耳聞的顫聲。
秋藍站在鳳鳴身後,冷然道:“鳴王問你話呢,抬起頭來好好回答。”她和秋月兩人是鳳鳴身邊大侍女,對著鳳鳴固然笑顏茵茵,管起下頭的事來卻絕不含糊。
采青微微發抖,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楚楚可憐的臉。
膚色白皙,明眸剔透,也算是個美人,鳳鳴看她幾眼:“那些東西,是你偷的嗎?”
不問還好,一問她居然又哭起來,揉著眼睛求道:“再也不敢了,鳴王饒了我吧。”
這算是認罪了。既然有罪,就要處罰,鳳鳴倒從來沒有處理過這樣的事,見人人都等著他的吩咐,思量一會,轉頭問東陵:“你們平常會怎麼處理?”
“本來她偷了鳴王身邊的東西,不能和普通宮內偷竊相比,應該從重處罰。不過這采青在太子殿侍侯已經多年了,一直都沒有什麼過錯。”東陵歎了口氣,建議著說:“鳴王如果降恩的話,就按普通的例子辦,不必絞首,砍掉雙手就算了。”
鳳鳴吃了一驚,愕然問秋月:“她偷了什麼東西?”
秋月拿出髒物,一一數道:“一顆玉石墜子,一個黃金做的小長壽墜子,還有一個用來系腰上的玉佩,一把……”
“都是我不要的東西,太子殿成堆成堆放著發黴呢。”鳳鳴瞅一眼采青,早嚇得臉色蒼白,對東陵道:“為了這些東西砍她一雙手,也太過分了。”從秋月手中拿過那些不起眼的小玉石小金墜,往采青懷裏一塞,對她微笑:“拿去吧,當我送你的。女孩子喜歡這些東西也不奇怪,只是不該偷竊。”
采青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鳳鳴正欣喜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袖子被秋藍暗中一扯,秋藍低聲在他耳邊道:“鳴王處置得不妥,她一個打掃花廊的侍女,連內屋也沒資格進入,竟敢偷偷進屋子偷東西。鳴王這回饒恕了她,日後這太子殿就亂啦。”
秋星點頭贊同,又提出一點:“太子殿戒備如此森嚴的地方,她也敢亂來,實在大膽。我倒覺得這裏面有點古怪,要好好問清楚。”
一直不作聲的容虎開口淡淡道:“這個好辦,交給我,一天之內就能讓她全部招供。”他除了負責鳳鳴的保安外,也曾掌管審訊刑法,被他無情的眼神一掃,采青嚇得嘴唇發紫,挪動著發軟的膝蓋向前,猛然抱住鳳鳴的腿,哭求道:“采青只是一時糊塗,鳴王饒了奴婢吧!情願被他們砍了雙手,不要把奴婢送到刑房去……”
容虎犀利的眼神停在她背上,冷然道:“為什麼要偷鳴王的配飾?秋藍秋月她們配飾也不少,都是女孩用的,你偷男人的配飾幹什麼?說!”
聽了這個,鳳鳴心中一動,容恬說懷疑有人利用巫術害他,通常巫術不是需要受害人用過的東西嗎?不過看采青偷的東西,都是只把玩過一下會就扔開的,如果用以巫術,應該偷他常用的東西才對。沉默一會,朝采青問道:“那些東西,都是你今天偷的?若是以前偷的,是一次偷了這許多,還是分次偷?”
東陵代答道:“看來不是今天偷的。我們今天檢查侍女們的住處時,發現她兒子脖子上掛了個墜子,不象侍女該有的東西,所以拿了她仔細盤問。那些東西,采青說是以前拿的,最早拿的是那個小黃金墜子,去年鳴王不在太子殿,裏頭戒備不嚴,看著東西擱在壁櫃上,就起了貪念。”
這麼一說,大家稍微釋懷。去年鳳鳴流落外地,太子殿中亂成一片,後來連烈兒容虎秋月秋星都隨容恬前去營救,偌大太子殿只剩一個憂心忡忡的秋藍,誰還顧得上那些不起眼的小玩意。
秋月點頭道:“回想起來是的,鳴王回來後,我們日日守著,她哪能得手?”
“那些東西確實早就不見了,只是不太重要,秋藍有時候也會拿了亂擺,也就沒有問。”
秋藍對秋星不滿地抗議:“我什麼時候把東西亂擺了?”
只有鳳鳴把注意力放到別的地方,咦了一聲,審視采青道:“你有個兒子?你今年多大?”
采青低頭道:“回稟鳴王,奴婢今年十九。”
鳳鳴一臉疑惑,秋月附耳道:“一定是哪位常進宮的貴人的種,侍女們在宮廷裏不見天日,盼望著和貴人們有了骨肉,好被要出去當個小妾。”
秋藍歎道:“宮廷裏女子都命苦,有多少個懷了貴人骨肉的能有福氣當妾,許多孩子生下來,沒有父親肯認,都活活悶死了。這個采青也算有良心,讓孩子活下來。”
鳳鳴第一次接觸這些宮廷內幕,聽得眉頭直皺:“孩子多大了?叫來看看。真是豈有此理,采青,偷東西的事就這麼算了,你告訴我孩子的父親是誰,我替你作主。”他現在是堂堂鳴王,說話擲地有聲。
采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低頭柔聲道:“采青不過是一個奴婢,怎敢要鳴王費神。”
“別怕,我叫他娶你。”
“他……他是不可能娶我的。”采青輕輕搖頭,臉上露出哀怨神色,眸中水波盈盈,委婉動人,刹那間美豔非凡。宮廷中美貌侍女眾多,向來任貴族們採摘,她被人看上,自然有其獨特之處。
鳳鳴見她的模樣,似乎對孩子父親真心真意,想她不願吐露對方姓名,也不好勉強,問容虎道:“東西是以前偷的,那時候到處亂糟糟,順手牽羊是人之本性。都問清楚了,你不會再對她用刑了吧?”
容虎掃采青一樣,拱手道:“聽憑鳴王吩咐。”
不一會,侍衛抱著一個男孩進來,不過兩三歲的模樣,生得粉雕玉琢,兩隻眼睛一閃一閃,可愛非常。
秋月喝彩道:“好標緻的孩子!”伸手去抱,他也不怯生,乖乖讓秋月抱了,四處轉頭找娘。
女孩都喜歡漂亮的小男孩,秋星也湊上去,擰一把嫩得能掐出水來的臉蛋,笑道:“瞧這模樣,他父親一定也生得很俊。他叫什麼名字?”
采青跪著輕聲回道:“采鏘……”
鳳鳴趁機道:“采青起來吧,侍衛們都下去。”采青站起來,垂首站在角落不敢動彈,采鏘一轉頭見了她,忙叫著“娘!娘!”,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采青是戴罪之身,忍著狠心低頭不看他,采鏘嘴巴一嘟,竟似要大哭起來。秋月忙把他放到地上,采鏘落地就朝采青搖搖晃晃跑去,牽著采青的裙角,仰頭叫:“娘!娘!” 幼稚的童音清脆悅耳,看來還沒有完全學會發音,叫得有點跑調。
采青抿著唇聽了幾聲,豆大的眼淚滾了下來,俯身緊緊抱住孩子。
秋藍本來最不贊同鳳鳴輕易放過采青,這下見了他們母子,也不由軟了心腸,遞塊手帕給采青,歎道:“你偷那些東西,都是給孩子戴的?”
采青紅著臉點頭,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回道:“宮裏的老人們說,貴人用過的東西讓孩子戴在身上,可以保佑平安。”
秋月從自己腰上摘了塊小玉墜子下來,用絲線從中間穿過,做成一條玉墜項鏈,拉過采鏘的小手,為他戴上,嘖嘖道:“這孩子果然適合戴玉,瞧他的膚色,竟比玉還漂亮。”忍不住又往小臉上輕輕捏一把,笑道:“要我是他娘,也定要找點東西來幫他打扮打扮。”
秋藍卻問:“采青,你老實告訴我,除了這幾樣小玩意,可還偷過別的嗎?你現在說,趁著鳴王在,求你饒了你的罪過。要是日後查出來還有別的,可連鳴王都不救你了。”
采青嚇得忙跪下,垂首道:“東西就偷了這幾樣,都是給采鏘戴在身上,是我糊塗,竟信了那些沒意思的話。其他貴重的東西我也不敢動,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平常在廚房裏偷點肉,我……我只擔心采鏘吃不好,壞了身子。”采青緊張地抓著裙角,把裙角揉得皺成一團。
采鏘並不明白出了什麼事,圍在采青身邊不斷好奇地摸采青長辮上的紅繩。
鳳鳴把采青扶起來,蹙眉道:“別動不動就下跪,你兒子在看著呢。”轉頭對秋藍問:“以往你那些新鮮做的糕點,恐怕不全是烈兒偷吃的吧?以後采青不用偷了,你做好也送她一份。”
秋月抿嘴笑道:“鳴王糊塗。采青說的廚房是侍衛侍女們做飯的大廚房,我們做的東西是在小廚房呢,若普通一個侍女就可以進去偷東西,鳴王早就被人下毒害死了。”
鳳鳴這才明白過來,搖頭苦笑:“沒想到我居然有這麼多特權。”
“采青,讓我抱抱。”
采青將采鏘遞給秋星,見她們都喜歡采鏘,心裏也覺高興。
“嗯,采鏘,叫姐姐。”
“好你個秋星,什麼姐姐?該叫姨。”
“哼,姨就姨,我是姨,你不也成了姨。”被秋星一句話堵回,秋月氣得直翻白眼。
秋藍從秋星懷裏接過采鏘,溫柔地摸摸他柔軟的頭髮,輕聲道:“真是個漂亮孩子,一身貴氣,如果生在貴人正妻的肚子裏,一定受盡寵愛。”又微微蹙眉:“怎麼看著他……總覺得象哪個?”
“象大王?”
鳳鳴吃了一驚,連忙端詳采鏘,看不出個究竟,眼角餘光捕捉到秋星促狹的笑容,知道自己又上當了,臉色一沉,拖長聲調低聲警告:“秋星……”
秋星吐吐小舌頭,利落的行了個禮,求饒道:“再不敢了,鳴王放過我吧。”
采青沒有資格和鳳鳴近身接觸,今日才知道鳴王竟然比外面傳說的更平易近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身為侍女的秋星等和鳳鳴玩鬧。
采鏘乖巧異常,連秋藍也忍不住逗他玩。
鳳鳴笑道:“你們喜歡,不如留下他吧。”
采青駭然看向鳳鳴,鳳鳴笑著對她說:“烈兒去了,正好空出個位子來,由你頂替進來房內侍侯吧。這樣以後就不用偷肉給采鏘吃了,我身邊這些小玩意,都可以拿去給他打扮。”
“這事雖然好,可要問過大王才行,容虎負責保護鳴王,也要和他商量一下。”
“容恬不會逆我意的。倒是采青,你肯不肯?”
這等於連升了兩級,從普通打掃的侍女升為和秋藍她們地位同等的管事侍女,采青不敢置信地看著鳳鳴的笑臉,隔了好一會,才受寵若驚地跪下。
鳳鳴一把將她拉住:“早猜到你又要下跪。今天和你說明白,我不喜歡人家向我下跪,你進來後,首先把這個習慣給我改了。”
“鳴王……”
聽見采青隱約帶了哭腔,鳳鳴忙截道:“也不許隨便哭,我最怕女人哭,當日我剛從離國回來,一不肯喝秋藍煮的湯,秋藍就哭,哭得我頭疼……”
“鳴王!”秋藍跺腳。
鳳鳴忙舉手投降:“好好,我不說。”
瞧見他故意誇張的模樣,眾侍女笑成一團,連膽怯的采青也忍不住偷偷逸出一絲微笑。
時近午飯時分,秋藍看看天色,對采青道:“我要準備飯菜去了,你隨我來幫忙吧。”
秋月抱著采鏘,正一顆一顆翻弄著鳳鳴大堆的玉石,打算重新為采鏘打扮一番,聞言道:“采青去吧,把采鏘留下,讓他陪我們玩。”
采青應了一聲,撫撫采鏘的小頭,柔聲道:“娘一會就回來,乖乖的哦。”跟著秋藍去了。
鳳鳴等采青去了,問道:“有什麼辦法可以查出采鏘的父親是誰?這樣可愛的孩子居然不認,太不配當男人了。”
秋月這才知道鳳鳴仍不甘心,歎道:“鳴王心腸太好了,怎知道還有比這更黑的事呢。宮裏面,也有侍女生下孩子,貴人們接了母子出去,只要孩子,把母親毒死的。依我看,采鏘的父親要不是真心想要他們母子,還不如讓采青母子留在宮裏的好。”
“有我作主,誰敢這麼做?假如那人接了采青出去害了采青,我一定叫容恬殺了他。唉,只是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采青又不肯說。”
秋星兩人不知道鳳鳴本是孤兒,最痛恨拋棄孩子的父母,都不理解地看了看鳳鳴。秋月放下采鏘,任他自己挑著玉石玩,向鳳鳴輕聲道:“鳴王再不要向采青問這個。一則,怕采青傷心,二則……萬一連采青自己也不知道呢?”
“嗯?”
秋月附耳道:“宮廷裏貴人眾多,兩人同時看上一個侍女,也不是沒有的事,采青模樣又長得好。”
鳳鳴更加吃驚,秋星輕輕推開秋月,嗔道:“你胡說什麼?看采青剛剛那模樣,分明心裏喜歡采鏘的父親,她才不會是那樣的人呢。”轉頭對鳳鳴道:“說到采鏘的父親,奴婢倒想到一個人。”
“誰?”
秋星靈眸一轉,悄聲道:“瞳公子。”
“那傢夥?”鳳鳴驚叫,那個雖然不作惡多端,不過絕對不討人喜歡的瞳兒,有可能是這麼可愛的采鏘的父親?
秋月曬道:“你可別胡說。”
“我怎麼胡說了。宮廷裏能進出的貴人雖然多,但年紀輕的卻只有那麼幾個。”
秋月故意抬杠:“你怎麼知道采鏘的父親一定很年輕,七十歲的老男人也能生兒子呀。”
秋星跺腳道:“象楚將軍那樣滿臉疙瘩的老頭,你會喜歡她嗎?采青分明是喜歡那人的!”
她說得有理,秋月哼一聲不再挑釁,轉頭繼續和采鏘玩。秋星繼續分析:“而且采鏘兩三歲,那采青和采鏘父親認識該是大王尚未登基之前。那時候瞳公子常往太子殿跑呢,這不剛好對上了?”
鳳鳴聽了半天,失望道:“沒有證據嗎?”
“這些事情哪有什麼證據?”秋星做個鬼臉:“奴婢只是猜來玩的。哦,我去看看秋藍今天又做點什麼好菜。”一溜煙跑出房門去了。
鳳鳴氣得牙癢癢。此刻才深切體會進步的科學多麼重要,至少DNA測試可以幫助很多人。
隔了大半個時辰,秋藍抹著汗回來:“飯菜做好了,鳴王先吃,還是等大王回來一道吃?”
鳳鳴尚未答話,容恬從門外大步跨進來:“和我一道吃,還要加上一位客人。”
鳳鳴臉上露出喜色:“這麼快就議完事了?什麼客人?”邊說邊向容恬走去。
容恬未答,身後一道身影悠然步入,朝鳳鳴輕輕一拱手,如清風般的笑容撫過眾人額頭,只聽一把說不出滋味的動聽嗓音柔柔道:“東凡鹿丹,拜見鳴王。”深深一躬,方直起身來,目光到處,鳳鳴等竟都呆住了。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九章
章節字數:4831 更新時間:07-01-22 15:45
眼前男子身材高挑,幾可與容恬並高,身穿純白長衫,系著天藍色的腰帶,連女子都要羨慕的纖細腰身現了出來,越發顯得楚楚動人。
中性的俊美臉龐可以用完美無暇來形容,容恬已算是美男子,站在他身旁,卻只剩豪邁氣概和王者的氣勢可以誇耀,若論起俊美來,就算是鳳鳴也不得不承認容恬連鹿丹的邊都摸不上。
更要命的是他一身超凡脫俗的高雅氣質,黑得發亮的眸子輕輕往四周一掃,屋內頓時響起一陣難以壓抑的倒吸聲。
難怪容恬說如果他是女人,媚姬天下第一美人的名頭定要被他奪去。
鹿丹一定習慣了人們的驚歎,被鳳鳴等直愣愣打量,落落大方地含笑站著任憑他們看著。鳳鳴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尷尬道:“國師遠道而來,不曾遠迎,快請坐。”轉頭喚秋月:“還不快點倒茶?”秋月這才收回毫不掩飾的震驚目光,偷偷吐下舌頭去了。
“鳴王,飯已經……”秋籃站在鳳鳴身後,小聲提醒。
鳳鳴這才想起飯已經預備好,拍額道:“對。”對鹿丹露出微笑:“國師可否賞臉,和我們一起用午飯?”眼前的鹿丹是上帝最精心的傑作,給人的感覺仿佛吹一口氣就會化成青煙,面對這等驚世駭俗的美貌,連他也小心翼翼,說話分外文縐縐起來。
鹿丹微微欠身:“榮幸之至。”
秋籃等早佈置妥當,三人上了桌,鳳鳴還在對鹿丹這個“真正的美人”的震撼中,覺得對著鹿丹不知該說什麼好,倒是容恬坐在上首,舉杯道:“這一杯為國師洗塵,東凡離西雷路途遙遠,國師原來辛苦了。”他今天分外興致昂揚,笑容也多,鳳鳴看在眼裏,暗道美人的魅力果然厲害。
鹿丹連忙舉杯回敬,他說話大方,舉止得體,深獲鳳鳴好感。酒過三巡,大家漸漸熟絡起來,鳳鳴也不那麼拘束,三人都是一國權貴,閒聊著不經意便轉到國務上頭,鳳鳴問:“國師這次來,要借多少糧食?”
鹿丹略斟酌了一下,答道:“三十萬載。”載是十一國通用的糧食計算單位。
西雷依靠鳳鳴提供的種種科學農業的改良辦法,又恰好沒有遇上災害,這兩三年糧食大豐收,不論京城附近的收穫,光各屬地往王宮上交的糧食就有一兩百萬載,借東凡三十萬載一點也不為難。鳳鳴對鹿丹極有好感,剛想開口,卻猛然察覺容恬在桌下輕輕握住他的手,不由閉起嘴巴,疑惑地轉頭看容恬一眼。
容恬臉上毫無異色,先向鹿丹敬了一杯,仰頭喝盡了,才好整以暇道:“國師這番恐怕要失望了。”
鳳鳴大訝。
鹿丹秀目內黑瞳微微一縮,愕然道:“大王,此事……”
“三十萬載這麼大的數目,本王愛莫能助。”容恬淡淡打斷鹿丹的話,微笑道:“西雷人口眾多,自保尚好,說到救助,未免有點勉強。”他眼角餘光瞅見鳳鳴張嘴欲語,搶先道:“不過國師遠道而來,本王怎也不能讓國師空手而回。三萬載白米如何?足夠東凡王宮一個冬天的食用。”
鹿丹沉默片刻,輕歎道:“那我們的百姓……”他垂眉不語,抿著淡紅的薄唇,絕美的哀傷從眉宇間逸出,動人得叫人不忍睹視。
容恬也歎了口氣:“不是本王不願相助,西雷也有自己的難處。國師稍放寬心,在宮內賞玩幾天。”便舉杯敬鹿丹,竟然是送客的意思。
鹿丹見容恬態度堅決,知道此時不宜再求,也不多話,仰起優美白皙的脖子喝下一杯,姿態超然灑脫,站起來欠身道:“鹿丹先告退,多謝寬待。”水銀般靈動的眸子朝鳳鳴輕輕一瞅,飄然去了。
鳳鳴伸著脖子看他離開,容恬笑道:“怎樣,我說了是個大美人吧?你眼睛都直了。”
“如果沒有親眼看見,絕不相信天下有這樣美麗的男人。”鳳鳴歎了兩聲,不解道:“為什麼不肯借糧?”
“無緣無故,為什麼要借三十萬載糧食給他?”
鳳鳴橫他一眼,哼道:“東凡千里迢迢來借糧,難道之前沒有和你通過任何消息?”
“有。”
“那你怎麼回復?”
“有商量。”
鳳鳴上下打量容恬,不贊同地搖頭:“你身為大王,許下諾言害人家千里跋涉而來,居然又反悔。容恬,這可不是為君之道。”表情嚴肅。
容恬失笑:“本王答應過東凡借糧嗎?不過是說可以商量罷了。算不上失信。”伸手把鳳鳴強摟過來,在他耳邊沉沉笑問:“國務沉悶,我們來聊點有趣的事吧。”
鳳鳴的注意力仍在鹿丹驚心動魄的美麗中,自言自語道:“鹿丹一定很少出現在東凡王宮外,不然以他的美貌,天下早就大亂了。你說他和東凡王……”
“這還用說?東凡王若心志堅定到肯放過他這等美色,那他將會成為比若言更厲害的對手。”容恬又問:“明白我叫你見鹿丹的意思嗎?”
“不是要我學習學習人家的風度氣質嗎?我告訴你,鹿丹那是天生的超然氣質,鳴王我後天是學不來的,你看他眼睛輕輕一瞥,連榮虎都愣住了。你若打算把我改造到那個水平,不如快點把你的天下第一美人找回來,她或許還有這個潛能。”鳳鳴朝容恬翻個白眼。
容恬氣笑著把他按在大腿上狠狠咬了他脖子一口:“你這吃醋的小鬼,早猜到見了鹿丹你會自卑。先說正事,鹿丹給你的感覺如何?”
“美得簡直罪過,遇上他那樣動人的美人,即使要把自己的命獻給他都願意,誰都不忍讓他失望。”鳳鳴瞪容恬一眼:“除了你,居然國庫充盈也不肯借糧。”
“還有呢?”
鳳鳴聽出容恬似乎不只是在說笑,倒有幾分商議國務的語氣,便不再胡言,沉思起來:“鹿丹的美貌,可以說是一種致命的武器,自古美人禍國的例子多了,現在十一國權貴中愛好男風的占了大半,如果鹿丹利用自己的本錢為東凡出力,倒很有可能成為我西雷的一大勁敵。”
容恬往鳳鳴耳中吐氣,叫人心癢的沙啞笑聲傳來:“可鹿丹除了東凡王外,卻很討厭出現在其他男人面前。不但外人極少有榮幸見他,聽說連東凡王宮內的人,想見他一面也很難。這一次他肯親自出使西雷,實在是給了我們天大的面子。”
鳳鳴詫道:“他不是國師嗎?上朝的時候怎麼辦?”
“都是蒙著臉的。”容恬瞅鳳鳴道:“這辦法不錯,以後你見大臣們也蒙上臉如何?只讓我一人見你就好。”
“想悶死我嗎?”鳳鳴不滿地給容恬一記後肘。
容恬對這種甜蜜大於痛苦的攻擊當然全盤接受,一手抓緊鳳鳴不讓他趁機溜走,一手不老實鑽進衣內:“國師地位顯赫,掌握很大的實權,鹿丹不可能單憑東凡王的寵愛坐上這個位置,自己也該有幾分真本事。據我看,鹿丹在東凡的重要性幾乎和東凡王相同,有點象你在西雷的聲勢。”
鳳鳴被他摸得渾身打顫,勉強抓住他在衣服內搗亂的手,喝道:“你若解開我的腰帶,我就……今天晚上就輪到我在上面。”又接著容恬的思路往下說:“鹿丹這樣一個足以代表大王的重要權貴如果在西雷遭到拒絕,西雷和東凡的關係會很僵,這對西雷一點好處也沒有。我認為無論從哪方面看,你都應該答應借糧。國際關係……唉,你沒上過這門課,不知道裏面的道理,哪天我抽空幫你補習補習啊呀!”下身忽然落入容恬的狼爪中,渾身一震,失聲叫了起來。
采青在門外應道:“鳴王有吩咐嗎?”鳳鳴未曾開口,她已經掀開門簾進來,抬頭瞅見鳳鳴急紅了臉正要掙開容恬的桎梏,她剛剛才開始侍侯鳳鳴,並不清楚容恬和鳳鳴胡鬧的習慣,當場吃了一驚,旋即明白過來,也不作聲,偷笑著忙退出去了。
“放手!”
容恬見鳳鳴又怒又羞,只好不甘願地松了手,捱了鳳鳴幾記狠咬,忍著痛道:“我今天心情大好,所以才放肆了點。不要生氣,最多晚上讓著你。”
鳳鳴羞得渾身都發紅了,磨牙道:“你……你見到我就只想著那種事嗎?”
“唉,對著外面那些大臣們整天就只能想到國務,只有對著你能輕鬆一點,想想人生其他的樂趣。”容恬半動情半玩笑地道:“你說鹿丹夠美了,我看見他就只想起三十萬載糧食,還有另外一樣東西。”
鳳鳴被他哄得沒了火氣,反問道:“另外什麼東西?”
“鳴王教導過,天機不可洩漏。”容恬神秘地眨眨眼睛,站起來整理身上的王服,命秋籃進來為他重新戴好王冠,對鳳鳴吩咐:“我把鹿丹安排在太子殿後面的小院中,那裏景致挺好,離你又近。你和他說話解悶不妨,但萬萬不可答應借糧的事,他如果問起,你就說這事全要看我的意思。”沒等鳳鳴問出原因,低頭輕輕鳳鳴的額頭,柔聲道:“下午要見瞳劍憫,你乖乖等我,不要亂跑,禦醫說你元氣沒有完全恢復,身體還很虛弱。那個侍女,你喜歡就留下,不過她敢偷你身上的東西,不是個膽小怕事謹慎小心的,別讓她單獨服侍你。”細細叮囑一番才去了。
容恬其實也不出太子殿,自從答應了鳳鳴,他都儘量留在太子殿專門騰出的空殿裏議事。只是鳳鳴對政治並不感興趣,平時為了容恬著想,和容恬兩人聊天的時候不得不談論一點。要他跟著參加沉悶的論政,幾個時辰聽那些花白鬍子的老頭嘮叨什麼渠道建設、賦稅政策,那簡直比下地獄更可怕。
所以鳳鳴不到迫不得已,絕對不和容恬一起出現在議政的場合。
鳳鳴獨自無趣,本想找鹿丹聊聊,可一來念他長途跋涉需要休息,二來容恬剛剛拒絕了人家的請求,便不要意思去找他。
剛好秋星拉著秋月的手進了門,興奮地問:“鳴王見過東凡國師帶來的禮物沒有?東凡的綢緞最出名了,鳴王能賞奴婢一點嗎?”
鳳鳴笑起來:“你們和秋籃采青每人都拿點,做一套好看的衣裳吧。對了,別忘了榮虎,秋月的手巧,你幫榮虎也做一套。”猛地想起烈兒最喜歡穿質地柔軟的衣裳,他膚色特別白皙,穿上綢緞象瓷娃娃一樣,微微心疼,神色黯然。
秋星倒沒有看出來,笑道:“我們衣裳好多呢,是想給采鏘做一套小衣服。”
“哦,我怎麼忘了采鏘?你們去拿吧,給他多做兩套。”見秋星他們轉身,忽然想起一事來,叫住秋星:“這是東凡的禮物,不能都留在太子殿,你們幫我挑挑,好的都送到太後那去。”
秋籃在旁邊插話:“她們趕著逗采鏘玩呢,哪有心思到太後那去?還是奴婢去吧。”
侍女們散去,鳳鳴靜下心來。他知道容恬一談政事就不顧時辰,自己進了書房,選了一本關於西雷地理的書看起來,不一會就覺得悶了,打個哈欠扔開,喃喃道: “教科書也要有趣味才能叫人讀得進去,要不要改革一下西雷的教育制度呢?”負手看了看滿屋層層疊疊堆起來的書卷,歎道:“虧容恬把這些全看齊了,還可以倒背如流,當大王真不容易。”鬱悶地踱了兩個圈,又自言自語:“我說什麼也是鳴王,至少也要當半個容恬才行,不然怎麼輔助他?”大聲歎氣,不甘不願地撿起那書。
倚在長椅上亂翻了幾頁,地形圖沒有記住,倒昏昏欲睡起來,緩緩閉上眼睛,呼吸漸沉。
不知睡了多久,鳳鳴朦朧醒來,揉揉眼睛嚷道:“秋籃,我渴了。”
一道纖細身影從簾子後鑽了進來,利落地遞上熱茶,鳳鳴睡眼惺忪地接過喝了一下口,眼睛一抬,笑道:“怎麼是你,她們呢?”
采青似乎還不習慣鳳鳴太過親切的態度,規矩地行禮後,垂手站在一邊,輕聲道:“秋星秋月正為采鏘量身,說要為他做什麼衣服。秋籃到太後那去了,不是鳴王要她去的嗎?”
正說著,珠簾又晃,秋籃垂著頭走了進來,對鳳鳴行了個禮,道:“東西已經送過去了。”聲調有點沙啞,仿佛哭過似的。
鳳鳴奇怪地多看她兩眼,果然眼睛紅紅的,便問:“太後不喜歡?”
“太後很高興,還賞了奴婢兩件首飾。”
“那你為什麼哭?”
秋籃抿著唇不作聲,被鳳鳴再三問了,滿肚子委屈都跑了出來,眼睛蒙上水霧,竟跪倒了哭起來:“當奴婢的哪個不受氣,秋籃才不挑唆鳴王呢。鳴王要問就找榮虎來,他都知道的。鳴王看看這個。”伸出手提起衣袖,兩個手腕都是通紅的,一片觸目驚心的淤痕。
鳳鳴跳起來喝道:“叫榮虎來,豈有此理,誰這麼大膽?”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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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虎很快到了,進門就說:“秋藍是在太後門外被他們攔住的,幸虧我有事經過剛好碰上。那些人都是常進宮的貴族子弟,我開始不想惹事,只訓了他們兩句,結果他們仗著有人撐腰,居然動起手來。”
他帥氣的臉上青了幾塊,豐鳴一見,愕然道:“什麼,你不是管著王宮禁衛嗎?他們居然敢對你動手?”
容虎搖頭:“那些公子哥兒對秋藍拉拉扯扯,倒不敢對我動手,動手的是瞳少爺。”
“又是那姓瞳的小子?”豐鳴霍然站起,在房中快速踱了兩圈,轉身疑道:“他敢這樣目中無人,誰給他撐腰,難道是太後?”
秋藍欲言又止。
門外傳來一聲清脆喊聲:“太後駕到!”房中三人都愣了楞,眼看簾後人影綽綽,豐鳴才醒覺過來,對秋藍容虎沉聲道:“先到裏間去。”
回過身來,已經有人掀了簾子,四五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侍女簇擁著太後走了進來。
“豐鳴參見太後。”
太後慈笑著,一早免了豐鳴的禮,親自攜著他坐上長椅,緩緩道:“聽說最近為了刺客的事,大王下令鳴王不得離開太子殿。哀家想鳴王是慣了四處跑的人,被拘束得可憐,特意來瞧瞧。身子好些了?藥還按時吃嗎?”
豐鳴一肚子火氣,被太後一番溫言細語問來,不得不按捺住,答道:“身體好多了,禦醫說都可以騎馬了。藥偶爾還吃一點。”
“藥還是聽禦醫吩咐的按時吃好。”
豐鳴被太後慈愛的目光瞧得不好意思,低頭說:“知道了,就按太後說的辦。”心中暗想,太後來這難道就只為了叮囑我吃藥,偷偷看了太後一眼。
秋月乖巧地奉上茶水,太後接了,瞅瞅秋月,問豐鳴道:“今日鳴王叫過來送東西給哀家的那個女孩,名字叫秋藍吧?”
豐鳴正愁沒機會提起這事,連忙點頭,說話也多了幾分力氣:“是叫秋藍,有件事,還要請太後……”
太後輕輕把手一擺,止住了豐鳴的話,坐直了身子,輕道:“你們都下去吧。”
侍女們連秋月等都行了禮退下,待屋中只剩他們兩人,太後才歎道:“鳴王說的事哀家知道,正為這個來呢。瞳兒這孩子也太不爭氣,都快娶妻了,玩心比誰都大,難怪鳴王生氣。我已經教訓了他,不許他以後再胡鬧。”
豐鳴怔了怔,沒想到太後幾句話輕描淡寫,竟有替瞳兒開脫的意思,急道:“太後,這次幸虧撞上容虎,不然的話,秋藍豈不是……”
“提起那個容虎,哀家倒有點話想對鳴王講。”太後忽然臉色一整。
她是容恬親娘,執掌後宮多年,威勢一露出來,連豐鳴都壓住三分。不等豐鳴張口,輕歎著道:“鳴王身邊這幾個是大王親手挑選出來的,個個都是能人,名分上是侍從侍女,在宮裏真沒有多少人敢惹。只是……鳴王自己該督管得嚴厲點才好。那個容虎仗著鳴王的寵愛,今天把瞳兒都給打了,鳴王知道嗎?”
豐鳴心中叫好,見太後的臉色,知道不能顯得太高興,坦然道:“我不知道,”沉吟一會,豐鳴挺起胸膛:“不過容虎向來不肯輕易出手,他要把瞳兒給打了,一定有什麼緣故。”
太後蹙起鳳眉:“瞳兒不比別人,容虎怎麼敢對動手?”
豐鳴也皺起眉:“瞳兒怎麼不能打?”
太後半天說不出話來,疑惑地看著豐鳴:“大王竟從沒和鳴王提起?”
“提起什麼?”
太後仔細考慮了一會,才問:“瞳兒的身份,鳴王清楚嗎?”
“容恬說過一些,”豐鳴努力回憶:“他是瞳劍憫將軍的侄子,就是瞳將軍的過世的大哥唯一的兒子,等於是瞳家的長子嫡孫。和容恬從小一起長大,跟著容恬學過幾年武藝,可以自由出入王宮,是宮裏的紅人。就算是這樣,他也不能在宮內為所欲為,教唆著其他貴族子弟調戲侍女。”
太後默不作聲,半晌幽幽問:“這都不是重點。鳴王知道瞳兒的母親是誰嗎?她是哀家的小姑,與去世的大王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豐鳴剛要開口,心思一轉,猛然變了臉色,霍然站起來驚道:“那瞳兒豈不是……豈不是……”驚異不定地看著太後。
太後雍容點頭道:“不錯。安巡王叔無後,大王又不肯接近女色,如此推算,將來能接任西雷王位的王族後人,必是瞳兒或瞳兒的兒子。”
豐鳴終於明白,為什麼以容虎的身手對上那些花拳繡腿的貴族子弟也會吃虧了,因為容虎萬萬不敢真的與未來的王位繼承人對打。
假如容恬沒有後人的話,瞳兒將因為母親的尊貴血統而成為西雷之主,即使他比容恬早死,他的兒子也有資格繼承西雷。
“除了瞳兒,沒有人有西雷王族血統嗎?”
太後苦笑:“瞳家世代為西雷重臣,瞳兒又是以血統論最接近主脈的孩子,鳴王要哀家怎麼做呢?”盈盈站起,輕輕擊掌,等候在外面的侍女們魚貫進來,垂手等著吩咐。
“瞳兒還小,多少有點任性,請鳴王體諒著點吧。我瞧著王宮裏大家和睦,心裏也好受。”太後朝身邊的侍女道:“把我帶來的新鮮香茶留下給鳴王和大王嘗嘗,回宮吧。”
豐鳴親自送走了太後,鬱鬱不樂地回到房中,容虎和秋藍早低著頭等在裏面,見豐鳴一臉肅然,都忐忑不安。
容虎咬牙道:“瞳少爺是我打的,鳴王說個話,我去領罪,任他處置。”
秋藍驟然抬頭,紅著眼睛輕聲道:“這是奴婢惹的禍,鳴王要罰就罰秋藍好了。”
“唉,想不到當鳴王也有這麼多顧忌,我想連容恬也不能隨意處罰那個姓瞳的小子……”豐鳴悶了半天,古怪地瞅著容虎:“容虎……”
“在。”
“動手報仇的時候,記得戴上面具。”
“鳴王?”
“不明白嗎?”
容虎雙眼炯炯有神:“明白了。”
房中靜默片刻,三人同時爆出一陣心領神會的笑聲。秋月恰好掀簾子進來,邊跨門邊問:“鳴王怎麼又高興起來了?剛才送太後出門的時候,臉色難看得怕人呢。”
豐鳴朝容虎擠擠眼睛,對秋月笑道:“來得正好,把太後送來的茶泡上一壺讓我嘗嘗。”
“這可是好東西,聽說喝一小杯,幾天都滿口餘香呢。”
秋月沏好茶,秋藍早不哭了,出門把秋星也找來,幾人團團坐著品了茶,豐鳴站起來伸個懶腰:“你們坐著,我散一會步。”
容虎忙站起來,又被豐鳴按了下去。豐鳴蹙眉道:“我就在太子殿裏面,別一天到晚跟著。”
獨自出了房間,負手從後廊繞過去。瞳兒的事鬧得他心裏大不安心,僅從這個,就可以聯想到容恬為王的難處,阻力到處都有,不但國外眾多敵國虎視眈眈,王宮中也不得安寧。這姓瞳的小子連秋藍都敢打主意,想必早把王宮弄得烏煙瘴氣,西雷正值用兵之際,大部分兵力又在瞳劍憫手中。
豐鳴想得頭大,不由內疚起來,慚愧平日不為容恬分憂,反而盡找麻煩,真不知道容恬怎麼還會那麼好脾氣。
內疚在心裏越翻越多,仔細思索,好像真的欠了容恬很多。豐鳴急走了幾步,想快點找到正在太子殿另一邊議事的容恬,不一會又停下腳步,躊躇著這樣無頭無腦闖進去,豈不又給容恬找麻煩。
心魔一生,居然患得患失起來,站在後院裏,竟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鳴王在想什麼?居然入神了。”身後傳來一道悅耳清朗的男聲,溫醇得似酒一般低沉。
豐鳴愕然轉頭,一道優美身影印入眼簾。
白衣藍腰帶,雅致地坐在一角的小亭中,修長的手臂豎在石桌上,雙掌虛虛托著嬌豔微紅的腮,好一副巧奪天工的美人凝眸圖。
原來是鹿丹。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十一章
章節字數:3282 更新時間:07-01-22 15:45
鳳鳴愕然轉頭,一道優美身影印入眼簾。
白衣藍腰帶,雅致地坐在一角的小亭中,修長的手臂豎在石桌上,雙掌虛虛托著嬌豔微紅的腮,好一副巧奪天工的美人凝眸圖。
原來是鹿丹。
對上那雙清澈卻又似乎望不到底的眸子,鳳鳴只覺得心事被鹿丹看出大半,不好意思地對他拱手:“國師不是在休息嗎?”
鹿丹遞一個優美的姿勢,請鳳鳴坐在他身邊的另一張石椅上,不忙說話,深深凝視鳳鳴,半天才苦笑著柔聲問:“換了鳴王在我這處境,鳴王能安心休息嗎?”
鳳鳴見他瀟灑倜儻,一言一笑都透出無人可比擬的風姿,目瞪口呆,暗叫美人傾國,原來不分男女。容恬是他極親近的,若言他也見過,自己也是有名的美男子,因此對於美色可以蠱惑人心的傳言,總覺得言過其實,此刻親眼見過鹿丹,才明白為什麼有君王願意為美色拋棄江山。
想起容恬古怪的決定,越發覺得在鹿丹面前有愧,不能拆容恬的台,鳳鳴只好硬著頭皮訕訕道:“國師不要怪我們,西雷雖然豐收,但人口眾多,實在是……”
“鳴王不必如此。”鹿丹擺手截斷他的話,沉吟道:“鹿丹是來借糧的,不敢強人所難。”他自斟了一杯酒,舉起尚未飲下,轉頭對鳳鳴笑道:“鳴王見諒,這是鹿丹從東凡帶來的美酒,本該與鳴王共享。可聽說西雷王有嚴令,不允許旁人向鳴王進呈未經檢驗的食品。”
鳳鳴臉上一紅,還沒有開口,鹿丹已將杯中酒盡飲,側過頭來,幽幽歎道:“強國之主如此深情,鳴王好福氣。”
他自斟自飲,動作一氣呵成,優雅之至,真如神仙人物一般。
鳳鳴親切地笑起來:“國師說到深情這兩個字時,語氣和別人不同呢。”
鹿丹放下酒杯,視線直對鳳鳴,認真道:“世間最容易負的,就是深情二字,從舌尖說出,也是字字驚心。”
這等人物忽然推心置腹起來,連鳳鳴都有點受寵若驚,思索著問:“國師有什麼話,不如直說。”
鹿丹聽了這話,仔細端詳鳳鳴,忽然閉上眼睛,良久才睜開,眸子深處隱隱閃著睿智光芒,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雖然初次相見,但鹿丹與鳴王一見如故。鳴王可願幫鹿丹一個忙?”
鳳鳴早學乖了,雖然對鹿丹仰慕非常,但腦子還是打了個轉,把滿口承諾吞回肚子,蹙眉問:“什麼忙?”
“鳴王別誤會,這事和國務無關。”鹿丹伸手到鳳鳴面前,徐徐打開手掌,露出躺在掌心中的一小截紅線:“鹿丹只求鳴王日後把這個交給有性命回東凡去的人,請他轉交我們大王。”語氣沉重,竟似有無限遺憾心酸。
鳳鳴愣住,驚訝地問:“國師這是什麼意思?就算借不到糧,也不用如此沮喪啊。”
“鳴王何必知道?”鹿丹清冷一笑,飄然站起:“可歎我鹿丹竟入了西雷都城才明白過來。”不顧鳳鳴連聲疑問,自行去了。
鳳鳴帶著一肚子迷惑回到房中,團團轉了兩三圈,更無心讀書,打發秋月去看鹿丹的情況,秋月回來稟報:“那個鹿丹國師臉色並沒有不好,一直呆在房子裏,對著窗子靜靜喝酒。看不出,他這麼個美人,酒量竟然不錯。”
“秋籃呢?”
“正在弄晚飯。”
鳳鳴想起秋籃的腕上的傷,她受了輕薄,必不想人人知道,不好問秋月,站起來道:“我去看看她。”
“廚房裏怪亂的呢。”
秋星話音未落,鳳鳴已經自己去了。
到了廚房門口,一人匆匆從裏面出來,差一點撞上鳳鳴。幸虧來人身手靈活,猛向旁邊跨了一步:“鳴王?”
“容虎?”見容虎手上拿著宮廷的藥瓶,鳳鳴恍然道:“還是你細心,知道拿藥給秋籃。我正打算看看她。”
容虎不知道為何臉色居然微微發紅,低頭悶聲解釋:“不是,是秋籃叫我去擦藥。”拿著藥瓶的手竟然不知往哪里擺一樣。
鳳鳴仔細看容虎臉上的傷,果然都被人細緻地塗了一層膏藥,再瞧瞧容虎的表情,心中明白起來,不由竊笑,眼睛一轉,湊近壓低聲音,鬼頭鬼腦地問:“那秋籃的傷,你幫她塗了嗎?”
容虎臉色更紅,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她說她自己塗就好。”
“笨!她手腕都淤青了,自己怎麼塗?”鳳鳴猜秋籃八成正在廚房裏偷聽,故意高聲道:“你快點去照顧秋籃。秋籃是本王最重要的侍女,出了一點閃失,我要你賠。”
門簾忽然一掀,秋籃站在門口,露出小女兒嬌態,氣鼓鼓瞪著鳳鳴:“鳴王欺負人,我今晚不做飯了。”又瞪容虎一眼,摔著門簾閃進廚房。
鳳鳴對容虎使個眼色,容虎高大的身軀幾乎燒起來似的發紅,象被煮熟的蝦子般,被鳳鳴戳了兩戳,深深呼吸一口口氣,猛然跺腳,鼓起勇氣捧著藥瓶鑽進簾子去。
鳳鳴對著廚房大門一陣捧腹大笑,心情總算好點,笑眯眯地轉回房間。剛跨進去,發現容恬已經談完政事回來了。
“遇到什麼好事,高興成這樣?”
鳳鳴驟見容恬熟悉的笑容,卻忽然感動起來,走上前拽住他的腰帶,與他站得幾乎貼在一起,盯著容恬的眼睛發誓般的嚴肅道:“平日是我不好,總給你添麻煩。”
容恬警惕起來:“今天怎麼忽然反省起來?”
“今天才知道你當大王不容易。”鳳鳴體諒地看著他。
“從何說起?”
“例如那個瞳兒,可惡之極,你雖然是大王,卻礙著繼承人的名分不能教訓他。不過你放心……”
“放心?”容恬眯起眼睛。
“我已經叫容虎教訓了他一頓,”對上容恬不贊成的目光,鳳鳴吐吐舌頭:“我提醒過了,下次教訓的時候戴上面具,別叫人認出來。”
容恬不動聲色地瞥他一眼,半天才啞然失笑:“你真會為我找麻煩。”歎著氣搖了兩三下頭,把鳳鳴拉進懷裏,下巴蹭著他的肩膀,輕聲道:“瞳兒年紀不小,也應該教訓一下。唉,是太後告訴你的吧?”
靠在肩膀上的頭越來越沉,看來容恬真的有點累了。鳳鳴雙手大開,象抱超大玩偶一樣摟住容恬的腰,悶聲道:“後果嚴重……”
“什麼?”
“我們在一起後果嚴重。。”
容恬把頭抬起來,正色道:“胡說什麼?”驀然低喝,象萬裏晴空一聲突如其來的悶雷。
他平日和顏悅色,對鳳鳴更是溫柔體貼,今天居然輕易動了怒,連鳳鳴也嚇了一跳,鬆開抱住容恬的手,晶瑩剔透的大眼睛看著容恬。
“菜做好了,好香!”
“秋籃今天真的不對勁,竟死也不肯端菜過來呢。”
“嘻,一定是鳴王捉弄了她。”
秋月秋星捧著熱騰騰的菜從房門進來,剛跨入一步,已敏感地嗅到異常空氣,忙收斂笑聲,屏息不語。
怎麼了?
偷眼看大王,臉色陰沉得怕人。兩人對視一眼,快速吐一下舌頭,默契地放下菜碟,靜靜佈置了碗筷,朝容恬和鳳鳴各行一個禮,恭恭敬敬低聲道:“大王,鳴王,請用餐。”
木頭似僵著的兩個人才微微動了動,容恬的臉色稍好了點,揮手道:“你們出去吧。”打發了侍女,別過脖子,對鳳鳴不自在地揚揚下巴:“吃飯吧。”
鳳鳴默然坐下,拿起筷子,卻什麼也沒有夾,只是靜靜發呆。
兩人從不曾出現過這樣的時候,安靜得令人心裏難受。容恬咳嗽一聲,夾起一片羊腿肉放到鳳鳴碗裏:“嘗嘗這個。”
鳳鳴乖巧地點點頭,仔細咬了一口。
“這個豆腐,是秋籃按照你說的法子做的?味道不錯,下次叫她再做。來,你吃一點。”
“喝點湯。”
“你身子不好,多吃點菜。”
“鳳鳴,不是最喜歡吃這個嗎?”
碗裏放滿了容恬細心夾過來的菜,鳳鳴默默低頭,隨意挑一點愛吃的咀嚼。
吃到中途,容恬“啪”一聲放下筷子,沉聲道:“鳳鳴,你過來。”
鳳鳴放了碗筷,站起來走到容恬面前。
容恬用神打量他,隔了很久,才輕聲歎氣:“你如今才知道後果嚴重嗎?”
鳳鳴眼窩微熱,被容恬拉著,索性就勢靠入容恬懷中。
兩人緊緊相抱,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十二章
章節字數:2792 更新時間:07-01-22 15:47
第二天一早容恬就不見了影子,八成處理國務去了。鳳鳴躺在床上把玩昨天鹿丹留下的紅繩,思索半天,越發頭疼起來,叫來秋月秋星七手八腳為他更衣,發現壓根不見秋籃的影子。
“秋籃呢?還在生氣?”
秋月嘻嘻道:“秋籃怎麼會生鳴王的氣?今天早上大王隨口誇了她昨晚做的豆腐,現在正滿頭大汗準備著再研究幾種新的煮法呢。”
“容虎笨手笨腳的要幫忙,被秋籃趕出廚房,這會恐怕是到太子殿附近巡視去了。”
鳳鳴想起容虎和秋籃,心裏也覺得高興,對秋月秋星擠眼睛:“你們看出來了?”
“瞎子也能看出來。”
兩姐妹唧唧喳喳,說了一大堆容虎和秋籃的笑話,鳳鳴搖頭苦笑:“好哇,這麼多熱鬧我竟然都錯過了。”
秋月幫鳳鳴系好皮靴:“鳴王到哪去走走?”
“看鹿丹去。”
獨自越過回廊,到了鹿丹和隨侍暫住的院落,鹿丹正巧對著門坐在椅上看書,猛一抬頭看見鳳鳴的身影,驚訝地站起來:“鳴王怎麼有空過來?”
“天天有空呢,你不知道,我是王宮裏最閑的人。”鳳鳴一步跨進門,選了張椅子坐下,伸頸問:“國師在看什麼?”
“隨便拿了一本解悶。”
鳳鳴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本講述西雷地勢的書,笑道:“虧你有這個耐性,我每次看這些都打瞌睡。今天天氣不錯,本來應該陪你出去走走,不過我不能出太子殿。國師遠道而來,有沒有興趣參觀西雷都城,瞭解一下風土人情?我叫幾個侍衛陪你出去逛逛。”
鹿丹放下手中的書,直視鳳鳴,柔聲問:“鹿丹可以自由出宮嗎?”
“當然可以。”
“這事……鳴王還是先問問大王再說吧。”
鳳鳴愕然:“什麼?”
鹿丹高深莫測地笑了笑,重又拿起書來,精心閱讀,口中道:“不能出去,就這樣看看書也挺好。鳴王請恕鹿丹無禮,今日實在沒有長談的興致。”他姿態文雅,清逸溫和,竟令人無從責怪。
鳳鳴訕訕站起來:“此事一定是誤會,我去問清楚。”
回去途中隨手招來一名侍衛問:“大王朝會散了嗎?”
侍衛答道:“還沒有,好像還要談好一陣子。”
“那把容虎叫來。”鳳鳴駐地想了想,才回去住所。
不一會,容虎來了,進門就問:“鳴王使喚侍衛叫我,是出了什麼事嗎?”
鳳鳴跳起來問:“鹿丹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不能出王宮嗎?你管著宮內的侍衛,大王是怎麼吩咐的?”
“鹿丹?他連太子殿都不能出,大王特意吩咐的,要我們把他看緊。”
鳳鳴皺眉道:“這是幹什麼?”
容虎顯然早就知道了,不以為然地笑道:“鳴王不知道嗎?自從鹿丹入境,大王就一直派人從旁監視。他是東凡舉足輕重的國師,又是東凡王心坎上的人,為了把他騙來,可花了大王不少心思。”
鳳鳴早覺得容恬在這事上行為詭異,他要不是回信給東凡王的時候言語曖昧,暗示願意借糧,鹿丹怎麼會千里迢迢而來。一股計謀的味道撲到鼻尖。
容虎話音剛落地,鳳鳴已經跨出門口:“我去問容恬這是怎麼回事?”
匆匆走到中途,正巧容恬回來,笑著道:“今天怎麼特意過來接我?”十幾名陪同在容恬身後的大臣紛紛向鳳鳴行禮。
鳳鳴見人多,也不好立即發作,朝容恬打個眼色,壓低聲音:“回去有事問你。”
扯著容恬回到房中,拿出興師問罪的姿態道:“你到底對鹿丹搞什麼鬼?為什麼把人家誘騙過來,又藉故軟禁?”
容恬悠然瞥他一眼:“鳴王這是為鹿丹打抱不平,還是懷疑本王看上鹿丹而大吃飛醋?”一把接住鳳鳴甩過來的拳頭,哈哈笑起來:“本來還打算再讓鹿丹多嘗幾天軟禁的滋味,他竟然懂得往你身上打主意,算了。”喚了一個侍衛進來,吩咐道:“請東凡國師來。”
過不了多久,鹿丹入門。向容恬盈盈行禮後,朝鳳鳴感激的一瞥。
“國師請坐,連日來本王事忙,多有怠慢。”三人分位坐下,容恬含笑看著鹿丹:“本王昨日令負責掌管糧庫的官員算了一下,國師要求的數目雖然有點勉強,不過若西雷省著點,還是可以借足夠的糧食給東凡度過難關的。”
“多謝大王。”鹿丹面無喜色,稍欠了欠身,似乎在等容恬把話說完。
果然,容恬又道:“不過本王做事喜歡有來有往,糧食嘛,當然不能白借給東凡。”
“只要可以讓東凡百姓度過寒冬,我王願意盡獻宮內寶物,”鹿丹挺直腰杆坐著,頓了頓,又道:“除了天地環。”
容恬的唇角,忽然逸出一絲令人心驚膽戰的淺笑。
鳳鳴看在眼裏,問鹿丹道:“天地環是什麼?”
鹿丹對鳳鳴的態度很好,微微笑道:“那是敝國鎮國之寶,蘊著天地中奇妙而龐大的力量,被王族世代奉于王宮深處的天地殿內。”
鳳鳴眉頭一跳,他忽然想起一個普通中學生都聽過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以殘暴聞名的秦皇,還有機智勇敢的藺相如。那也是各國分裂的亂世,大國之主恃強淩弱,硬逼迫弱小的國家獻上國寶。
難道容恬也在朝這個方向發展?鳳鳴一陣心寒,目光偷偷移到容恬臉上,那英俊的臉龐威嚴與日俱增,假如有一日真統一天下,越來越大的君權,會不會造就另一個秦始皇?
“國師不要誤會,久聞天地環的奇妙,本王不過是想借來一看,絕無佔有之心。”清晰的字從容恬唇中跳出。
糟了糟了,連藉口都和故事中的差不多,鳳鳴變了臉色,轉頭看鹿丹如何應付。
鹿丹紋絲不動,垂下濃密的睫毛,淡淡道:“天地環不是常物,恕鹿丹無法答允。既然無法借糧,請大王容鹿丹告辭離宮,早日向我家大王稟報。”
“國師太急了,”容恬冷笑:“本王已經派人向東凡王送信,說國師要在這多住些日子。”
氣氛緊張起來,鳳鳴暗中握拳。
鹿丹這才抬起漂亮到不象話的眼睛,輕聲道:“鹿丹區區一個臣子,大王以為以我為人質,就可以得到天地環嗎?”
“這個就由你們大王決定吧,國師只管好好在這裏休息。”
兩道同樣淩冽的視線,撞在一起,擦出耀眼火花。
“容虎。”容恬擊掌召來容虎:“護送國師回去,派人好好照顧國師的安全,不容有失。”
容虎應諾。
鹿丹徐徐站起來,表情不焦不躁,對鳳鳴行禮:“鹿丹去了,鳴王莫忘記鹿丹的囑託。”頭也不回的走了。
見鹿丹背影消失,容恬輕鬆地站起來,給鳳鳴一個親切的笑容:“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誘他來了?鹿丹在手,不怕東凡王不就範,很快就有好消息來。嘿,拿一壺好酒來,再叫秋籃做幾道小菜,我今晚陪你賞月好嗎?”
鳳鳴霍然站起來,面無表情入了內室。
“鳳鳴?”容恬追上去,一推,裏面的門竟然被鳳鳴反鎖了。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十三章
章節字數:1024 更新時間:07-01-22 15:50
鳳鳴獨自坐在漆黑的房中。秋籃等早小心翼翼來敲過好幾次門,聽不到一點回應。他倚在床邊,說不出什麼滋味,象一口氣吞了十八碗糯米飯,消化不了,又吐不出來。
政治使他冒出冷汗。平心而論,他並不適合接觸政治。
鳳鳴從不知道,他會和政治牽上這麼大的關係。僅僅因為他和容恬的相愛,西雷這個強大的國家的繼承人位置旁落,引起的就是一系列重大變化,這些變化將深遠地影響這個時代的歷史。
而當他幫助容恬奪得天下後,又將怎樣改變這個世界?
鹿丹的事,使他生出膽怯心。忽然之間,他發覺自己無法左右身邊發生的事,自由的可以是鳳鳴,卻絕不可以是鳴王。
月上梢頭,房中沉悶得使人無法呼吸。
他側耳聽房外動靜,沒有一絲聲響。此刻心煩意亂,只想獨自在月下散一會步。鳳鳴站起來,輕輕打開門後,身形頓時一凝。
大廳中央的椅子上,端坐著一個高大身影,朦朧月光下印出他英偉的輪廓,卻照不清他的表情。
鳳鳴本想轉身就回房,想了想,反而跨了出去,走到容恬面前,低聲問:“你要天地環,是為了立威,還是為了收集寶物?”
“你生氣?”
鳳鳴沉吟道:“恃強淩弱,你做得不對。”
“那麼,”容恬話裏聽不出一絲異常:“在鹿丹面前,你為什麼不阻止?換了是從前的你,早跳起來直言反對了。”
“雖然你做得不對,我卻未必應該反對。”鳳鳴道:“統一天下需要不擇手段,我相信你會做得比我好。”
“但你不高興。”容恬重重歎氣。
“你可以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那才是最重要的。”
“鳳鳴,你害怕?”
“權勢越大,血腥味就越濃。君王一個決定,就是成千上萬性命的犧牲。”
空氣沉滯起來,默然的弦緊緊繃著。
“天地環是自古相傳的吉祥之物,其質似玉,入手溫熱,據說裏面藏有天地間奇妙的力量,可以使擁有者免受一切巫法詛咒之害。”容恬苦笑:“容恬縱使有朝一日成為十一國之主,心裏仍有一個永遠不會變的地方,天下蒼生可以不知,只有鳳鳴,不應該忘記這點。”
風停,弦斷。
鳳鳴的眼淚,一滴,兩滴,砸在紫金色的地磚上。
“我不會忘記。”
“縱使成為十一國之主,你是我的容恬。”
“縱使兵敗國亡,你是我的容恬。”
“就象我,永遠都是你的鳳鳴。”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5 暗香魅影 第十四章
章節字數:4978 更新時間:07-01-22 15:52
“身為統帥,瞭解地勢非常重要。據高可望敵蹤,低谷可設陷阱,狹隘曲折處利於埋伏……”翠竹林中,徐徐的講授聲忽然停了下來。容恬回過頭,看著心不在焉的學生,柔聲問:“在想什麼?”
連問兩聲,鳳鳴英挺的眉才稍微鬆開,察覺似的抬起頭:“哦,我聽著呢。你說的地勢,我大略明白,古書裏教過天時地利人和。行軍打仗,要佔據有利的地形。”他舉起半跌在石桌上的書卷,“繼續說吧,師父。”
“剛剛在想什麼?”
“沒有。”
厚厚的書卷被抓慣了劍的手輕而易舉從半空取了去,漫不經心扔在一旁。容恬的臉靠過來:“不願告訴我?”
為何那深邃的眸中總無時無刻不閃爍著精明的光芒?鳳鳴幾乎懊惱地瞥他一眼,伸一個大大的懶腰,就著坐在石凳上的姿勢,用雙臂橫抱住眼前直挺有力的腰,沉思著歎氣:“我真不想成為你的難題。”
“你若總把心裏的事藏起來,那可真成了我最大的難題。”認真的語氣,發出聲音的唇卻不大正經地貼上鳳鳴正露出珍珠般色澤的頸項肌膚,潤濕的舌輕輕一掃。
帶著水氣的電流從頸上直竄脊椎下端,鳳鳴忍不住猛然顫抖。出奇地沒有責怪容恬的惡作劇,鳳鳴反而更緊地摟住容恬,深深呼吸屬於容恬的空氣,輕聲道:“你說到地勢,讓我忽然想起沼澤。大草地上,有時候會隱藏可怕的沼澤,表面覆蓋綠草一派平靜,可踩上去就萬劫不復。聽說陷入沼澤的人,越掙紮越往下沉。”
容恬溫和的唇彎起弧度:“只為這個分神?我竟猜錯了你的心事不成?”
鳳鳴露出一個到底瞞不過你的苦笑:“不知為什麼,我最近總有置身在沼澤,越陷越深的感覺。”
“貴為人上人,也有許多不得已的苦衷。世上有很多事,本來就是兩難。”容恬挑起鳳鳴俊美的臉,凝視著熟悉靈動的黑眸:“你見了鹿丹?”
鳳鳴默默點頭,黯然道:“他已經兩天不進飲食。”鹿丹見到他時神態如常,只是臉色較從前略為蒼白,依舊風流灑脫,超凡脫俗。鳳鳴卻明白,他寧願把自己性命送在西雷也不肯交出天地環。
容恬沉吟不語,拉著鳳鳴緩緩步行回房,半路上,又開口問:“他和你說了什麼?”
鳳鳴蹙眉:“他一點怨恨都沒有,只和我說了一句話。”
“哦?他說了什麼?”
“他說……愛恨兩字,本來就是天地間最難解的謎。”鳳鳴想起鹿丹當時極目天際,悠然輕歎的風姿,咬咬牙吐出心裏的話:“你利用鹿丹為人質索取天地環的把戲未必奏效。看來為了東凡,鹿丹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不禁偷偷瞧容恬的臉色。
容恬搖頭:“不是為了東凡,是為了東凡王。”
鳳鳴腳步稍滯,想起正揣在懷裏的那段紅繩,半天才喃喃道:“這樣一個難得的人,又何必要他性命?”
容恬停下腳步,轉過頭來:“沒有天地環,就不能確保你不受巫術之害。你難道願意永遠被困在太子殿?”
“囚禁鹿丹,就一定能得到天地環?鹿丹模樣看似柔弱,其實性情剛烈,萬一他鐵了心自絕,我們不但得不到天地環,還結下一個大敵。”
“你的意思,是放了鹿丹?”
鳳鳴深呼一口氣,壓低聲音道:“聽我說,鹿丹不是肯受這種要挾的人。他不可能允許因為自己的失陷而導致東凡失去國寶,在天地環送來交換他之前,他會自盡。”
“那又如何?”容恬不為所動,冷冷哼了一聲。
“那又如何?”鳳鳴驚訝地重複:“至高無上的西雷王,你現在打算隨隨便便犧牲的人是鹿丹,正宗的天下第一美人,東凡的國師,東凡王的愛人。他在東凡的地位,相當於我在西雷的地位。你打算為了一個不知道對我有沒有保護作用,而且八成弄不到手的破爛,冒逼鹿丹自盡的險,甚至不惜和東凡開戰?”
容恬危險地揚起一邊的粗眉:“天下無雙的鳴王,你打算放走我為了保護你,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從東凡騙來西雷的鹿丹?”
鳳鳴猛然窒住,盯著容恬,好一會才輕歎:“就為這個,我才一直沒有開口。我……我知道你為我好。”
修長帶著灼熱般力量的手指挑起垂下去的臉,容恬漆黑炯然的眼睛讓鳳鳴心裏發顫:“別說一個鹿丹,為了你,我殺盡十一國的王族又如何?”
心臟被重重撞擊,鳳鳴猛烈搖晃的視野中花白一片,看不請天和地。
“知道我為什麼要放鹿丹?”夕陽下,忍不住緊緊和容恬擁抱,鳳鳴嗅著令他安心的味道,沉聲說:“若有一天我落入敵人掌中,他們用我要挾你獻出西雷,我一定會象鹿丹這樣選擇……”
“閉嘴!”容恬惡狠狠地打斷鳳鳴,低沉的氣壓從這條雅致小路蔓延至整個王宮。
高大的身軀僵硬著,鳳鳴聽見頭頂上粗重的喘息聲。
“我只求你一次。不要理會其他,成求一對有情人,就這一次。要是我也有這麼一天……”
“閉嘴!閉嘴!閉嘴!”頭頂上傳來低聲的咆哮,摟著纖腰的手臂幾乎勒得鳳鳴喘不過氣,容恬向來波瀾不興的臉終於變色。
仿佛令時間停頓的沉默過後,粗重的喘息終於緩緩平復,容恬才沉聲問:“那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結果根本沒有變。無論生或死,鹿丹都不會允許我們得到天地環。”鳳鳴臉上泛起一絲安詳的微笑,仰頭看著容恬:“也沒有什麼不好,至少我會乖乖呆在太子殿,不讓你操心。”
“真的放?”
“嗯。”
“那麼……”容恬久久凝視著夕陽下越發俊美飄逸的愛人,薄唇忽然勾出一道詭異弧度:“鳴王該怎麼報答我這個白花費無數心思的可憐人?”
鳳鳴楞住,濃密的睫毛撲騰撲騰猛扇兩下。
“你這頭沒有絲毫浪漫情趣的色狼……”
第二天中午,在鹿丹暫住處監視的侍衛撤走大部分。鹿丹接到了西雷王親自簽署的允許離開西雷的通行證書。
太子殿守衛最森嚴的院落中,鳳鳴興致勃勃地抓住剛剛回來複命的榮虎。“那邊接到通行證書後,反應怎麼樣?”
“鹿丹身邊跟隨的人都愣住了,然後歡天喜地得象瘋子一樣。哈,他們肯定以為這次要沒命,我們大王看上的東西很少不到手就放棄的。”榮虎臉上有一絲不解:“鹿丹倒還是老樣子,只是按照禮節接了通行證書,囑咐我替他向大王道謝,神色淡淡的,竟好像本該如此似的。”
鳳鳴聽了榮虎的形容,嚮往地說:“處驚不亂,什麼時候我才能學到他那境界。唉,容恬居然不許我去見他,說什麼我會被他的美色迷昏頭,竟然吃這樣無聊的飛醋。”一臉可惜。
要不是對容恬覺得歉疚,說什麼也要見鹿丹一面,那樣絕頂的人物真不是尋常可以碰見的。
鳳鳴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鹿丹什麼時候向容恬辭行。他要走,也該來向我辭行才對。”
榮虎實話實說:“天地環弄不到手,大王見他就一肚子氣,命我轉告鹿丹不必辭行,要走就快點走,以免他改變主意。”
鳳鳴頓時垮下肩膀,又猛然挺直身子:“他那段紅繩還在我這,這個寶貝他是無論如何也要拿回去的。即使不向容恬辭行,他也會來找我一趟。”
“他那紅繩是打算萬一不測,給東凡王留作紀念的,現在人還活著,要那破繩幹什麼?哼,你對鹿丹還挺有興趣。”身後傳來不悅的熟悉男聲。
鳳鳴朝一旁的榮虎怒視,怎麼容恬到了身後也不提醒。榮虎為難地看了看鳳鳴,對容恬行禮:“大王沒有吩咐,榮虎先下去了。”竟學了秋籃等人的絕招,溜之大吉。
鳳鳴暗罵秋籃帶壞榮虎,只得轉過身,用燦爛笑臉對上容恬的黑臉:“我對你興趣也很大,不過你天天在宮裏,隨時可以看。鹿丹不同,他一走就很難有機會碰面,鹿丹這人性情氣質都不錯,我想交這個朋友。”
容恬狠狠哼了一聲,毫不在乎地表明自己正在吃醋,抓起鳳鳴的手腕:“本王今天要教你同國的稅制。”
“又讀書?”
“那就不讀。”迅速改變立場,詭計得逞似的,容恬改變前進方向,抓著鳳鳴往寢房走:“我們來復習一下鳴王的承諾。”
“又來?”鳳鳴驚叫,努力止住腳步:“鳴王我昨晚已經實現諾言了,你不可以……”
“實現什麼?中途你就喊停了,如果不是你求饒的樣子實在可憐,我才不會就那樣放過你。”
鳳鳴絕望地看著寢房的門被容恬反鎖起來,可憐兮兮地問:“大王今天不用處理國事嗎?”
“本來準備對付東凡的大軍,你已經幫我把人給放了。”
逼上來的強壯身體一點讓對手頑抗的餘地都沒有。越來越硬挺的器官正隔著衣裳磨蹭下腹,鳳鳴暗暗叫苦。
“我身體不好,手腳發軟,需要看禦醫……”
“可你有精神等鹿丹來辭行。”
看來在劫難逃。
“那……不許咬我……那個地方……”
“你也咬了我的脖子。” 容恬理所當然。
“那怎麼同,那個地方被咬一下和脖子被咬一下,那是多……多敏感的地方……”鳳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這是王和王之間進行的對話嗎?
“難不成咬不敏感的地方?”
鳳鳴火大:“反正不許咬。還有,不要再用昨天那個姿勢。”
“那個姿勢進得最深。”容恬一臉不容商量的強悍:“否則你又怎會哭著求饒?”
終於明白恬不知恥這四個字適合用在誰身上。
足足折騰到快天黑的時候,容恬才抱著渾身發軟的鳳鳴出了寢房。秋星和秋月端著早準備好的乾淨衣裳和沐浴香料上來,秋星悄聲道:“稟大王,浴池已經備好。”
秋月探頭瞧了瞧鳳鳴,低聲問:“晚飯也已經備好,鳴王像是睡著了,是否要秋籃隨時準備著待鳴王醒了再做一桌?”
“誰說我睡著了?”氣若遊絲的聲音。
“原來鳴王沒有睡著,”秋星問:“那沐浴後就用晚膳嗎?”
被壓榨過的身體連睜開眼睛都困難,不是往常的腰酸背痛可比,鳳鳴只能怨恨地瞪一眼容恬:“沒胃口,不吃了。”誰發明的荒淫無恥床上花招,那樣的做愛,害他現在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
容恬邪魅地吻上他的睫毛:“等沐浴後,本王親自侍候鳴王用膳。”
“不吃。”在床上被整慘的人可不是一頓飯可以收買的。
難道容恬真的因為鹿丹比他俊美而導致嫉妒心一發不可收拾?鑒於今天被貫穿的強度和深度,鳳鳴覺得這個推測十有八九。
嫉妒的男人真可怕,性欲也旺盛得令人想逃跑。
“不吃飯可不行。不吃飯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今晚鳴王怎麼和本王共同試驗剩下的三種姿勢?”
“什麼?你虐待本王。”鳳鳴呻吟似的抗議,不小心踢開虛蓋在身上的薄毯,露出一條白皙細嫩如今卻滿布淫糜痕跡的小腿。
秋月秋星紅了臉,相互吐舌頭做鬼臉,心有靈犀地讓開一條道,齊聲說:“請大王和鳴王入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