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3 威鎮博間 第二章



什麼時候騙過我?這問題倒大有斟酌餘地。
鳳鳴雖然暗中嘀咕一句,但也明白容恬真的要將白雲送他,到底按捺不住欣喜,撲上去在容恬臉上狠狠吻了一口,轉身利落地上馬,大笑道:“現在白雲就是我的了。哈哈,我們出發,看梯田去!”他現在再不復當日初騎白雲時的生疏,近來又長高不少,騎在高頭大馬上,無與倫比的英姿颯爽。容恬看在眼底,又喜又愁,這樣的人物,將來免不了名聲大噪,打他主意的恐怕將不止若言一人。
白雲似乎已經知道鳳鳴成了新主人,下決心要在他面前威風一番,不待鳳鳴揚鞭,高嘶一聲,放開四蹄帶頭沖了出去。
他近月刻苦練習,馬術日益精湛,容恬也不擔心他會墜馬,騎上侍從牽過來的駿馬,輕鬆地尾隨在後。
秋籃等一直在旁邊抿著嘴笑,見兩人都騎馬去了,才商量道:“我們是騎馬還是坐馬車?”
秋月嚷嚷:“當然騎馬,坐馬車有什麼意思?”
“可是,鳴王說今天要玩個夠,叫我們把晚飯都帶了出來。總不能拿著食物籃子騎馬吧?”
“食物籃子可以放在馬車上啊,趁今天鳴王和大王在一起不用我們步步緊跟,我們偷空騎馬到別處玩一下。”秋星出的主意,和秋月剛好一個打算。
“大王和鳴王的食物可不能離身,這事非同小可,還是我們中找一個看著好。”秋籃想了想,眼光忽然落在烈兒身上,嘻嘻一笑:“平時看食物的都是我們女孩,這次總該輪到烈兒。”
“哦?你們三個偷偷溜去騎馬,留我坐馬車看食物?”
“烈兒最好了,你這麼精明,總不會看不住食物盒子吧?”秋月不由分說,將沉甸甸的食物盒子往烈兒手上一放,對他露出諂媚笑容。
“太好了,我們也上馬吧。烈兒好好聽話。”秋星拍手。
秋籃也笑著上了馬,勒住馬頭囑咐一句:“烈兒,你上馬車,跟著到郊外來吧。鳴王野餐的地方已經有侍從佈置好了。今天我們好好玩,你辛苦一點。”
秋月最性急,對烈兒做個鬼臉,第一個揮鞭沖了出去。
刹時,三個丫頭跑得無影無蹤。
“你們記得按時回來,不要等鳴王晚飯時沒有人侍侯!”烈兒在後面伸著脖子喊了一聲,啼笑皆非地捧著食物盒子上了馬車:“到郊外佈置好的地方去吧。”
鳳鳴一馬當先,後面緊隨容恬,再後面自然是盔甲重重的王宮侍衛和西雷至高無上的王旗。
這樣一行人馬,誰敢不讓路。情況就如戴妃當日忽然巡視普通街市,立即引來大道兩邊不少圍觀百姓。鳳鳴威風凜凜,一路暢通無阻到了城門,勒住馬頭等待後面的容恬。這一稍停,圍觀的人更多,都在竊竊私語:“哪家的貴公子?”
鳳鳴很少出宮,又不出席大型公眾場合,尋常百姓當然不認得他。轉眼間,容恬已經來到,身後王旗飄揚。這王旗在西雷是人人認得,當即全體下跪,高聲道:“大王!”
萬眾齊心,一同高吼,下跪的速度讓鳳鳴目瞪口呆,發出的轟鳴也嚇了鳳鳴一跳。
容恬登基不過數月,居然這樣得民心?
容恬卻早就習慣這樣的盛大場面,看見腳下萬民跪拜,個個一臉崇敬,自豪之心頓起,哈哈大笑道:“今年麥子豐收,西雷再不必向鄰國借糧過冬。本王決定,三日後全國大慶,讓西雷的子民好好慶祝一番。”
歡呼聲更加響亮。
“大王萬歲!”
“大王萬歲!”
王旗在震耳欲聾的歡呼中迎風舒展,上面金線繡成的龍在六月陽光下反射。鳳鳴勒馬一旁,見容恬氣勢過人,暗暗高興。
容恬手輕輕一擺,止住眾人歡呼,朗聲道:“可以豐收,全靠新造的梯田和水車。你們可知,梯田水車是何人所提?”
下麵紛紛大聲道:“鳴王!”
“是鳴王!”
容恬轉頭,含笑看了鳳鳴一眼,淡淡道:“展旗。”
身後侍衛立即有所行動。
一名高大侍衛手持一根被布套裹得嚴實的長杆,馳馬到鳳鳴身後,麻利地將布套一拆。
頓時,一幅極有氣勢的旗幟在鳳鳴身後舒展開來。
上面金線繡制一個躍躍欲飛的鳳凰,下麵一個大字──鳴。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今天出現的英俊男子,就是被大王藏在王宮之中的鳴王。
“鳴王!”
“是鳴王!”
眾人轟然,萬分興奮地再拜。民間生活疾苦,糧食是一大難題,鳳鳴提出梯田水車使糧食豐收,自然得到民間真心實意地擁護。
鳳鳴第一次經歷這些場面,他發夢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萬民擁戴的對象,騎在馬上,瞪大眼睛看著眼前一切,不由激動地手腳麻痹。
容恬催馬到他身邊,輕道:“一龍一鳳,我與你共享這江山。”
“為什麼不預先告訴我,這旗……”
“你上次不是說我這人沒有情趣,沒有浪漫?唉,你的新字眼真多,我只好儘量滿足一下。”
鳳鳴深深瞅他一眼,喉頭哽咽。
容恬凝視鳳鳴,沉聲威脅:“鳳鳴,如果你哭了,我今日便不陪你去看梯田。”
“哼,休想我感動到哭。”鳳鳴扭頭,拉動韁繩,拍拍馬頭:“白雲,出城去。我要你跑得比風還快!”
白雲長嘶一聲,立起半身,似乎回應鳳鳴的豪氣,撒蹄子踏起半空黃塵。
出了都城,一路飛奔。
河邊山坡上梯田處處隨處可見,新式的水車有好幾種,除了鳳鳴開始畫些,還有一些是容恬徵集能工巧匠制出的。
豔陽之下,不少農民正忙碌地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收割。
爽朗的笑聲和滿足的笑臉印在鳳鳴眼底。
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從心中升起。
在這亂世,他不再是一個默默無名的配角。
“鳳鳴,你馬術雖有進步,也不用如此速奔。”容恬縱馬在後,高聲大喊。
鳳鳴恍若未聞,思緒隨著身邊景致飛過。狂奔一氣後,才終於大口喘息著勒馬,翻身下了白雲,面對遠處金黃無垠的梯田,跪在一片黃土之中,起誓道:“縱使日後挫折種種,鳳鳴也絕不後悔來到這個時代!絕不後悔遇到容恬!”
容恬驀然一震,也翻身下馬,跪在鳳鳴身旁,同樣對著西雷美好江山,起誓道:“縱使日後災難種種,容恬一人來擋。”他頓了頓,轉頭看著鳳鳴,輕聲道:“鳳鳴,我不會讓你後悔。”
日過中天,六月豔陽,威力更甚。
已到收割季節的麥子,金黃一片,迎風搖曳著,含羞彎腰。
黃土上,兩人並肩跪著,側頭靜靜對望。
“容恬,你說了如果我哭,便不陪我看梯田。”
“我只說不陪你看梯田,沒說不陪你去玩。如今梯田已經看過,接著該玩了。”
鳳鳴默默看他一眼,稍稍抿唇,驟然放聲大哭起來。
容恬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感受從鳳鳴身上傳來的顫抖和激動。
天下壯麗江山,吾與你共享。
世間轟烈快事,吾與你分嘗。
唯有災難,吾一人獨擋。
西雷山多地少,最大的好處是山景美不勝收。
容恬和鳳鳴看過梯田,一路放馬,選了一座看起來筆挺威嚴的山,將馬匹綁在山下,攜手登山,實踐當日等春天來後一同登山的心願。
侍衛自然氣喘籲籲在尾隨在後,最慘的是兩個手持王旗和鳴王旗幟的侍衛,又要爬山又要保持旗幟高舉,不時要小心斜斜伸出的樹杈把飛舞的旗面劃破。
鳳鳴兩個完全不知道後面侍衛的辛苦,玩得不亦樂乎。興致勃勃上了一處峰頂,極目眺望,河流橫穿大地,金黃麥穗望上去賞心悅目,在田中勞作的農民身影縮成螞蟻大小。
“看,那是王宮。”容恬一一指著眼底模型般大小的建築物:“那是太子殿,那是王的寢宮。”
鳳鳴橫他一眼:“原來你自己也有寢宮,怎麼老在太子殿過夜?”
容恬呵呵笑道:“你若是肯搬到我的寢宮,我自然不會去太子殿過夜。”
“油嘴滑舌。”鳳鳴搖頭輕歎,忽然眼睛一轉,露出古怪笑容:“來個比賽,看誰情話說得好。贏者今夜可以……壓著你。”
容王緩緩搖頭:“我不上當,贏者可以壓著我,那我贏了怎麼辦?”
陰謀敗露,鳳鳴嘿嘿一笑,做個鬼臉,顧左右而言他。
在山上呆了一個時辰,兩人才下山,朝早已下令佈置的郊外營地去。
鳳鳴早就在王宮中嚷著要好好野餐一回,享受一下現代人的浪漫,等看見佈置好的營地,立即目瞪口呆。
空曠營地上錦旗飛揚,至少有五個大帳篷燈火通明,僅僅站在帳篷外面的侍從侍女,一眼看過去已不下三十人,五六道篝火烈烈狂燒,印紅了半邊天。
容恬得意道:“佈置得不錯吧?我叫人將前面的林子鏟平,那樣一眼看過去可以見到清澈的河流。”
“這是野餐嗎?”鳳鳴心目中的野餐應該是幾個人在草地上鋪一塊布,一起坐在上面吃點東西唱唱歌,現在,簡直就是一遊牧民族。
“不對?你說要在郊外吃飯聽唱歌,我特意吩咐樂師歌姬們準備了新的歌舞。”
這時候才知道什麼是王家氣派。
烈兒在營地裏等了好久,迎面跑上來道:“拜見大王,拜見鳴王。天色晚了,鳴王餓不餓,是否立即開始用餐?”
容恬點頭,問鳳鳴道:“鳳鳴,你想在什麼地方用餐?”
“河邊吧。”
“吩咐下去,在河邊升起篝火,樂師歌姬就在河對岸表演。”
頓時,眾人忙碌起來。
秋籃等早回來了,麻利地佈置飲食,服侍容恬和鳳鳴用餐,唧唧喳喳說了一通遇到的趣事。
秋星笑道:“我們一路上都聽見有人誇獎鳴王呢,說鳴王是上天派來輔助大王的使者。”
容恬聽了大為高興,哈哈大笑道:“一月後祭天儀式上,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上天將鳳鳴送給我。”
對面歌舞幽幽傳過來,彌漫在淡淡的夜色中,襯著附近紅色的篝火,給人仿如在夢中的感覺。
氣氛熱烈,秋月被烈兒揶揄兩句,自告奮勇拿著樂師的銅鼓敲了一首曲子,鳳鳴哈哈大笑,不斷叫好。
烈兒不服氣,嚷道:“這算什麼?我也來表演一個,猴子翻身十八招。”說著便跳了起來,不斷翻跟鬥。
一口氣翻了十八個跟鬥,又跳到秋籃面前就勢灌了她一口酒,秋籃一時沒有防備,嗆得連連咳嗽。
秋星和秋月在一旁拍掌叫好,容恬見鳳鳴高興,也湊趣遞了一杯滿滿的酒給烈兒,命道:“她們三個侍侯鳳鳴有功,你代本王犒勞,每人都敬一杯吧。”
“是!”
烈兒這下得了王命,更加囂張,嘻嘻笑著硬是將秋月三人一人灌上滿滿一杯。因為有王命,她們都不敢違抗,半推半就喝了,朝容恬行禮謝賞。
秋月橫烈兒一眼:“我們三個要都醉了,看誰侍侯鳴王。”
這低聲威脅卻被容恬聽到,笑道:“無妨,你們今天儘管醉,我侍侯鳴王。”
秋月吐吐舌頭,紅了臉。鳳鳴更加臉紅,放下酒杯要打容恬,反而被容恬灌了兩杯。
王宮專用的圓形大飯桌擺在草地上,吃飯的人和侍侯吃飯的人都瘋成一團。
一頓飯吃下來,鳳鳴醉了八成,自然送上無數可口香甜的機會任容恬毛手毛腳。
“鳳鳴,該回宮了。”
鳳鳴滿臉都是酒勁逼上來的通紅,支持不住地靠在容恬肩上,搖頭道:“不想回去,宮裏好悶。”
他天生貪玩,這幾個月留在宮裏完全是逼著自己為容恬的大業著想,與本性截然不符。如今一醉,早把大業扔到腦後,只覺得王宮裏天天練習這個學習那個,實在沒有意思之極。
容恬心中也很明白,見他可憐兮兮不肯回宮,拍拍他的背,歎道:“吞併天下,原本就不是你的願望。你又何必勉強自己?”
他心中內疚,不忍逼鳳鳴回宮。但今天本來只打算吃過晚飯就回去,並沒有準備過夜的寢具。
烈兒在一旁輕聲提醒:“大王,繁佳三公主的住處就在附近。”
鳳鳴猛然抬頭道:“對啊,好久沒有探望三公主了。我們今晚就到那裏過夜。”說罷酒勁又沖上頭,重重倒在容恬肩上。
容恬不想讓鳳鳴失望,點頭道:“那就到三公主處住一夜。”於是下令,侍從和樂師等人先遣回宮,他帶上鳳鳴秋籃等和一隊近身侍衛,朝三公主處出發。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3 威鎮博間 第八章
章節字數:9769 更新時間:07-01-22 15:20
三公主的府邸在都城郊外,由三公主親自選址。王宮中有太後,太後和死去的三王夫安巡又有點糾葛,自然還是住出來舒坦一點。
她稟性喜好好山好水,選的地方也是近山近水,府邸雖然不及太後寢宮威嚴肅穆,卻多了一份難得的雅致清幽。
已經深夜,才措手不及來了一群貴客,三公主忙命人準備客房。
秋籃等手忙腳亂侍侯容恬和鳳鳴,容恬侍侯鳳鳴沐浴,反正最舒服的就是醉倒的鳳鳴,不但拉著容恬,一曲一曲高唱流行曲,還丟開往日的薄臉皮連連對容恬獻吻,最後終於在容恬的安撫下沉沉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睡到日上三杆才睜眼。容恬在床邊早已衣裳整齊:“當大王後第一次誤了議事,鳴王怎麼陪我?”
“咦?”鳳鳴坐起來,眨眨惺松睡眼:“這是哪里?”
秋月端著熱水進來,笑道:“鳴王昨晚醉胡塗了,這裏是鳴王嚷著要來的三公主府邸啊。”
“哦,原來是三公主的地方。”鳳鳴訕笑。
換了衣服,和容恬一同出來見主人。
三公主早命人做了許多精緻點心,別具心思地在泉眼旁安排早飯。
“鳴王醒了?”佳人還是佳人,一笑已經讓人心暖暖。三公主芊芊玉指朝依照天然石頭造型雕成的座椅上一指,笑道:“快坐吧,點心已經佈置多時。”
“打攪公主了。”鳳鳴拉著容恬坐下。他如今不是西雷太子,自然不能叫王嬸,只好轉口稱公主。
泉邊風光獨好,出了王宮好像與種種爭鬥相離好遠,人也頓時輕鬆不少。幾人一邊取了熱騰騰的點心品嘗,一邊閑敘。
“昨夜鳴王醉酒,今天可有頭疼?”
容恬答道:“已經服下宮中的醉酒藥。”
三公主輕輕笑道:“大王對鳴王真體貼,難怪當日鳴王肯冒大險,假扮太子到繁佳。”
鳳鳴不好意思,拱手道:“當日隱瞞公主,請公主原諒。”
“若說隱瞞鳴王當時的身份,還沒有什麼。但說到另一件事,本宮就要向鳴王問罪了。”
此話裏面似乎有文章,容恬和鳳鳴對望一眼。
鳳鳴露出迷惑的樣子,問:“不知道公主要問什麼罪?”
“鳴王當日向我保證可以向大王請教演算之術,可到現在都沒有履行諾言……”
“哦!”鳳鳴恍然大悟,拍額頭道:“對,事情多如牛毛,居然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嘻嘻,要再向公主道歉。容恬其實不會演算之術,我當時不想公主嫁給那可惡的離王,所以撒謊。”
三公主露出失望之色:“啊……”
鳳鳴當時為了西雷安危,用天下無雙的演算術和容恬的名頭將三公主騙到西雷。
三公主好歹是一國公主,著名美人,可惜命苦,死了老公再死老爸,因為王位糾紛連自己的國家都不能呆下去。
現在又被自己騙了。現在想起來,不由有點內疚。
鳳鳴連忙補救:“不過公主放心,我會演算,三公主府邸雅致又大方,我在這裏住幾天,和三公主好好切磋一下好了。”
“好啊。”三公主當然高興,眼睛一亮,剛要點頭,眼角忽然瞄到容恬變沉的臉色。她也是聰明人,立即轉口道:“可這裏位於都城之外,並沒有王宮安全。鳴王身份貴重,還是小心一點好。不如等鳴王有空的時候多來坐坐,我們再切磋。”
“好啊。”鳳鳴一口答應。
吃過早點,一行人告辭回宮。
鳳鳴言而有信,第二天等容恬上朝後就帶著烈兒容虎去探望三公主。
他肚子裏學問是歷經千年累積下來的精華,每說一個定理都讓三公主感歎驚訝。
雖然已經有了容恬,美人到底還是美人,一笑一詫都令人賞心悅目。三公主的思想在這時代已經算先進,鳳鳴和她交流非常舒服,結果一逗留就留到晚上。
匆匆趕回王宮,果然被容恬劈頭罵了一頓。
秋籃幾人縮頭縮腦在旁邊看鳳鳴挨駡,烈兒道:“鳴王出去散散心也好,前幾月他雖然老實,但是我都怕他憋出毛病來。”
“對啊。”秋月點點頭,又皺眉道:“可三公主是個美人,就怕鳴王對著她久了,難免……”
“這個不用擔心,你看大王沒有禁止鳴王見她,就知道三公主對鳴王一點影響都沒有。”
秋星也嗯一聲,老實地說:“除了大王,我看沒有人可以影響咱們鳴王。”
四人嘿嘿笑了一場,容虎最沉默,靜坐在室內,說了一句:“你們一點規矩也沒有,連大王和鳴王也敢笑。”
烈兒捂著嘴道:“大哥,等你侍侯鳴王久了,也會跟我們一樣的。”
容虎一臉無奈,只好搖頭。
鳳鳴被容恬罵了一頓,晚上被容恬在床上貪心不足的折騰個半死不活,一早爬不起來。容恬去議事後,他在床上掙紮半天,思考是否要乖乖起床赴三公主的約。
昨日和三公主談論物理定律用在民間的例子,大有收穫。原來有許多重要的勞動可以借助物理知識設計工具使效率得到提高,這真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因為工具還沒有著手設計,他昨天頂著容恬的責駡不肯把收穫說出來。
哼,要讓容恬吃一驚才好,不然整天只有我吃驚沒有他詫異,也太遜了。腦海中閃過迎風飛揚的鳴王旗幟,豪氣頓生。
一想到這裏,全身被容恬奪去的力氣仿佛回來五成,鳳鳴從床上爬起來,換了衣裳。
“烈兒,去三公主那。”
“今天還去?”
“當然,三公主的本事比王宮中的老師更厲害,我要天天去。”
帶上容虎烈兒,又再出發。
滿懷高興到了三公主府邸外,三人頓時驚住。
昨日還滿是山光水色,有著主人身上特有雅靜氣息的府邸,今日忽然彌漫愁雲慘霧。所有僕人侍從身穿白衣,面帶戚色地到處張掛白色布幔,大門前高掛一雙全白燈籠,上面用朱砂寫了大字──仇。
鳳鳴臉色驟變,輕聲道:“出了什麼事?”連忙下馬,邁進大門。
三公主身邊的侍女分雁正在走廊下抹淚,見鳳鳴過來,行禮道:“拜見鳴王。今日公主不適,不能接待,請鳴王過幾日再來吧。”
“分雁,出了什麼事?”鳳鳴問:“外面全部掛了白幔,門口的燈籠……到底……”
分雁一聽鳳鳴發問,忍不住緊緊咬唇,留下兩行淚來。
“公主呢?三公主在哪里?”
烈兒在外面拉住一個侍從輕聲問話,臉色漸漸凝重,走過來在鳳鳴兒邊輕聲道:“鳴王,繁佳大喪。”
“大喪?龍天死了?”
龍天是繁佳二公主的王夫,容恬當日估計無錯,繼承王位的不是歸森,而是不露聲色的龍天。
烈兒搖頭:“不是,龍天他……”正要湊過去細說,三公主的聲音忽然從室內傳來。
“鳴王既然來了,就請進屋吧。”
鳳鳴看烈兒一眼,走進屋中。
三公主身上穿著素白服飾,一件首飾也沒有戴。她似乎悲痛過度,有點失神,紅腫的雙眼朝鳳鳴幽幽一望,輕道:“該我向鳴王道歉。昨日商議好的耕作工具圖,還沒有準備。”
“不急不急。”鳳鳴坐下,傾前關心地問:“公主,發生了什麼事情?”
“繁佳的慘事,與鳴王無幹。”
“公主告訴我,讓我也分擔一點。”
三公主長歎一聲,形容憔悴,悲聲問:“鳴王當初曾派瞳將軍告訴我,父王的病可能是被人下藥。鳴王可還記得?”
鳳鳴點頭:“對,我記得。”
“父王所中之毒,名為攝漫,是天下奇毒之一。”鳳鳴轉頭,和身後烈兒對望一眼。老繁佳王中了攝漫,他們早就知道了,不過一直對三公主保密。現在三公主知道真相,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三公主在輕歎一聲,徐徐闡述經過:“父王大喪後,繁佳遭遇大水,王墓被浸。為保父王遺體不受損傷,守墓侍衛按歷代慣例暫請出棺木。也許是父王在天有靈,棺木在搬抬時忽然裂開,露出父王遺體。屍體從頭到腳,漆黑一片,僵硬如木,只有喉嚨處有一道淺紫痕跡。”她頓了一頓,方道:“只有中了攝漫之毒的人,才會如此。”
原來是這樣揭發的。鳳鳴歎氣道:“天網恢恢,也許真是繁佳王有冤顯靈了。不知道大喪是指……”
“此事一傳,繁佳上下驚惶,王室更提出要嚴懲賊子,大王夫歸森領頭,暗中籌劃處置篡位者。龍天做賊心虛,他已經掌握繁佳兵權,可以任意施威,結果……”三公主淒涼地看窗外一眼,哽咽道:“結果龍天一手遮天,一夜間派兵以謀反之名緝拿繁佳王室上下千餘口。”
鳳鳴瞪大眼睛:“他……他把整個繁佳王室給……”
“除了二王姐被軟禁在王後寢宮外,其他人……”三公主咬牙,齒間擠出兩個森冷的字:“盡斬。”
“盡斬?”鳳鳴驟然站起來。
陰風陣陣,從遙遠的繁佳淒厲呼嘯,刮入西雷三公主的府邸。
千餘口的繁佳王室,在漆黑的夜中,哭叫著從每個豪華的廳堂中被推出來,無論男女老少孕婦還是嬰兒,都濺血在白森森的刀下。
第一次,鳳鳴知道了古代爭鬥的殘忍和血腥。
可憐的三公主,在無聲無息的清晨接到家破人亡的消息。不但龐大的王族一朝盡毀,連唯一因為夫妻名分而保住性命的二姐也受不住打擊而瘋掉。
鳳鳴齒冷:“沒想到龍天如此喪心病狂。他一定不得好死!”
三公主忽然站起來,遙望繁佳方向,眼中射出熊熊怒火,咬牙輕聲道:“龍天,我誓殺汝。”
三公主驟然遭遇慘事,鳳鳴不能再談耕作工具的事。他深深同情三公主遭遇,留在府邸裏安慰三公主,在烈兒再三勸告下,才放心不下地離開,臨行前三公主對鳳鳴道:“鳴王不必擔心我。龍天一日不死,我都會好好活著。這裏到處都是白幔紙錢,陰氣頗重,鳴王身份貴重,還是不要常來的好。”
“不礙事。”根據心理學,遇到重大慘事的當事人都會故做堅強,可如果沒有人支持安慰,極有可能隨時崩潰。鳳鳴堅持道:“我明天再來看你。”
一路心情沉重地回到王宮,容恬已經在太子殿。
“容恬,可否起兵攻打繁佳?”一見容恬,鳳鳴劈頭就問。
容恬今早也接到消息,皺眉道:“你今日去見了三公主。”
“對。”鳳鳴看著他問;“可否起兵攻打繁佳?”
“你要為三公主報仇。”
“不是為某人報仇,而是不懲罰龍天,實在太沒有天理了。”鳳鳴摞起袖子,忿忿不平道:“殺人如麻,沒有人性。他是靠繁佳王室的提攜才當上大王的,哼,奪了王位,居然還要趕盡殺絕。”
容恬沉吟片刻:“繁佳兵力不差,龍天現在已經將國內反對他的勢力一舉拔除,兵權更加統一。而且,西雷邊境上與同國的戰爭剛剛結束,兵士需要休養。”
“那……”
“鳳鳴,你不覺得龍天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一夜將繁佳王室滅族,非常奇怪嗎?”
鳳鳴蹙眉,坐下喃喃道:“不錯,王權在手,應該可以一步一步剪除異己。難道……”他轉頭看容恬。
兩人同時道:“若言!”
“可若言為什麼這樣慫恿龍天?”鳳鳴搖頭不解:“為了讓龍天更好地幫他控制繁佳?”詢問的目光落到容恬身上。
容恬凝神想了一會,搖頭道:“若言這步棋走得高深莫測,我暫時也想不出什麼。莫非他要加快吞併天下的計劃,先從繁佳出手?”
鳳鳴抿唇思考了一會,抬頭問:“是否龍天開始不受他的控制,若言安排這樣一場慘劇,讓龍天受各國譴責,那樣,龍天就必須倚靠離國的支持來保住王位,對若言再不能起背叛之心。”
兩人討論半天,沒有結論。
次日就是容恬宣佈的慶典之日。因為鳳鳴提議梯田和水車的建議而使西雷豐收,所以全國大慶。
繁佳愁雲慘霧,西雷卻正好相反,到處喜氣洋洋。
鳳鳴昨夜因為繁佳慘劇的事和容恬討論到很晚,今天一早卻被容恬硬抓了起來。
“快更衣,我們要出去見百姓。”
“見百姓?”
“今天是慶典,自然要出去露臉。你是鳴王,也要擔點責任。”容恬將懶洋洋的鳳鳴從床上拖起,幫他換了內衣,少不了在結實細緻的肌膚上留下幾點小痕跡。
秋籃等也換了慶典的衣裳,穿得姹紫嫣紅,端了熱水和早點進來,笑道:“鳴王總算起來了,多虧大王在這裏,不然我們可叫不起來。”
吃過早點,和容恬一同出宮。
王宮大門一開,轟動的歡呼傳了過來。
“大王萬歲!”
“鳴王萬福!”
“西雷萬歲!”
…………
外面萬頭攢動,鳳鳴騎在白雲上眺望,到處人山人海,笑聲歡呼不斷,昨天三公主處的淒涼悲傷,仿佛被歡呼帶走許多,頓時心情也輕鬆起來。
“好熱鬧。”
容恬轉頭對他微笑:“熱鬧的在後面呢。市集上有兩天兩夜的宴席,讓百姓自由取用,也可以用罐子裝了帶回家與兒女家人分享。”
烈兒在一旁嘻嘻笑:“鳴王才不關心宴席,他恐怕喜歡馬戲和猴子。”
果然,鳳鳴立即亮起眼睛:“馬戲?猴子?”
“已經是西雷的鳴王了,還象個小孩似的。”容恬搖頭,歎道:“我也想看,可惜今天大王一定要規規矩矩騎在馬上讓百姓瞻仰一天。你要去看,就自己去吧。”
鳳鳴眨眨眼睛:“那我陪你好了。”
容恬看他不甘願的模樣,覺得有趣,微笑道:“不必,這種事我做慣了。你悶不得,盡情玩吧。記得,要帶上烈兒容虎。”
鳳鳴歡呼一聲,轉頭朝烈兒使個眼色,趕緊偷偷溜出眾人視線。容虎無聲接受容恬示意,默默跟在後頭。
烈兒拉著鳳鳴回到王宮側門旁供人臨時休息的小屋旁。
“昨天大王特意吩咐把國內各處著名的雜戲團召集到都城表演,明說是讓百姓同樂,實際上還不是為了鳴王?”烈兒取出一包平民服飾和面罩,嘿嘿自誇道:“說到去市集看熱鬧,我當然早有準備。”
鳳鳴嘻嘻點頭:“烈兒真聰明,你怎麼知道我要喬裝打扮?”
兩人笑著換了平民裝,一出小屋,驟然看見守在門外的容虎懷抱寶劍,居然已經換上了一套半舊的武士服。他表情嚴肅,活脫脫是一個浪跡天涯的武者。
鳳鳴有趣地圍著容虎打量兩下,嘖嘖道:“看不出容虎平日不聲不響,居然手腳麻利,換衣服比我們更快。”
烈兒驕傲地點頭:“當然,不然怎麼會被大王看中?”
容虎被這兩個毫無正經的人看得渾身不自在,咳嗽兩聲:“鳴王要去哪里?我們出發吧。”
“先去看馬戲!”鳳鳴和烈兒異口同聲高叫著往外走。
容虎無奈地搖頭,跟在後面。
市集上熱鬧非常,到處都是擁成一團一團的人群,要知道裏面正在幹什麼,要出足吃奶的力氣擠進去才行。
鳳鳴和烈兒有趣地擠了四五次,津津有味地看了一會猴子和雜戲,駐步在一個耍蛇的攤子前。
容虎唯恐有人趁亂偷襲,一直小心翼翼,滿目警惕地站在鳳鳴身後,隔斷後面擁擠的人群,懷中的寶劍更是時刻不敢離手。
烈兒面上看似全神貫注玩耍,其實袖中暗藏小刀,視線不斷掃視周圍,觀察是否有人在旁窺探鳳鳴動靜。真正玩得輕鬆高興的,只有樂呵呵的鳳鳴。
看過耍蛇,鑽出人群,到市集中心的宴席中逛了一圈。不少百姓在爭相用罐子裝王宮方法的食物和美酒,鳳鳴也湊趣地找了個罐子排隊取酒。出了一身大汗得到滿滿一勺美酒外加一大塊烤肉。
“我今天要好好玩一場,可不能喝醉了。”鳳鳴朝烈兒使個眼色,兩人嘻嘻一笑,心照不宣地把酒灌到容虎嘴裏。
容虎在三人中武藝最高強,今日卻受命要讓鳳鳴盡興,況且外面的酒水沒有經過檢驗不可以讓鳳鳴入口,只好啼笑皆非地任他們作弄一番。
那塊烤肉,被鳳鳴順手送給身邊的小孩子,讓他們歡天喜地地捧回家去。
瘋了一個上午,連玩心無敵的鳳鳴也有點筋疲力盡。容虎和烈兒全身不曾放鬆,早有點挨不住,烈兒勸道:“要吃午飯了,我們回宮吧。”
“容恬中午回太子殿嗎?”
“大王中午要陪太後在王宮城樓上和百姓一道進食。”
這也算是西雷的一項收攏民心政策,每逢盛大慶典,大王和王宮中身份最尊貴的女性要在王宮城樓吃午飯,表示王宮外的千萬百姓與他們一同進食。
聽見容恬中午不回太子殿,鳳鳴便沒了回去的興致,沉吟片刻,抬頭道:“我們該去看看三公主。”
這裏笙歌處處,她那裏一片淒涼。想起人情冷暖,不免立生內疚。
烈兒暗歎鳳鳴心地淳厚,笑道:“那好,我們去看三公主。不過……鳴王還是換一套素白衣裳再去的好。”
“嗯,你說得對。”鳳鳴點頭。
三人又朝王宮側門走去,烈兒在那裏放了許多臨時穿的衣裳,這下剛好派上用場。
鳳鳴走在前面,烈兒故意拖後兩步,在容虎耳邊輕聲道:“鳴王要出城,派一百精兵在後護衛,不要靠太近讓他發覺就行。”
容虎搖頭,緩緩道:“兩百。”
“好,兩百,我去侍侯鳴王更衣。大哥調動人手。”烈兒朝容虎笑笑,快走幾步,又與鳳鳴並肩。
換好素衣,烈兒命人牽來白雲和另兩匹駿馬。
三人上馬,噠噠出了都城,一路朝三公主的府邸馳去。
到了三公主府前,入目全是慘淡的素白,都城中的歡樂歌舞,與這裏毫無關係,鳳鳴長長歎息一聲,不由黯然。
昨夜和容恬討論一晚,最後還是決定在未把此事內幕弄清楚前不出兵討伐龍天。這樣做雖然有情有理,可鳳鳴多少還是覺得對不起三公主。
三公主知道鳳鳴來了,在室內接待,坐在窗邊,強笑道:“想不到西雷慶典,鳴王居然會來。”
“公主也知道今日慶典?”
三公主轉頭看著窗外,淡淡道:“笙歌揚萬裏,唉聲無人聞。世間可以被眾人聽見的哭泣,原本就不多。”目光緩緩移動,落在面前的沙池中。平日醉心癡迷演算時使用的竹竿,靜靜斜倒一旁,襯出無盡蒼涼。“以前一心借著沉溺演算,不理外界糾紛,到頭來家破人亡。”絕世的容貌露出苦笑,唇角上無盡苦澀。
鳳鳴歎一聲:“公主不必傷心,將來我們一定會把龍天抓來千刀萬剮。”
三公主搖頭道:“談何容易,龍天已經是一國之主,我卻不過是飄零女子。唉,鳴王為何今日要來?”
“嗯?”
“哀愁思緒,與鳴王不合,鳴王還是回去吧。慶典之中,怎可以少了鳴王身影?唉,想我小時候,每次慶典都和大姐二姐結伴偷偷溜出王宮,藏在市集人群中看熱鬧,回去總被父王責駡,母後則護著我們。”三公主的目光穿過鳳鳴肩膀凝結,憶起幼時,流露一絲微笑,轉眼流下淚來。
鳳鳴心下側然,自己當日也算當過三公主的親戚,叫過她幾聲“王嬸”,三公主親人盡遭殺害,說什麼也應該盡力安慰。此刻還是轉移她的注意力,不要讓她沉浸在悲傷中較好,打算妥當,沉聲道:“人的記憶中總有許多美好回憶。公主可知道有一種東西叫攝影機,可以將景象和聲音完整地保存下來,日後重新播放,歷歷在目,栩栩如生。”
三公主訝道:“有這麼一種神奇的東西?景象和聲音……這怎麼可能。”
“這個裏面有真正高深的演算道理。”物理也被這個時代的人歸併為演算。“我慢慢為公主講吧。”
鳳鳴一心讓公主暫時放下愁緒,見她起了好奇心,轉頭對烈兒道:“派人送信給容恬,就說我今夜就在三公主府邸暢談演算,不回王宮了。”
三公主輕輕一顫:“鳴王今夜不走?”
“嗯,留下陪公主說說話。”
烈兒和容虎對看一眼,府外有二百精兵保衛,縱使有人驟然攻擊也要費點功夫。容虎點點頭,烈兒走到府外,招來侍衛把鳳鳴的口信送了出去。
鳳鳴見烈兒送了口信,開始為公主講解攝像機的原理:“公主,我們先把影像和聲音分開講。先說影像,影像的問題,涉及光學。上次我們已經說了光學的基本常識,光線的直線傳播……”
滔滔不絕說了半個時辰。
烈兒和容虎從來沒有聽過如此有趣的東西,都入了神。
三公主仿佛還是滿腹愁緒,見鳳鳴稍停,輕聲問:“鳴王真的要在這裏過夜?”
“當然,”鳳鳴看三公主一眼,輕聲道:“鳳鳴曾答應待公主如太後,容恬事忙不能陪伴,就讓鳳鳴代勞好了。”
三公主露出感動神色,沉吟片刻,用手絹抹了一下眼角,轉頭吩咐分雁:“分雁,奉茶。”
“是。”分雁下去,端上四杯熱茶。
三公主道:“這是繁佳著名的七香茶,我最愛喝。可惜……如今在繁佳已經不會有人為我準備了。”
鳳鳴取了一杯,輕嘗一口,果然香氣滿口,贊道:“果然好喝。”臉色一整,嚴肅地保證:“我一定每年為公主準備七香茶,讓公主天天都可以喝到。”
容虎低頭喝了一口:“好香。”
“七香茶可是有名的香,而且極為難得。我們是沾了鳴王的光。”烈兒笑著喝了一口,臉色忽然一凝:“好像太香了。”
他常年在外潛伏,對迷藥最有研究。
容虎一聽,霍然站起來,睜圓眼睛,鏘一聲,寶劍拔出直指三公主。
鳳鳴變色道:“容虎住手,不許你亂來。三公主怎麼會……”話音未落,頭猛然一昏。
哐當一聲,烈兒手中茶碗掉落地上。
再哐當一聲,鳳鳴手中的茶碗也掉落地上。
三公主夷然不懼,冷冷盯著容虎劍尖。
隨後第三聲哐當,連容虎的寶劍也落到地上。
撲通撲通撲通,三人連續倒地,昏死過去。
室內驟靜。
三公主沒有表情地看著地上三人,輕輕呼氣:“好厲害的迷藥。”她轉頭盯著分雁,唇角露出一絲苦笑:“分雁,我從未想到,你居然是離國的奸細。”
分雁移步到三公主面前跪下,昂頭道:“分雁雖是離王派來的奸細,但服侍公主多年,已經視公主為自己的真正主人。公主今晨密會離國使者,同意用鳴王交換龍天頭顱,如今鳴王在手,繁佳王室大仇立即可報。公主難道不願意?”
“一個鳴王,換龍天頭顱和繁佳十年不遭離國進犯。”三公主的視線落到昏迷的鳳鳴處,停留甚久,才幽幽歎道:“鳴王莫怪我無情,實在是國仇家恨,不能不報。我已經勸你不要留下,你偏偏要留。難道真是我眾位親人在天有靈,逼我用你報仇?”她抬頭凝視窗外,沉聲問:“鳴王已經到手,如何送離西雷,你想必已經有所準備。”
“本來風險很大,沒想到鳳鳴送信給容恬說今夜留下,真是天佑公主。”分雁笑道:“外面兩百保衛鳳鳴的精兵完全不知道裏面發生什麼。我們借公主府邸中的地道悄悄逃逸,待天明他們發覺,已經晚了。”
三公主沉吟片刻,點頭道:“好,就依你說的做。”
“公主和我們一同上路,到西雷邊境分道而行。離王已經在繁佳做好準備,只要公主一到繁佳,立即登基為繁佳女王。繁佳重新歸正統王族統治。奴婢先向公主賀喜。”分雁朝三公主莊嚴磕頭。
“當繁佳王是迫不得已,我會儘早選擇新王夫,希望可以為王室留下血脈,延續煙火。”
“時間寶貴,公主,我們起程吧。”
“嗯。”
夜色蒼茫中,都城笙歌未斷,兩百精兵護衛鳴王安全,靜靜潛伏在三公主府外防範外來攻擊。
西雷王接到鳳鳴來報,皺眉半晌,轉身離開太子殿,無奈地履行大王義務,參加宴席與眾臣子暢飲。
秋月在太子殿裏守著燭光縫製鳴王的新騎服,因為鳳鳴現在騎的是白色的白雲,所以選了白色布料,襯上帥氣的藍邊。
秋籃在小廚房中調試新的醬料,等著明日為鳳鳴做烤鷓鴣。
秋星連打兩個哈欠,偷懶溜回房中睡覺。
明月高照,都城郊外夏蟲低鳴,一行馬車靜靜出發,所有馬蹄裹了厚厚的棉布,馬兒都上了口銜,一聲嘶叫也不會發出。
密謀已久的毒計和天意,讓事情驟然朝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
劫持,居然順利得無與倫比。
西雷王容恬和鳴王鳳鳴,在無法預想的日子,無法預想到的情況下───分離。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3 威鎮博間 第九章
章節字數:6826 更新時間:07-01-22 15:21
鳳鳴一口茶喝下去,悠悠醒來之時,身邊陳設已經盡變。
入目是與西雷截然不同的異國風情,大紅流蘇從屋頂直垂到地板上,鋪在地上被打磨得光滑可鑒的石頭不知道從哪里出產,暗黑中帶了點金屬光澤。
容虎烈兒都不在身邊。
“嗯……”鳳鳴煽動睫毛,雖是剛醒,全身卻說不出的疲倦,剛想起來,腰背陣陣酸痛,他微微呻吟一聲,皺起眉頭。
呻吟驚動他人,立即有人靠近。
“總算醒了呀?”出現在頭頂上方的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兩條梳法繁瑣的長辮子穩穩當當盤在頭上,插了一根碧綠的釵子,一頭還墜著兩顆晃來晃去的黃綠相間的珠子,看起來靈巧可愛。
她偏著腦袋打量鳳鳴片刻,嘻嘻笑道:“三公主說你醒來一定有許多事要問。先不要忙,等會他們就來了。”她的口音帶著奇異的軟膩,聽在耳裏特別舒服,伸手摸摸鳳鳴的臉:“三公主說你的眼睛很亮很好看,我等了兩天才等到你睜開眼睛呢。”
鳳鳴迷朦地轉頭看看周圍:“這是哪里?我們不是在三公主的府邸嗎?烈兒和容虎呢?”忽然想起昏睡前烈兒生疑,容虎拔劍,接著就失去清醒,鳳鳴猛然一顫:“難道三公主真的在茶裏下藥?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我……”
“哎呀,”小姑娘用軟軟的手掌捂著鳳鳴的嘴:“都說了等他們來了再問,你怎麼不聽我的話?”
鳳鳴閉嘴,懷疑地看一眼周圍。
當日見三公主和繁佳王,有烈兒瞳將軍等守候在外;被綁架的時候至少妙光也算熟人;其他時候,更是親信如烈兒秋籃等不離身,不然就是容恬陪伴在側。此刻忽然在陌生的地方醒來,身邊沒有一個認識的人,頓時忐忑不安,隱隱害怕起來。
若他知道離王派遣使者和三公主密謀把他弄到手,只怕更要嚇得臉無血色。
小姑娘見鳳鳴不再發問,坐在床邊舒服地坐下,盯著鳳鳴不斷打量,仿佛見到新奇的玩具似的,伸手這裏碰碰那裏摸摸。這一點倒和妙光公主有點相似,鳳鳴見她年紀小,不過是好奇心作祟,也不阻止,任她扯衣袖摸耳朵。
“你叫鳳鳴,又叫鳴王,對不對?”小姑娘對他嫣然一笑,年紀雖小,倒真是個美人坯子:“我叫臨檀。”
鳳鳴心裏拼命想著到底出了什麼事,心不在焉地對她點點頭:“哦,你叫臨檀。臨檀,這裏是什麼地方啊?離西雷遠不遠?”憑這裏的建築和擺設,他料想自己已經離開西雷,打算先瞭解自己所在國家的方位。
臨檀老氣橫生地搖頭道:“不對,你要叫我臨檀公主。”
“公主?”鳳鳴吃了一驚,難道自己被哪個國家的王給抓了?除了離王,還有其他國的王對他懷有敵意?還是……他轉轉眼珠,小心地問:“臨檀公主,你認識若言嗎?”
千萬不要告訴我你是離國的公主妙光的妹妹,而這裏是離國王宮。
臨檀小嘴一嘟,偏頭哼一聲:“若言是離國的大壞蛋,總想欺負我們博間,哥哥總有一天會滅了離國。”
鳳鳴長長松了口氣:“原來你是博間的公主,我居然到博間來了?”
博間和西雷隔了離國、繁佳、永殷三個國家,離西雷很遠,它的紡織業發達,曾經在十一國中繁榮一時,但由於近年來兩任君主平碌無為,國力漸漸變弱,鄰國野心勃勃的若言登基,更加重了對博間的威脅。多虧了這幾個月在王宮中的刻苦學習,鳳鳴總算對自己所在的地方有所瞭解。
“你是博間王的女兒?”鳳鳴問臨檀。
臨檀又搖頭道:“大王不想臨檀當他的女兒,臨檀也不想當他的女兒。哥哥說了,等他當了大王,就封我當公主。”
鳳鳴一愣,他搞不清這些宮廷裏的事,說不定裏面有涉及什麼隱私詭計,轉換話題問:“臨檀公主,這裏住的是誰啊?”要哄個小姑娘,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臨檀笑道:“這裏住的是你啊,你不就睡在床上嗎?”
遇上這個小東西,鳳鳴苦笑,又問:“那這個房子是誰的?”
“哥哥的。”
“你哥哥嗎?他叫什麼名字?”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清朗笑聲:“小名不足掛齒,何勞鳴王親自過問?”
臨檀跳起來叫道:“哥哥來了。”一溜煙撲出門外。
鳳鳴愕然抬頭,門簾被人掀起,一個與容恬年紀相若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穿一套天藍錦袍,上面有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動物花鳥,盡顯博間令人驚歎的紡織技巧。這套衣服價值不凡,穿在來人身上,更加襯得身形頎長,氣度不凡。
他顯然是練過武藝的人,臂力很大,臨檀被他輕鬆地單臂抱起帶進房中。臨檀親昵地靠在他身上,嘻嘻地笑。
這個時代的帥哥真多。鳳鳴感歎未斷,此人輕輕放下臨檀,對鳳鳴拱手,露出極有風度的笑容:“在下博陵,冒昧將鳴王請到博間,還請鳴王見諒。”說罷對鳳鳴長長一躬。
鳳鳴對他仔細打量一番,愣愣道:“你一定是博間最英俊的男人。”平心而論,只以相貌俊美而言,連容恬都比不過他。
博陵沒料到鳳鳴一見面就誇他的相貌,笑道:“不敢與鳴王相比。”
博陵的個人魅力絲毫不輸容恬,讓一直認為容恬是當今第一人的鳳鳴吃了一驚。低頭一想:這博陵為什麼好端端把我從西雷弄過來,我從來沒有和博間發生過任何關係?難道是因為容恬?對了,博陵這麼帥又這麼有魅力,一定和媚姬一樣豔名遠播,容恬那個花心蘿蔔說不定也來招惹過他。
想到這裏,頓時不安:那我豈不是成了他的情敵?落到情敵手中……寒毛頓時豎起。正在胡思亂想,又聽見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
“鳴王醒了?”
門簾一掀,一人從屋外走了進來,腳步輕盈,白衣素服,面如桃花,正是繁佳三公主。
鳳鳴一見三公主,暫把關於情敵的種種揣測扔到腦後,哎呀一聲從床上坐起來,叫道:“三公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明明……”問到一半,又“哎呀”一聲倒了下去。
渾身肌肉不聽使喚,一動就如被無數細針輕輕紮一樣,又疼又癢。
三公主連忙走向前:“鳴王不要心急,你睡了一個月,路途又顛簸,初醒時酸痛難免,過兩天就行動自如了。”
“睡了一個月?”鳳鳴瞪大眼睛。
“當然,從西雷到博間,快馬加鞭也要一個月。”
博陵見鳳鳴茫然,輕聲道:“公正還是將來龍去脈對鳴王說一遍的好。”
這句最合鳳鳴心意,連連點頭贊同。
三公主點頭道:“那我就說吧。”
眾人選了位置坐下來,臨檀找來一個大大的軟枕塞在鳳鳴脖子下。
“其實,在西雷慶典第一日的清晨,若言的使者已經到達……”三公主款款而言,將若言的密謀和事情發展一一說了出來。
鳳鳴聽得震驚無比,不料無聲無息中,若言已經佈置妥當,發動攻擊。
“若言狼子野心,雖然發下毒誓派使者送來血書,本宮又怎麼會信他的話?”三公主磨牙道:“繁佳慘劇,我料龍天不敢如此喪心病狂,一定有若言在後慫恿。如今又用龍天頭顱向我換鳴王,哼,他休想詭計得逞。”
鳳鳴拼命點頭:“對,公主如果聽了若言的話,他一定會背信棄約,把公主交給龍天,然後龍天喀嚓一聲,斬草除根。”
三公主卻搖頭道:“鳴王錯了,如果將鳴王交給若言,若言一定會遵守約定。他發的毒誓和下的血書是王者最神聖而且最歹毒的儀式,如果違背,若言一族遭天譴,無一人生還。”
“不過是迷信而已。”鳳鳴搖搖頭,忽然想起容恬說的移魂之術,那也是迷信,他本人卻是真真正正移魂到這世界來的。看來世間玄妙的東西真多啊,而且瞧三公主和博陵的態度,看來他們都堅信這種神秘力量。想到這裏,立即出了一身冷汗:“幸虧三公主深明大義,沒有用我去交換龍天的人頭。”如果確定若言不會背信,三公主用他交換就大有可能。
那豈非死得很冤?
三公主道:“若言的使者一到,我就知道繁佳王室的事實際上是若言策劃,怎麼會與他合作?龍天不過是若言手上的棋子而已,犧牲我王室上千人命和一顆棋子就可以得到鳴王,若言還真夠歹毒。我本不欲傷害鳴王,不料分雁居然是離國奸細,早我一步下手。”
鳳鳴更加胡塗:“分雁也是離國奸細?那我怎麼會到了博間?”
“這一點,讓我來說吧。”博陵接著道:“我與三公主自小相識,便為知交。一月前暗中出發往西雷探訪公主,卻剛好碰到繁佳慘事消息傳來,而後若言使者到訪,接著鳴王到訪,最後分雁迷倒鳴王,我都藏身在三公主府邸中,看得一清二楚。”
三公主點頭道:“博陵在最關鍵的時候,為本宮定了一個計策。假裝與若言合作,在分道時將鳴王掉包。假鳴王讓分雁護送去離國,真鳴王悄悄送到博間來。”
“假鳴王?”鳳鳴眼睛瞪得更大。事情發展出乎意料,居然比連續劇還精彩。
三公主微微一笑:“難道只有離國的妙光會易容?本宮的易容術在若言面前雖然會被立即揭穿,但要瞞過分雁這小丫頭還不難。”
只是那個代替我的倒黴蛋恐怕要被若言千刀萬剮。鳳鳴心下感歎,他現在已經沒有從前單純,眼珠轉到博陵身上,又想:博陵秘密潛入西雷見三公主,而且潛伏這麼深,連三公主的親信分雁都被瞞住,兩人關係一定不同尋常,絕不會是知心朋友那麼簡單。難道是一對秘密情人?
不過這麼一想,開始對情敵的假像立即不翼而飛,心情舒暢一下,忽然想起一事,趕緊問三公主:“我的兩個侍衛呢?”
“那兩個侍衛昏睡在地,帶著又不便,分雁說一刀殺了乾淨。”三公主見鳳鳴臉色驟然蒼白,微微抿唇露出一絲笑容:“本宮知道他們是鳴王心腹,怎麼會讓分雁殺了他們,就留在府邸裏了。不過等他們醒來,少不了要受震怒的西雷王責罰。”
再怎麼責罰也比殺了他們好,鳳鳴放下心中大石,問出最重要的問題:“那公主為什麼要把我送到博間?請公主立即寫信告訴容恬我的境況,要他派人來接。”
此話一出,屋中驟靜。
三公主和博陵略一對望,眉目間傳送外人不知的意思。博陵微微對三公主示意,轉頭對鳳鳴道:“我們暫時不能寫信給西雷王。”
“為什麼?”
“鳴王聰慧天下聞名,不妨猜一猜。”
這其實不難猜,鳳鳴本來就不笨,最近更是被容恬調教得越來越熟悉政治,低頭想了想,霍然抬頭,沉聲道:“你們也沒有安什麼好心,想來個借刀殺人,讓容恬以為我被若言擄走,挑撥兩國邦交。”
“呵呵,西雷和離國本來就勢如水火,哪里來的什麼邦交?”博陵臉色一整,對鳳鳴道:“不瞞鳴王,西雷和離國已經正式開戰。”
鳳鳴只覺頭上被人敲了一棒,頓時眼冒金星:“開戰?容恬瘋了麼,西雷剛剛才結束與同國的戰爭,總算安定一點,現在最重要的是休養生息蓄養國力,他居然對隔了兩個國家的離國開戰?”
陵輕輕擊掌道:“鳴王果然對西雷忠心耿耿,目光遠大。西雷王也是能人,如果不是為了鳴王一時激動,絕不會在這個不適合的時候千山萬水地對離國用兵。”
鳳鳴越想越氣,用拳擂床,低吼道:“三公主,害你的是若言,你為什麼害容恬?”如果有力氣爬起來,他說不定會給三公主兩個耳光,把這個被仇恨遮蔽了眼睛的女人打醒。
從來沒有想過會對三公主產生這麼惡劣的感覺。
三公主冷冷道:“容恬怎肯為了我向離國開戰,為了鳴王,倒是極有可能。這一戰無論誰勝誰負,都會消耗若言的元氣。若言勢力收縮,對繁佳的野心自然要收斂。那樣,我的國家就能存在得更久。我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國家而已。”她黑水銀般的眼珠在鳳鳴臉上微微一頓,長歎一聲。
鳳鳴哼一聲,轉頭瞪著博陵:“不知博間又和西雷有什麼深仇大恨?”
博陵風度極好,微笑道:“博間與離國相鄰,常常遭受離國威脅,有人向離國開戰,對博間自然是好事。”
鳳鳴又重重哼了一聲。如今落在別人手中,他除了哼哼兩聲沒有別的本事,手偷偷探在腰後,藏在裏面的小刀早沒了蹤影,心裏暗想:我一定要逃出去,不然大戰延續一兩年,西雷就毀了。又懊悔不已,早知道要開戰,就先把所知道的先進武器默寫出來給容恬,讓他打戰的時候也占點便宜,那些農業工業的先進技術慢點寫也無妨。幸虧兵法方面的默了一點出來,希望容恬會活學活用,把若言打個落花流水。
當夜鳳鳴根本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忍著全身酸痛,苦思冥想逃跑的辦法。
門內雖然一片安詳,不用問也知道外面守衛森嚴,他越想越覺得自己蠢,怎麼總上這些公主的當?想起上次被妙光綁架,容恬及時來救,不由心中微微發甜。如果這次也是容恬的詭計多好。
容恬現在一定在征途上經歷風霜雪雨。若言也算倒黴,害人害己,被三公主和博陵栽了個黑鍋,如今大兵壓境,而且鳳鳴不在他手,連個人質都沒有。
在屋中呆了兩天,鳳鳴總算可以克服肌肉酸痛爬起來。其實他被三公主連續下了一個月的迷藥,不但肌肉活動不夠,也大傷元氣,身體虛弱不少。起床後總頭昏眼花,鳳鳴只以為自己睡得過多。
三餐都有人送來,侍侯還是有人侍侯的,不過這裏的侍女表情呆板,毫不可愛,和秋籃她們根本不能相比。唯一可愛的是博陵的妹妹臨檀,她總喜歡跑來看看鳳鳴。
“你的本事很大嗎?”
“嗯?”
“這裏只有本事大的人能住。”
鳳鳴眨眨眼睛:“這裏住過很多本事大的人嗎?”他還以為這裏是專門用來關押犯人的地方呢。
臨檀點頭道:“嗯。”
“他們來做客嗎?”
“不是。”臨檀搖頭:“哥哥把他們關在這裏。”
“關在這裏?那他們現在呢?”
“都放了。”臨檀嘻嘻道:“只要哥哥點頭說可以放,就可以放了。”
鳳鳴吃了一驚,難道博陵專門軟禁各國要人?
這個博陵到底是何方神聖,鳳鳴到現在都不知道。博間王有三個王子,博湖、博耀、博勤,並沒有一個叫博陵的。可聽臨檀的口氣,博陵將來要繼承博間王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皺眉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一人。
容恬曾經和他說過,博間王非常花心,除了宮中王後王妃,在民間也處處留情。他的三個兒子,除了把博間王花心的本事完全繼承外毫無長處,反而博間王有一個在民間的私生子從小送去繁佳教養,頗有本事。
容恬當時還歎道:“博間已經多年不曾出現英明的君主,如果此人是王後生的,一定可以登基成為一代明君。可惜,是個民間女子生的,與王位無緣。”他一邊教,一邊對鳳鳴動手動腳,鳳鳴只聽了一點點進去。
可那人並不叫博陵,應該叫臨紹才對。
鳳鳴問臨檀:“臨檀,你認識臨紹嗎?”
“當然認識,臨紹就是哥哥。”
“你哥哥不是博陵嗎?”
“博陵是哥哥,臨紹也是哥哥。”
“你有兩個哥哥?”
“不是,臨檀只有一個哥哥。”
真是越攪越亂,鳳鳴被臨檀答得一個頭有兩個大:“你一個哥哥有兩個名字?”
臨檀總算乖乖道:“哥哥以前叫臨紹,後來就改名字叫博陵。大王喜歡哥哥,給哥哥新名字,要哥哥當他的兒子。他不喜歡臨檀,所以臨檀不改名字。”
鳳鳴恍然大悟:博間王或許忽然覺悟到三個兒子不及這個臨紹本事,所以決定讓臨紹認祖歸宗,賜他博間王室的姓氏。至於臨檀,只怕也是博間王的女兒,不過這個女兒沒有用處,並沒有讓她回到王室,跟隨博姓。想到這裏,不由對臨檀大起同情心,撫著她頭上兩根紮得整齊的辮子,歎了一聲。
臨檀烏黑的眼珠滾了一滾,抬頭問:“你的本事很大嗎?”她居然還記得最開始時的問題。
鳳鳴笑了笑,搖頭道:“我沒有本事。”
“你騙人。”臨檀皺皺小鼻子:“哥哥說你本事很大,而且很值錢。”
“值錢?”
“對啊,可以賣錢。”臨檀露出小大人的樣子,坐下正正經經分析:“你看,離王為了你肯犧牲繁佳王室和龍天,說明他肯用一個國家來交換你。西雷王為了你,又肯貿然開戰。一個鳴王,已經可以左右兩個當今最英明的君主。你的價值,在一個國君之上。”
她說得有情有理,鳳鳴吃了一驚,難道遇到當今小神童?臨檀和妙光都一樣,看起來天真無暇,實際上心計過人?
臨檀見鳳鳴吃驚,咯咯笑了起來,拍手道:“說對了吧?哥哥說的話都是對的。”
原來她是在背誦博陵的話,鳳鳴心裏一震,如果這是三公主和博陵的想法,那他們更不會輕易放他走。
確實,將鳳鳴抓在手上,隨時可以要挾兩國君主。到了關鍵時候,甚至可以把鳳鳴當成交換籌碼,和容恬若言談條件。
和容恬交換也就罷了,萬一和若言交換……脖後一陣冷颼颼,鳳鳴打個寒戰。
被人當物品交易的滋味真不好受,他決定立即準備逃跑事宜。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3 威鎮博間 第十章
章節字數:7761 更新時間:07-01-22 15:21
到底怎麼逃出去?
鳳鳴回憶所有看過的驚險電影,尤其是007。可007每次逃跑都有先進工具幫助,例如,按三下就自動爆炸的鉛筆,還有那輛拉風又聰明的跑車。
而在這個落後時代,只得朝挖地洞之類的方向考慮。
很快,鳳鳴明白那奇特的地板的用處。這種石質居然比花崗石還堅硬,任他用盡九牛二虎之力,也無法在房中挖出一個小洞───更不用說地道了。
這下可是坐困愁城。
博陵和三公主還是常來看望。院外守衛重重,衣食侍侯也還周到。鳳鳴想不出計策,只好對三公主等人察言觀色,探問外面情況。
大戰如何?
容恬如何?
一想到這些,鳳鳴就心急如焚。
“鳴王總面帶愁容,是不是我們哪里侍侯不周到?”三公主見鳳鳴沉默不語,輕啟朱唇。
鳳鳴氣她恩將仇報,冷笑一聲。
這日博陵有事,只有三公主帶著臨檀前來探望。三公主也知道鳳鳴心裏氣憤,說到底鳳鳴一直對她不錯,如今到了這般境地,她也略有愧疚。放下茶碗歎道:“鳴王心裏不舒服,本宮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難處,有什麼辦法?”
見鳳鳴不作聲,三公主又道:“鳴王可知,本宮與博陵年少相識,卻黯然另嫁。”
三公主和博陵之間的私情,鳳鳴早看了出來。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當日安巡的死並沒有令三公主悲痛欲絕。
鳳鳴想起安巡死前還期盼和王後樓蘭雙宿雙棲,心想你們夫妻倒真是絕配,都另有一個秘密情人,開口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公主雖然愛博陵,卻又不願下嫁私生子,最後選擇西雷王子安巡。這是公主自己的選擇,何必到現在徒然感歎?”
三公主被鳳鳴一語道破,臉色驀然發紅,訕訕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鳴王果然見識過人,原來世間就沒有處處圓滿的事。本宮當日若是知道這個道理,又何致於有今日?”
她一時感歎,鳳鳴卻驀然心裏一動,隱隱捕捉到什麼。
三公主這次將他抓來,雖說也是為了報仇,但其實有一大半應該是為了博陵。否則,三公主身在西雷,身份待遇幾乎與太後相等,又何必冒險挑撥離間,同時開罪若言和容恬這兩個國君?
她與博陵以前因為身份問題而抱憾,如今卻肯跟隨博陵秘密回到博間。而這個時候博陵又剛好被博間王承認身份賜予國姓……
鳳鳴皺眉思索半天,忽然鬆開眉頭,端起茶碗喝了口熱茶,緩緩道:“博陵這次可以重回博間王室,成為極有可能登上王位的博間四王子,三公主真是功勞不淺。”
三公主含笑道:“鳴王過獎,博陵向來聰敏,其他三個王子哪里可以相比?”在她心裏,情人自然是最好的。
這個回答,恰恰證實了鳳鳴心中所想。鳳鳴哈哈大笑,擊掌道:“我就想博陵忽然潛入西雷不是這麼簡單。如今離國和西雷國勢漸大,兩國都是博間的心腹之患。博陵想必向博間王許諾可以挑撥離國西雷,使其兩敗俱傷。而交換的條件,就是讓博間王承認他這個私生子。”
鳳鳴笑了一輪,沉下臉來:“公主當真厲害,在繁佳的時候已經密謀佈置。安巡到西雷奪位,若言求婚,安荷太子親迎,公主裝成隻對演算之術感興趣,實際上卻從中周旋,尋找最可以給予博陵幫助的位置。最後選定西雷,把目標定在我身上。不鳴則己,一鳴驚人,在最關鍵的時候把我帶走,挑動離國西雷之間戰爭,讓博陵得到正式進入博間王室的機會。好厲害啊。”
滔滔不絕一番言語,將埋藏在內錯雜盤根的疑團完完整整剖析出來。三公主頓時呆住。
她此生中所愛之人只有一個博陵,從小便認定博陵是理所當然的王者。可惜以博陵的身份,在沒有王室的支持下絕對無法與三公主結合。
博陵也一直為了自己不被承認的王子身份耿耿于懷。
事情步步發展,她一直深藏不露,暗中幫助博陵,同時也要苦苦隱瞞自己的戀情,連身邊的貼身侍女分雁都不得知曉。
每每想到兩人廝守似乎總無可盼的一日,心中悲苦非常。那日得到繁佳王室慘劇的消息,本來傷心欲絕,幾乎斷了生念。博陵卻忽然潛入西雷秘密求見,一番計策立即定了下來,內心雀躍仿如重生一般。
趁這個機會,挾持鳳鳴,挑動離國西雷戰爭,使博陵進入博間王室。以博陵的本事,一定會登基為王,她就是輔助成就霸業的王後。一石數鳥,好得不能再好的機會。
所以,縱使對鳳鳴懷有愧疚,三公主還是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她到底不是若言那樣卑鄙的人,如今被鳳鳴三言兩語把心頭多年的秘密全部揭了開來,內心立即掀起滔天大浪,惶恐不已,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霍然站了起來。
鳳鳴見她神情激動,不由有點害怕,稍退兩步:“你想如何?”
三公主眼中波光顫動,盯了鳳鳴片刻,忽然掩面急跑出去。
鳳鳴看著她的背影,喃喃道:“原來真的猜對了。”
臨檀好奇地挨在鳳鳴身邊,看著門外:“三公主為什麼跑掉?她哭了麼?”
鳳鳴蹲下道:“臨檀啊,人不能做壞事,不然良心會不安的喔。”
臨檀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把來龍去脈猜出來後,鳳鳴信心大增,暗中誇獎自己的邏輯思維不下十遍,抖擻精神繼續考慮逃跑的事。
掌握了全面情況,要繼續就沒有當日那般困難。
博陵靠挑撥西雷離國而得到進入王室的機會,西雷離國開戰又是因為容恬以為鳳鳴在離國。如果鳳鳴在博間的消息透露出去,那博間等於同時開罪西雷離國,就輪到博陵頭疼了。那個時候,鳳鳴也不必再逃,博陵唯一的辦法就是將鳳鳴恭恭敬敬送回西雷,外加賠禮道歉,以平息容恬的怒火。
三公主與若言有滅族之恨,他們當然不會把鳳鳴送給離國,白白便宜若言。
想來想去,鳳鳴得到結論──根本就不需要逃,只需要把他身在博間的消息傳出去就行了。
比起從這守衛森嚴的地方逃出去,難度要小多了。
“哈哈哈,原來我真的聰慧無比。容恬,這下你再也不敢小看我了吧。”鳳鳴自言自語,手舞足蹈一番,大馬金刀坐下想辦法傳送消息:“放鴿子?這裏根本沒有鴿子。這裏雖然是博間都城,但院子又大又靜,不知道和大街隔了多遠,大聲喊叫也不會有人聽見。請人偷偷送紙條?不對,這裏的人都是博陵的親信,我的紙條八成送到他那,然後他把我送到地牢去。”
“鳴王,今天我們玩什麼?”臨檀從屋外跑了進來。
鳳鳴眼睛一亮:“對啊,可以叫臨檀幫我。”
“幫什麼?”
鳳鳴再想了想,又搖頭自言自語道:“不行。博陵敢放心讓臨檀來這裏,肯定作好預防措施。說不定他正在一旁等著看我的笑話。哼,我堂堂西雷鳴王豈是這麼笨的人?”
臨檀扯扯鳳鳴的袖子,抬頭問:“鳴王,我們今天還玩魔方嗎?”在她眼中,鳳鳴本事比其他曾經被關在這裏的人更大,獨自裏有許多有趣的故事,又能制出不少新奇的玩意。象昨天鳳鳴畫出魔方的圖紙,臨檀派人做了來,果然好玩極了。
“魔方有什麼好玩的?”鳳鳴隨口敷衍,腦筋仍然在傳遞消息上轉。目光落到臨檀手中的魔方上,心臟赫然重重一跳,計上心頭。
鳳鳴露出笑容,蹲下對臨檀道:“我們今天不玩魔方,玩另外一個有趣的東西。”
臨檀更加高興,拍掌道:“好啊,我們玩什麼?”
“反正很有趣就是了。”鳳鳴皺眉道:“不過,缺一些東西。”
“缺什麼?”臨檀張大眼睛問。
“牛皮,還有一些美酒。”
“牛皮和美酒?這個容易。”臨檀小腦袋一偏,學足大人口氣地吩咐道:“來人啊。”
門外匆匆進來一個侍女,行禮道:“公主有何吩咐?”臨檀總命人稱她為公主,她是博陵愛妹,在這院中自然人人愛寵,忙著奉承。
“拿一些牛皮和美酒給我。”
鳳鳴插嘴道:“要多一點,越多越有趣。”
臨檀轉頭對侍女道:“多一點,越多越好。”
侍女奇怪地打量兩人:“是。”退了下去。
鳳鳴所住的院落側門處,韓素文正在巡視守衛。
韓素文是博陵心腹,向來負責被軟禁的重要犯人的安危。博陵雖然知道他做事小心謹慎,這次還是千叮萬囑命他對鳳鳴不可大意。韓素文也知道事非尋常,每日十二個時辰不敢有絲毫鬆懈,時時巡視守衛。
正訓斥了兩個換崗遲了片刻的侍衛,侍女忽然站在院門旁喊:“韓先生。”她伸長脖子,腳卻不敢越出院子一步。
原來博陵為防消息洩露,嚴令院中所有侍女不可邁出院門一步,所有守護在外的侍衛沒有命令也不許邁進院中一步。
韓素文朝侍女走去,站在院門外問:“什麼事?”
“臨檀公主說要玩有趣的東西,想要牛皮和美酒。”
“牛皮和美酒?”韓素文皺起濃眉。鳳鳴身份貴重,三公主嚴令不得有絲毫委屈,必須有求必應,而同時又要保證鳳鳴不惹出禍。韓素文接了這個任務,輕不得重不得,委屈不得又放縱不得。偏偏中間還夾雜博陵最寶貝的妹妹,真真頭疼。
韓素文奇道:“牛皮和美酒能玩出點什麼來?唉,真不明白為什麼四王子讓臨檀公主天天去見鳴王,萬一鳴王對公主不利怎麼辦?”
侍女笑道:“三公主說了,鳴王心腸最軟,再怎樣也不會傷害臨檀公主的。還是給他們,讓他們玩去吧。臨檀公主最愛胡鬧。牛皮不知道他們用來幹什麼,美酒當然是喝的。兩樣都沒有什麼大礙,鳴王就算用酒灌醉了院子裏所有人,也逃不出外面這麼多侍衛大哥的手心。”
韓素文也想不出牛皮和美酒可以惹出什麼禍,沉吟片刻,點頭道:“既然如此,就給他們吧。”
往院中送任何東西,一針一線都必須通過韓素文,連臨檀進去時身上帶的東西,都需經過韓素文檢查。他一點頭,牛皮和美酒自然很快送到。
鳳鳴懶洋洋看著院子空地上一大疊整整齊齊的上等牛皮和十餘壇美酒,笑道:“博陵倒很大方,一給就給了這麼多。”
臨檀驕傲道:“當然,哥哥最大方了。鳴王,我們到底玩什麼?”
鳳鳴神秘地眨眨眼睛:“我們玩的東西,不要讓別人知道。”
“好啊。”臨檀一被煽動,立即興奮起來,對身邊侍侯的侍女一揮手:“你們都下去,沒有吩咐,全部呆在房裏不許出來。”
博陵軟禁人質向來使用內外分隔的方法;院中人質如同主人,只要不涉及逃跑,事事都可自主;院外卻一步也不鬆懈,典型的內松外嚴。院中的侍女只負責侍侯,不負責守衛,當下也不作聲,齊聲道:“是。”都微微一蹲,果然乖乖各自回房。
鳳鳴大喜,蹲下對臨檀道:“快點開始,天快黑了,等天一黑,我們就可以玩了。”
“好啊,開始吧。”
一大一小雙雙蹲下,興致勃勃動起手來。
是夜,博間都城──蓬野上空忽顯奇景。
數十個光亮奪目的奇怪物體從城中冉冉上升,如璀璨明星驟然現於世間。這些怪物形狀如民間的牛皮燈籠,在空中不斷移動,越升越高。
“看啊!”
“天神降臨了!”
“有大災啊……”
“不,是吉兆,天佑我博間!”
“上面有字!”有人驚叫:“鳳鳴!上面寫著鳳鳴兩個字!是天神的名字!”
蓬野百姓譁然,紛紛從家中跑出來昂頭觀看。不少小孩在地上追著亮處尖叫,更有老者痛哭流涕跪拜在地。
鳳鳴微笑著看孔明燈徐徐升起,聽見驚叫此起彼伏,一陣一陣如波浪般,從城東傳到城西。每個孔明燈上寫得龍飛鳳舞的鳳鳴兩字,一定已經被所有蓬野的百姓看見。相信不久,這個消息會象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大江南北,以容恬的機智,一定會立即明白其中意思。
臨檀猶不知道自己壞了哥哥的大事,在一旁拍掌叫得特歡:“升起來了!升起來了!”
盡忠職守的韓素文無論如何也猜不到中國偉大的智謀家孔明先生居然有這樣可愛的發明,也想不到美酒除了可以喝之外,也可以當成燃料製造熱空氣。
“射!統統射下來!”所有侍衛對這空中忽然出現的奇跡目瞪口呆時,最先反應過來的韓素文當機立斷,大聲喝令眾人射下孔明燈。
侍衛們已經被這從未見過的場面嚇壞了,手忙腳亂中舉弓,完全沒了平日的準頭,有一個甚至緊張到把弓對準了同僚,射傷了另一個侍衛。只有韓素文還算理智,簌簌射下四個燈籠。
可惜已經晚了,孔明燈已經引起全城百姓轟動,上面鳳鳴二字也已經洩露出去。
今日起,西雷鳴王的名字,象春雷一樣響遍博間大地。
這是三公主和博陵想也沒有想到的。
外面亂了一夜,鳳鳴獨自呆在房中笑到腸子抽筋。現在頭疼已經成了博陵的專利,且看他怎麼應付容恬和若言。
第二日清晨,博陵單獨來見。
還是一身藍衣打扮,唇邊帶笑,依然風度翩翩,一點也沒有鳳鳴想像中氣急敗壞的樣子。一入房,對鳳鳴欣然拱手道:“此院中住過的貴客不少,鳴王還是第一個可以放出消息的人。不知道那牛皮做的燈籠為何可以升上天空而不掉下?”
鳳鳴自然不會把其中的道理告訴博陵,微笑道:“四王子如今還能氣定神閑,我也很佩服。”
“呵呵,”博陵一揮衣袖,緩緩坐下:“不瞞鳴王,昨夜忽然聽見全城百姓轟然,忙從晚宴中奔出,驟然看見空中閃爍的數十個鳳鳴大字,真是幾乎嚇死博陵。博間區區小國,忽然同時得罪離國西雷,大禍臨頭。”
鳳鳴斜眼打量博陵,見他神態自若,起了疑心,探問道:“我看你現在倒一點大禍臨頭的擔心都沒有。”
博陵笑了數聲,輕道:“為何擔心?福禍本就相依,當日冒險將鳴王擄來,已經有了面對這般情形的準備。何況……鳴王不是還好好呆在這裏嗎?”
鳳鳴忽覺全身寒流驟起,打個寒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有鳴王在此做客,博陵本就占了不敗之地。”博陵長身而起,款款答道:“如今離國西雷君主都極盼得到鳴王,博陵在其中擇其一,有什麼難處?”
“在離國和西雷中選擇一個?”鳳鳴心內一震,眼珠轉了幾下,嘿嘿笑了出來:“如果把我交給若言,你怎麼跟三公主交代?又怎麼跟容恬交代?”他拳頭緊握,暗道:哼,難道我就笨到任你想給誰就給。
博陵搖頭道:“不到萬不得以,我自然不會把鳴王交給若言。鳴王在此的消息很快會傳遍天下,離國西雷大戰的熱鬧我們是看不成了,容恬也會來向我們要人。到時候,只要容恬答應我三個條件,我們自然會恭恭敬敬將鳴王送回去。”
“三個條件?”
“第一,西雷需承諾保護博間不受離國侵犯,一旦離國對博間有所威脅,西雷立即派兵襲擊離國邊境。離國西雷向來不相容,這個條件西雷王一定不會為難。第二,西雷與博間定下協約,永不犯博間一草一木。第三,西雷王須助我登上博間王位。”
鳳鳴恍然大悟,點頭道:“第三個條件才是最重要的吧。”
博陵毫無愧色,昂然道:“男子漢理當以稱霸天下。請鳴王親寫一封書信,向西雷王報平安,並將三個條件一併附上。”
“我要是不寫呢?”鳳鳴嗤鼻:“你殺了我?”
博陵搖頭:“鳴王在西雷處處維護三公主,博陵感激不盡,怎麼會殺你?寫為貴客,不寫為人質,是否寫信只對鳴王有影響,對博陵無礙。只要鳴王在我手,西雷王定然答允條件。”
鳳鳴眯起眼睛:“如果容恬不答應呢?”
博陵淡淡回道:“那麼,只好把鳴王送給若言了。他當日對三公主發下的血誓還在,可以用鳴王交換龍天人頭和繁佳十年平安,這筆帳還算得過來。”
鳳鳴被氣得一滯,喉嚨咕嚕咕嚕幾聲,哼哼道:“寫就寫。”等我出了這個院子,給你溜個不知所蹤,看你拿什麼還給容恬。
筆墨端上來,鳳鳴龍飛鳳舞寫了起來:
容恬,
你這次終於沒有神機妙算,還被人騙得團團轉。我不在離國,在博間都城蓬野,博陵提出條件一二三要你來換我,你可千萬要答應,不然我就要去陪若言了。
切記切記,不要胡亂開戰,就算我真的到離國去了你也不許隨便開戰。
有一點點想你。對了,不許責怪容虎烈兒,他們應該還好吧,代向太後及秋籃等問好。
鳳鳴字
博陵見他寫得有趣,在一旁微笑搖頭。
鳳鳴把筆一扔,偏頭道:“信已經寫了,我可以到處走動了吧。”
“多謝鳴王。”博陵將書信揣入懷中,輕輕擊掌,發出一聲清脆響聲。
立即,五六個華衣美侍魚貫進房,手中都端著方盤,上面擺著琳琅滿目的衣飾佩劍。
博陵笑道:“西雷鳴王正式抵達博間,怎可不出席博間王宴?請鳴王梳洗穿衣,隨我入宮拜見父王。歡迎的宴席已經準備好了。”
“入宮?”鳳鳴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眼花繚亂的華麗衣服。
侍女們齊聲道:“奴婢侍侯鳴王更衣。”一擁而上,脫衣服的,套內衣的,系玉佩的,戴帽子的,穿靴的,佩寶劍的,七手八腳,頓時讓鳳鳴換了個模樣。
換過衣服,眾人娉婷退下,博陵含笑奉上一物:“此物還給鳴王。”居然是鳳鳴原來藏在後腰的小刀葉,是容恬當日將這把鋒利小刀送給他防身,昏迷的時候被三公主搜走了。
赫然一見此刀,不由想起容恬笑容。當日如春風般拂過臉的氣息,如今遠在千山萬水之外。
博陵知他心事:“鳴王很快就可以回西雷,又何必睹物思人?”這睹物思人四個字,他還是從三公主處聽來的,也是屬於鳳鳴出品,不禁對鳳鳴的才學深為折服。
門外忽然傳來驚人之語:“鳴王是否可以活著回到西雷,還是未知之數。”門簾一掀,三公主從屋外進來:“本宮特意來接鳴王入宮飲宴。”
“三公主,你剛剛說我是否可以活著回到西雷……”
三公主微微頜首,淡然道:“鳴王雖以驚天智慧使消息外泄,卻不知道這樣做只會增加自己的危險。如今全天下都知道鳴王孤身在博間,我們要照顧鳴王的安全會比以前更艱難。不說離國的若言,即使在博間王宮中,也有人對鳴王虎視眈眈?”
“博間王宮?”
“鳴王想一想,如果鳴王在博間遇刺,最高興的會是誰?”
鳳鳴偷偷瞧一眼博陵,暗忖:最倒黴的自然是博陵,別的不說,容恬一定生吃了他。忽然眼睛一亮:“最高興的應該是博間的其他三位王子吧。”
答案一出,立即頭疼起來。
為什麼無緣無故會被卷到博間的王室爭奪中來,真是禍從天降。這樣一來,他的小命在博間處處危險,不但不能想辦法逃跑,還要在容恬未到之前依賴博陵的保護。
鳳鳴沉吟片刻,歎道:“真正厲害的是三公主,三言兩語就讓我不敢逃跑。”
三公主與博陵相視一笑,轉頭道:“鳴王何必歎氣,如今鳴王聲名遠播,已經無人不曉。宮中大王和眾位王子都在相候,請鳴王動身吧。”
三人一起出門,侍衛已經集合在院外。
博陵站在鳳鳴身旁,輕聲道:“宮中危險,鳴王切記不要離我半步。”
鳳鳴自知肉在砧板上,而且他這塊肥肉似乎誰都想來砍上一刀,只好乖乖點頭,和博陵一道上了馬車。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3 威鎮博間 第十一章
章節字數:7534 更新時間:07-01-22 15:21
馬車在王宮前停下。
博間雖然近年國力衰弱,王宮卻比西雷王宮更氣象萬千,朱紅大門旁連綿不斷的城牆,護城河在一旁緩緩流淌而過。
鳳鳴心下暗道:博間果然如容恬所說,喜好奢華不善於實務。博間王不想著治理國家,卻整天花錢修築王宮,這樣的國家有什麼理由不敗落?
博陵和鳳鳴並肩下車,看著威嚴的王宮,忽然歎道:“每次見到這王宮,心中都不是滋味。”
鳳鳴斜眼看博陵,心想:你明明是大王的兒子,卻被當成平民撫養,沒有資格進入王宮,當然心裏不是滋味。不過現在你已經守得雲開見月明,是名正言順的王子了。
博陵目光凝視城牆上迎風飛舞的博間王旗,緩緩道:“鳴王可知道,博間王宮每年都要修築一番,內中庭台樓閣,美景處處,是十一國中最輝煌的王宮。民間疾苦,卻從未傳入這美煥絕倫的地方。”
鳳鳴有些驚訝,沒料到博陵居然如此憂國憂民,和他想到一塊去了。
博陵轉頭,苦笑道:“鳴王想必對博陵戒心重重,這也難怪,博陵確實一心窺視王位。為了當上博間大王,多卑鄙的手段我也可以使出來。因為我從小在民間長大,知道若讓我的三個哥哥當上大王,百姓只會受苦。我登基之日,第一個政令,就是再不許修築王宮,貴族後宮,全國上下衣著必須儉樸,將時間和勞力花在有用的地方上。”
鳳鳴搖頭道:“可是四王子衣著卻奢侈無比,律人必須律己,要儉樸還是先從自己做起。”
“鳴王多有不知。父王說衣著樸素之人毫無貴氣,我只好迎合一下。等鳴王入宮後,就明白了。”
三公主到了兩人身後:“入宮去吧,莫讓大王等久了。”
鳳鳴轉頭,咦了一聲:“公主什麼時候換了衣服?”
三公主平日只穿素白服色,不喜施脂粉,此刻卻換了一件繁瑣的七彩長裙,手挽絲帶,頭上手上各色首飾,鈴鈴鐺鐺戴了不少數十件。
“要見博間大王,自然要打扮一番。”
前面宮內侍從前來迎接,對三人行禮道:“大王已經到了前殿,請鳴王、三公主、四王子進去吧。”
博陵略略點頭,領著鳳鳴和三公主昂然入宮殿。
宮內果然景色一流,細緻處也修飾得恰到好處。
鳳鳴隨著博陵內進,前殿巍峨聳立,一中年男人頭戴王冠端坐中央,後面站著兩排打扮得花姿招展的女子。
博陵一入殿門,跪下大聲道:“博陵拜見父王。”
“博陵起來,後面的可是大名鼎鼎的西雷鳴王?”
“回父王,正是遠道而來的西雷鳴王。”
“拜見博間王。”鳳鳴拱手行禮,忙著打量這個博間的最高領導。
博間王大約四十來歲,眼正鼻直,相貌堂堂,身上王袍繡著栩栩如生的兩條巨龍,下麵襯著白雲,十個指頭上居然有九個指頭套了指環,顯然是非常愛美之人。鳳鳴因為他治理國家不力,印象中把他想像成一個身形臃腫的老頭,如今一看,居然也算個中年美男,怪不得可以生出博陵這麼俊美的兒子。
他身後那兩排美女,看來都是後宮的佳麗,個個姿色出眾,衣裳華麗。
殿中安放兩排桌椅,除了前面三個位置外,其他地方都坐了人。其中坐在最前面的三個男人,自然就是博間王名正言順的三個王子──博湖、博耀、博勤。
“鳴王果然相貌非凡。”鳳鳴打量博間王的同時,博間王也在打量鳳鳴,眼中閃過讚歎之意,點頭道:“宴席已經準備,請入座。”
鳳鳴躬身道:“謝大王。”與博陵等一道入座。
酒席開始,美酒佳餚被宮女們魚貫送上,大群服色豔麗的歌姬從殿門兩側湧入,樂聲悠然傳來。
頓時笙歌處處。
宴席中途,博間王舉杯,對鳳鳴微笑道:“本王要敬鳴王三杯。”
“不敢當不敢當,其實我……”鳳鳴喝酒必醉,此刻身邊危機重重,當然不宜喝醉。
還未開口婉言謝絕,博間王已經昂頭喝下一杯:“第一杯酒,敬鳴王智謀無雙,不但逃脫離國抓捕,還與我兒攜伴而來,代西雷與博間建立邦交,共謀大業。願西雷博間兩國,永為盟友。咦,鳴王怎麼不舉杯?”
什麼逃脫離國追捕,和博陵結伴同行,建立邦交云云,全部是信口胡扯。但這時候孤立無援,無法和博間王分辨,鳳鳴也懶得追究。
此外,西雷頭號心腹大敵是離國,如果有博間成為盟友,可以隨時兩面夾擊離國。
這一杯酒涉及邦交,又礙于博間王的面子,鳳鳴無法拒絕,只好端起杯打蛇隨棍上:“謝大王,願西雷與博間永為盟友。”一昂頭,咕嚕將酒咽下喉嚨。
“第二杯,敬鳴王仁義過人,在危難之時收留繁佳三公主,成全我兒博陵一段美緣。”博間王又舉杯。
鳳鳴暗道:仁義有什麼用,好心沒好報,反而差點讓三公主給賣了。不對,根本就是讓她給賣了。
“鳴王……”身旁有人輕輕扯他的衣袖。
鳳鳴轉頭,三公主雙手奉上滿滿一杯酒,在樂聲掩飾下用只有兩人可以聽見的聲音道:“本宮向鳴王道歉,此次是本宮讓鳴王涉險,請鳴王原諒一次。”
她滿眼哀求,神態可憐。鳳鳴想起她一生命苦,雖然心機深沉,但也是無可奈何,不由心軟。環視全殿眾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這杯酒如果不喝,三公主和博陵還有博間王都難以下臺。
鳳鳴露出個苦澀的笑容:“我不喝博間王敬的酒,難道不怕被他拉出去殺了?”微歎一聲,接過酒杯,昂頭喝下,壓低聲音道:“公主果然計計皆中,看穿我這個人最心軟。”
三公主感激地看了鳳鳴一眼。
“好,鳴王果然爽快。”博間王哈哈大笑,繼續舉杯:“這第三杯酒,敬鳴王通天奇技,那數十個飛於天際的鳳鳴大字,令蓬野全城上下無一人不驚歎佩服。鳴王年過十七,玩心不減啊。”
不愧是博間之王,區區三杯酒,將鳳鳴被博陵設計的事當著全朝臣子的面開脫得乾乾淨淨。把鳳鳴的到來說成是逃離若言追捕,然後順道到博間展開友好訪問,連鳳鳴求救的孔明燈都說成是玩笑一場。
反正兩杯已經喝了,也不在乎這最後一杯。鳳鳴索性放開顧慮,笑道:“雕蟲小技而已,讓博間王見笑了。”昂頭咕嚕咕嚕把酒倒下喉嚨,心道:這樣一來,容恬就不能找博間算帳了。不過這也沒有什麼不好,西雷此時確實不宜開戰。
三杯過後,原本暗藏的凝重氣氛頓時消失,眾人都熱情起來,紛紛向鳳鳴敬酒。
鳳鳴酒量很淺,喝了前面三杯臉就紅了一半,博陵坐在他身側,只好幫他擋酒。
好不容易擋住了各位大臣,坐在鳳鳴對面的男子忽然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鳳鳴面前,哈哈長笑片刻:“久聞鳴王俊美無人可及,今日一見,果然不是虛言。來來來,讓博湖敬鳴王三杯。”
鳳鳴目瞪口呆,他卻不知道博間因為博間王的喜好關係,已經養成以貌取人的壞風氣,當眾讚揚貌美是一種極高的讚揚。
博陵在一旁笑道:“大王兄,鳴王今日身體不適,不如小弟代為……”
博湖狠瞪博陵一眼,嗤笑道:“本王子讚揚鳴王美貌,四弟不是在嫉妒吧?”出話一出,立即顯出敵意。
博陵微微一笑,朝鳳鳴使個已經盡力的眼色,不再作聲。
鳳鳴暗中歎氣:兩人風度頓時分了勝負,如果我是博間王,也一定會選擇博陵繼承王位。
“鳴王,博湖先飲為敬。”博湖昂頭喝下一杯:“來來,鳴王快喝。”他仗著三分醉意,將酒杯塞入鳳鳴手中時居然曖昧地摸了一把。
鳳鳴心頭一跳:乖乖,居然當眾調戲西雷鳴王,讓容恬知道了一定宰了你。他本來就不想喝酒,看著博湖趁亂佔便宜的模樣,心裏更加厭惡,可博湖是博間大王子,不能一點面子也不給。
反復思量,鳳鳴忽然朝博湖一笑,放下酒杯:“幹喝無趣,我們不如找點有趣的遊戲下酒,如何?”
三公主有意幫忙,欣然道:“鳴王學識過人,肚子中有無限新奇玩意,提的遊戲一定有趣。”
博間王對鳳鳴的本事聽說不少,一直半信半疑,此刻也起了好奇心,揮退翩翩起舞的歌姬:“博湖暫回去坐著,三杯酒等下再敬。不知鳴王要拿什麼下酒?”
“用題下酒,我問大家答,答錯者罰一杯,如果有人答對,我喝一杯。如何?”
坐在博湖身邊的二王子博耀搖頭道:“鳴王如果用演算難題下酒,這裏精通演算的只有三公主和鳴王本人,豈非無趣?”
鳳鳴本來就打算找個強項好有贏無輸,此刻被博耀揭破,嘿嘿訕笑兩聲,聳肩道:“那二王子說個方法吧。”
博陵眼睛一亮,對博間王拱手道:“父王,鳴王腹中絕妙故事無數,不如請鳴王為我們講幾個故事。說得好,大家喝一杯,說得不好,罰鳴王一杯。”
講故事倒是鳳鳴拿手好戲,鳳鳴立即點頭道:“好啊,那就講故事好了。”
要聽故事召人進來就可以,有什麼新奇?這個提議只有鳳鳴三人接受。博間王不欲掃鳳鳴的興,點頭笑道:“那就請鳴王為我們講兩個精彩的故事吧。”他一開口,其他三個王子縱使想反對也無能為力。
博陵笑道:“博陵還有一個提議,我們需先提想聽什麼故事,再讓鳴王講一個和這有關聯的。”
“沒問題。”鳳鳴一口答應。
博間王道:“那就先請鳴王講一個衣飾的故事吧。”他此生在喜歡修飾自己,愛美到了極點,連聽故事也喜歡聽這方面的。
“好。”鳳鳴點頭:“這個故事,發生在很久以前。曾經有一個國王,很喜歡穿漂亮衣服……”他滔滔不絕,將《國王的新裝》搬書直說。
這故事在現代家喻戶曉,是中學生必學課文。
說到最後國王赤身裸體落荒而逃,博間王臉色尷尬。
鳳鳴一口氣將故事說完,轉頭看見博陵眼中讚賞,微微一笑。
全殿臣子都知道大王和這故事裏的國王有所相似,礙于大王尊嚴都不敢作聲,一片肅靜。
忽然對面傳來一聲輕笑:“居然有如此荒唐的事,哈哈,鳴王果然滿腹有趣的故事。這故事說得好,我敬鳴王一杯。”
居然有人敢冒險,眾人都將目光移向此人───正是博間王最喜歡的三王子博勤。
博勤生性豪爽直言,是對王位最沒有野心的王子,博陵等人絞盡腦汁爭鬥王位,他偏偏絞盡腦汁想不當大王,甚至不惜敗壞名聲沉溺女色。
可他是王後唯一的親生兒子,身份與其他三個王子不同,博間對他最為寵愛。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不參與王室鬥爭並不容易。
博勤喝下一杯,對鳳鳴道:“鳴王請繼續。”
鳳鳴見他支持自己,頓生好感,笑問:“三王子想聽什麼故事?”
“故事就是故事,又何必指定?天下強人所難的事情還嫌不夠多嗎?”
話中充滿無可奈何之意,鳳鳴不由多打量博勤兩眼。
博勤大約二十歲左右,卻身形單薄,也許是長相比較偏向母親,沒有父兄特有的男性魅力,反而多了一種女子的陰柔,只是從他身上顯現出來毫不嬌揉作狀,自然之極,令鳳鳴想起遠在西雷的烈兒。
他與博勤對看兩眼,笑道:“三王子可聽過莊周夢蝶的故事?”
博勤又自飲一杯,輕道:“夢蝶?聽名字就知道是個好故事,請鳴王快講。”
“莊周是一個很聰明很有本事的人。他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見自己變成一隻蝴蝶,飄飄然,十分輕鬆愜意。這時全然忘記了自己是莊周。一會兒醒來,對自己還是莊周十分驚奇疑惑。認真想一想,不知是莊周做夢變成蝴蝶呢,還是蝴蝶做夢變成莊周?”
博湖皺眉道:“此人當真愚笨,他當然是人,難道還能是蝴蝶?這故事沒有意思,鳴王快罰一杯。”
博陵和三公主都沉吟不語,思索其中深意。
博勤眼中精光驀然閃動,許久才長舒一口氣,緩緩道:“人生如夢,只要過得快活,人和蝴蝶有什麼不同?”
鳳鳴點頭:“不錯,人有人的快樂,蝴蝶有蝴蝶的快樂,誰又比誰強呢?”
博勤一直在為母後迫他爭奪王位苦惱,此刻聽鳳鳴一眼,仿佛被人用棒子在頭上狠狠瞧了一記,茫然道:“人有人的快樂,蝴蝶有蝴蝶的快樂。”心中道:我本來就不是當大王的料子,為什麼偏要和兄弟們爭?即使當了大王,我也不會快樂。就象抓一個蝴蝶來當人一樣,蝴蝶怎麼會快樂?
他天性本就不羈,這個問題困擾多時,忽然被他想通,就象壓在身上的重山忽然被移走一般,全身說不出的輕鬆,揚聲大笑一通,對鳳鳴舉杯,滿心欽佩地說:“鳴王智慧深及於此,博勤服了。”當下連飲三杯,把杯子往地上一甩。金杯撞到黑磚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博勤長身而起,走到大殿中央,對著博間王一跪,昂然道:“博勤求父王一事。”
博間王對這個王後所生的兒子最為寵愛,一直頭疼他處事低調,對王位一事毫不著急,這次見博勤忽然發威,博間王欣然道:“博勤,你要求父王什麼?”
博勤抬頭,凝視博間王片刻,一字一頓道:“博勤懇請父王,立四王弟博陵為太子。”
因為幾個王子年紀相若,博間王目前尚沒有立下太子。現在多了個能幹的四王子博陵,太子問題更是成了一個臣子不敢討論的禁忌。如果說本事,博陵為上,如果說血統和大王的愛寵,又以博勤為上。
不料博勤今天竟然當眾提出要博間王立博陵為太子。
此言一出,全殿譁然,博湖、博耀手中酒杯哐當哐當掉到地上,雙雙站起。
博陵眼睛驀然放光,露出興奮神色。博勤放棄王位,博湖博耀不足為敵,他在王室爭鬥中再無對手,怎能不喜?
博間王愣了片刻,冷聲道:“博勤,你在胡說什麼?”
博勤毫不畏懼,昂頭直視博間王:“博陵智謀計策,在我們兄弟中是第一人。風範非凡,可為國君。而且博陵一心使博間富強,自從他重回王室,一直致力國家大事,百姓都愛戴他。請父王不要再顧念血統出身,為了博間,立博陵為太子。至於我……父王,博勤生性懶惰,只會令父王失望。”
博湖兩人聽見博勤居然為博陵說話,早在一邊氣黃了臉。
博陵當然不能放過表現的機會,排眾而出,撲通跪在博勤身邊,聲淚俱下道:“博陵不敢受此好意。請父王立三王兄為太子,博陵願全心輔助三王兄,使我博間從此國富兵強,不再受外人之辱。”
奇變驟起,鳳鳴渾然不知道自己在裏面扮演了強烈催化劑的角色,在一旁咋舌不已,大呼精彩。
博陵當然不能放過表現的機會,排眾而出,撲通跪在博勤身邊,聲淚俱下道:“博陵不敢受此好意。請父王立三王兄為太子,博陵願全心輔助三王兄,使我博間從此國富兵強,不再受外人之辱。”
奇變驟起,鳳鳴渾然不知道自己在裏面扮演了強烈催化劑的角色,在一旁咋舌不已,大呼精彩。
博湖和博耀兩兄弟也不甘示弱,兩人一對視,一同走到大殿中,與博勤博陵並排跪下。博湖大聲道:“父王千萬不要被博陵蒙蔽,一時的小聰明而並不足以處理國家大事。立太子事關國家根本,請父王三思。”
“出身卑微者,怎可登上王位?”博耀側頭狠狠盯了博陵一眼,鄙夷道:“太子代表一國威嚴,讓一個賤民來當,未免太兒戲。”
博耀如此一說,博陵臉色微微一變。連博勤也覺得博耀說得過分,反駁道:“二王兄,博陵同是博間王子,是父王的骨血,怎會出身卑微?”
博湖在一旁悻悻道:“他身上有一半的血是賤民的,讓他有個王子身份已經便宜他了。”
博陵忍不住開口:“大王兄,你我同是兄弟,博陵一向敬重你,為何此時咄咄逼人?”
“呸,你也配當我兄弟?小人!”
幾位王子一來一往,在大殿上當場吵鬧起來。
滿殿大臣噤若寒蟬,不敢作聲。博間王默不作聲坐在王位上,眉毛已經豎了起來。
“早知道你居心叵測。”
“二王兄,你出口傷人。”
“若不是對王位虎視眈眈,為何一回博間便四處派發米糧,收買人心?”
“今年糧食欠收,饑民……”
博湖截斷博陵的話,冷哼道:“饑民?你是說父王失德,致使百姓挨餓?”
“博陵絕無此意。”
“住嘴!”驀然一聲巨響,眾人都唬了一跳。博間王鐵青著臉,森冷的眼光來回掃了四個兒子一圈,到底當了多年大王,眼光淩厲之極,目光到處,剛剛爭得臉紅耳赤的幾人都心虛地低下頭去。
博間王一發怒,整個大殿頓時安靜下來。他把四個兒子重新看了一遍,幽幽歎了一口氣,輕道:“眾臣聽令。”
這句話雖然輕微,每個人心上卻都不由咯噔一聲。大家知道博間最重要的事情此刻就要決定了,全殿大臣立即噗噗噗噗,整整齊齊跪了一地,靜靜等待王令。
鳳鳴看到眾人跪下,連三公主都乖乖跪到一旁,撓頭道:我要不要跪?這是博間內政,我何必插手。於是悄悄走到一邊,看事態發展。
博間王沉默良久,直到每個把耳朵豎得高高的臣子渾身冒冷汗,才道:“博陵既然是我的兒子,就是博間的王子,就有資格繼承王位。”
此話明顯偏袒博陵,博湖博耀猛然抬頭,驚恐地看著博間王。
博間王話音一頓,斟酌片刻,接著道:“本王有四子,大子無謀,二子無勇,三子乃王後所生,雖然聰明伶俐,可惜無心政事。”
博陵聽見父王對三個哥哥的評價,語氣中沒有一個適合當太子,不由暗喜,眼看即將宣佈答案,心跳越來越快。
博間王歎了半天,呼道:“博陵。”
“父王,博陵在!”博陵心猛然一頓,跪出一步,恭聲問:“父王有何吩咐?”
“父王知道你心懷大志,兼有才學。只要你在半年內做到三件事,你就是博間的太子。”
“父王!”博湖急跪行兩步,磕頭道:“父王三思,請父王三思。”
博耀也道:“選太子事關重大,父王三思。”
博間王微微一笑:“你們怕我偏袒?好,四個王子中,誰可以在半年內做到這三件事,誰就是博間的太子。”
博陵眼睛炯炯有神,朗聲道:“請問父王是哪三件事?”
鳳鳴也豎直了耳朵。不知道博間王會用哪三件事選太子?其中一件不會是吞併離國吧?
博間王開口道:“第一,我要一道天下沒有的絕美風景,放置在王宮之中。第二,我要一副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畫像,掛在寢宮之中。第三,我要在這大殿中,與天下第一美人暢飲一番。誰能在半年內做到三件事,誰就是我博間太子。”博間王把三個要求說出來,哈哈大笑道:“這是本王多年心願,你們盡力去吧。”
別人也就罷了,鳳鳴第一個聽得驚訝莫名,“昏君”兩個字差點脫口而出。選太子明明是國家大事,怎麼和這些要求扯到一塊去?怪不得博間衰敗至此。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3 威鎮博間 第十二章
章節字數:7867 更新時間:07-01-22 15:22
至此,專門為鳳鳴而設的宴席已經成了四王子爭鬥大會,眾人再沒有興致飲酒作樂,博間王一聲令下,大家紛紛行禮退出。
博湖博耀對視一眼,最後瞪了博陵片刻,摩拳擦掌去了,自然是商量如何達到那三個條件。
博勤無心王位,是最不在意的一個,見博間王在眾妃簇擁下離開,轉頭對鳳鳴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鳴王的故事真動聽,如不嫌棄,到博勤寢宮暢敘一番,如何?”
鳳鳴對博勤很有好感,剛要一口答應,博陵已經搶先道:“鳴王事忙,擇日再到三王兄處可好?”
博勤無可無不可,略略點頭,自行去了。
鳳鳴自然和博陵三公主一道,在宮門上了馬車,一放下厚重的垂簾,三公主一直平靜的臉忽然綻放一個燦爛之極的笑容:“今日多虧鳴王相助,才有這般好事。”
“什麼?我?”
博陵雙手一拱,非常誠懇地說:“鳴王今日之恩,博陵來日若得登大位,絕不敢忘。”
鳳鳴奇道:“博間王今天並沒有選定你當太子,為何如此高興?”
“大王雖然沒有明說,但暗裏已經指出來了,鳴王難道聽不出來?”三公主在旁笑道:“大王的三個條件,明明白白說了選博陵為太子。”
“哦?”
博陵瞧見鳳鳴一臉困惑,點頭道:“三公主所言不假,那三個條件裏,有一個條件,正是指鳴王而言。如今鳴王就住在博陵府中,能做到這個條件的也只有博陵而已。”
鳳鳴暗中思索:三個條件有一個指我而言?
他皺起眉頭,想來想去,只覺得第二個條件可以和自己有聯繫。難道博間王的天下第一美男就是指我?怪不得秋籃秋月天天誇我長相英俊,我總想著她們是討我歡心,沒想到連博間王也如此覺得。
一想之下,不由有點沾沾自喜。
三公主問道:“這件事對鳴王而言毫不困難,不知道鳴王可肯相幫。”
博陵看著鳳鳴,誠摯的說:“只要鳴王點頭,博陵立即親自起程,送鳴王回西雷。”
鳳鳴當然想回西雷,而且讓人畫一副像送給博間王也沒有什麼大不了,最多是讓容恬吃一點小醋而已。他立即點頭,昂然道:“這件事一點也不難,我們可以立即開始,不知道四王子何時把畫師找來?”
三公主和博陵面面相覷,兩人互看一眼。
“為何要找畫師?”
“你們不是要我的畫……”
“我知道了,一定是鳴王曾經見過天下第一美人媚姬,要先把畫像畫出來。”
鳳鳴一愣,茫然道:“媚姬?”
“不錯。天下第一美人媚姬,多年前在繁佳悄然而去,不知蹤影,父王一直仰慕媚姬美名,卻無緣一見。”
原來想錯方向,鳳鳴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羞愧不已。
三公主道:“旁人要找媚姬,是難上加難。可媚姬對西雷王愛意深重,言聽計從,只要西雷王一句話,媚姬必然肯到博間一趟。”
博陵唇邊忽然掛上一絲戲謔:“西雷王又對鳴王愛意深重,言聽計從,只要鳴王一句話,西雷王一定肯將媚姬請出來。”坐在對面對鳳鳴拱拱手。“一切就拜託鳴王了。”
鳳鳴眨眨眼睛,半天才把這些亂七八糟的關係理清過來。其實媚姬的事情,他曾經聽夏管說過,當初還為此吃了半天酸醋。
他心中暗道:博間王身後妃子無數,一看就知道是個老色鬼,媚姬到了博間,八成會被他收到後宮。如此一來,豈不少了個情敵?剛剛得意數秒,轉念一想:媚姬這個美人配個昏君也太可惜了,我怎麼可以利用她?如果真的這樣做,連烈兒他們也會瞧不起我。
三公主和博陵欣然等著鳳鳴說話。鳳鳴愣了半天,吞吞吐吐道:“這個……這個條件,恐怕我幫不了四王子。”
博陵訝道:“如此簡單的事情,鳴王為何不肯幫我?”
“鳴王剛才不是答應得好好的?”
鳳鳴連連搖頭道:“剛才那個是……那個……反正我現在覺得不妥,媚姬不會肯來的。四王子不必再說,還是快點想著把其他兩個條件先辦好再說吧。”
“可此事……”
“博陵,”三公主忽然帶笑輕道:“鳴王既然不願意,那就罷了。”心道:就算鳴王不應允,我們自去寫信要西雷王用媚姬下落來換也可。
博陵自然也想到這一條,與三公主相視一笑,便不再提及此事。
鳳鳴差點丟個大臉,在馬車中悶悶不樂。下車後回到原住的院子,只見門外依然侍衛林立,長劍生輝,一派警戒。
博陵見鳳鳴目視侍衛,忙笑道:“鳴王千萬不要誤會,鳴王已經是博陵貴賓,出入隨意。這些侍衛乃專為保護鳴王而設。”
鳳鳴冷哼一聲,自顧入了房。
臨檀正在房中,忙從椅子上跳起來叫道:“鳴王回來了!你見到大王了嗎?”她和鳳鳴相處熟了,一點也不拘禮,象看見博陵一樣挨到鳳鳴身邊。
“嗯,見到了。”
臨檀剛對鳳鳴親熱一下,抬頭看見博陵也從房外走了進來,忙甩開鳳鳴朝自己大哥跑去:“哥哥,哥哥,你也見到大王了?”
博陵露出寵溺的笑容,把臨檀抱在臂間:“當然見到了,大王問臨檀乖不乖,若臨檀天天都乖,以後就封臨檀做小公主。”
“臨檀當然很乖。”臨檀甜甜回答。
三公主站在博陵身後應道:“若臨檀乖,就快去把今天的字寫了,那才夠乖。”
“去吧。”博陵將臨檀放下。
臨檀回頭看看鳳鳴:“那……我寫完字就來陪鳴王。”對鳳鳴微微眯著眼睛笑了笑,一溜煙去了。
博陵目視臨檀背影,嘴角掛著淡淡笑意,轉身對鳳鳴拱手:“鳴王稍做休息,我去看看臨檀練字,片刻便回。”說罷掀開簾子,瀟灑去了。
鳳鳴看在眼裏,只覺得博陵唯有對著親妹妹時才真心實意,恐怕對三公主也是利益考慮大於情感,不由歎了一聲。
“鳴王為何歎氣?”三公主心細如發。
“我歎博陵對臨檀真好。”
“對啊。”三公主點頭:“有時候看見博陵疼愛臨檀,就不禁想起我的大姐、二姐。”
鳳鳴心內一震,到博間許多天遭遇疊變,他倒真的把繁佳的慘案忘了七八成。
“咳咳,”鳳鳴不想提及三公主的傷心事,故意轉移話題:“大王的三個條件,天下第一美人是指媚姬,不知其他兩個條件,博陵打算如何應付?”
聽見這個問題,三公主眼珠烏溜溜一轉,側過頭問:“鳴王覺得該如何應付?”
“我們先想畫像的事。我想應該先找出誰是天下第一美男。”
“這一題,恐怕大王是要考驗博陵的智。”三公主皺眉道:“天下第一美人舉世公認為媚姬,再無他人。但美男各國都有,從來沒有誰為他們排過名次,難道要全部找到大王面前,讓大王挑選第一不成?”
鳳鳴果然沉思起來:“審美觀人人不同,我們認為美的,萬一博間王不認為美呢?”
“審美觀人人不同?”三公主將這句話咀嚼片刻,瞳中忽然微亮,問鳳鳴道:“鳴王,若依鳴王的眼光,天下第一美男是誰?”
“當然是……”
要說是容恬,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鳳鳴話語滯了一下。
三公主猜也猜到:“鳴王眼中,最美者自然是西雷王。若我眼中,最美者便是博陵。若母親眼中,最英俊的怕是自己的兒子。這樣說來,在大王眼中,最美者恐怕就是……”
“父王自己。”博陵剛好到了屋外,朗聲笑著掀開簾子:“天下第一美男,自然就是父王本人。哈,這道迷題出得有趣。不過父王相貌俊美,非同一般,加之保養得當,膚色竟比妙齡女子更嬌嫩,成為天下第一美男也並不過分。”
鳳鳴目瞪口呆,這真是厚臉皮父王加拍馬屁王子,天造地設的一對奇妙組合。
三公主見鳳鳴神情異樣,問道:“鳴王是否有不同見解?”
“啊?沒有沒有。”鳳鳴搖頭兩下。
“既然如此,我立即尋訪最好的畫師為父王畫像,一定要讓父王的俊容流芳傳世。”
鳳鳴暗自盤算:萬一他們猜錯博間王的意思,那可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有熱鬧瞧了。本不打算提醒,轉念一想:如果博陵倒黴,我現在他保護下,豈不也跟著倒黴,不行不行,目前還是同舟共濟的好。
於是對博陵勸道:“四王子還是多想一想再做決定,萬一弄錯博間王的深意,四王子可就和王位擦肩而過了。”
博陵緩緩收斂笑容,沉吟片刻,方抬頭道:“鳴王放心。父王要天下第一美人同殿共飲,卻只要天下第一美男的畫像掛於寢宮,其中就說明瞭父王的心意。因為天下第一美男就是父王本人,他只能要自己的畫像,卻不能要求另一個自己在殿中共飲。”
鳳鳴想想也對,不再作聲,肚子裏腹誹道:古代的厚臉皮真可怕,一旦這個厚臉皮是個王更是不得了,逼人家承認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哼,博間王哪里比得上容恬一個指頭?
唉,容恬那傢夥到底何時才來接我?
難道真的任由我在博間當人質?
暗中埋怨兩句,又不禁替容恬著想起來。目前大軍剛剛與離國開戰,即使戰爭立即結束,也需要時間整頓軍旅國務,容恬身為大王自然百事纏身,晚幾天再考慮我也是應該的。
一夜反反復複想了許多,終於在三更時分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尚未睜眼,房外已經傳來興奮的腳步。
博陵掀開簾子,唇邊帶笑:“鳴王可醒了?可知道今日大街小巷貼滿了什麼東西?”他滿面春風,將一卷看似從牆壁上揭下來的貼子遞給鳳鳴。
鳳鳴打個哈欠,從床上坐起來,眼睛對著帖子快速一掃。
上面鮮紅的尋賞大字───尋賞天下第一美男,凡家有美男足可堪稱天下第一者,速送至大王子府,重賞。凡有天下第一美男畫像者,也可得賞也。
鳳鳴愣了一會,哈哈大笑起來:“這……這博湖也太白癡了。這下可好,博間王一定大大生氣,自己的大王子居然對自己的美貌毫不認同。”
博陵點頭道:“確實如此。不出一個時辰,這些尋賞貼就會傳到父王那邊,大王兄從此再不能對王位存有奢望。”
鳳鳴凝視博陵手中畫卷,驀然覺得不妥,又刹時說不出所以然。下了床,將字帖拿到窗邊沉吟:“博湖縱使猜不出博間王心目中的天下第一美男就是博間王自己,也不應該以為可以憑懸賞的方式找到天下第一美男。”
“那鳴王的意思?”
“有人借此字帖陷害博湖。”鳳鳴下了結論,驟然轉身,幽幽的眼睛盯著博陵。
博陵徐徐笑道:“鳴王不是懷疑博陵吧?”
“難道我懷疑得不對?”
博陵朗聲笑了起來:“果然不愧是鳴王,智謀過人。鳴王請看。”他取出一堆字帖,在鳳鳴面前展開一張。
又是一張尋賞貼,上面內容幾乎與剛才的那張一模一樣,只是落款的卻換了二王子府。
“咦?”鳳鳴瞅了博陵一眼,露出探問意思。
博陵坦然道:“此計博陵昨夜已經想到,而且派人連夜趕寫尋賞貼,不料卻有人比我更早一步,對大王兄下手。”
“你要害的是博耀?”
“二中選一而已。”博陵緩緩道:“但如今這一貼子,卻使我對二王兄的實力大大起疑,難道他一直在隱藏自己的本事?”
鳳鳴蹙眉:“據我昨天在大殿上的觀察,博耀不是這麼有心計的人。”
“只怕二王兄身後有能人相幫。此人不但有智,可以在當夜識破父王心思,而且極有行動力,做事乾淨利落。”博陵忽然面目嚴肅,沉下聲音,陰惻惻道:“鳴王莫要忘記繁佳龍天的前車之鑒。”
“若言?”鳳鳴失口驚道。
“若言可以在繁佳扶植傀儡王權,自然也可以在博間再扶植一個。”
“那他為什麼不把落款換成四王子府?你不是比博湖更大的威脅嗎?”
博陵搖頭苦笑:“鳴王真把父王看成昏君了?這種要命的錯誤連大王兄都不會犯,何況是我?這張字帖,面上對付大王兄,實際上卻是對付我。”
鳳鳴被博陵一句點醒,恍然大悟道:“對啊,有人栽贓博湖,你當然是第一嫌疑人。誰能想到博耀會對付博湖?”
兩人愁眉。
過了片刻,三公主也趕了過來,一進門就急道:“宮裏傳博陵進去,恐怕大王已經知道字帖的事了。博陵,你可有為自己開脫的辦法?”
博陵朝三公主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誣陷王子可是死罪,即使沒有確定是博陵下手的證據,也會給大王留下謀害王兄的印象。”三公主蹙眉,重重坐在椅上:“失信義者不堪為王,這可怎麼辦?”
博陵道:“目前沒有證據,父王不會殺博陵。我最擔心的,反而是鳴王。”
“擔心我?”鳳鳴立即轉頭。
“若博陵無法表明自己的清白,很有可能會暫時被軟禁在宮中。萬一有人在外對鳴王不利……”
鳳鳴眼前閃過若言毒蛇一樣的眼睛,頓時不寒而慄,哆嗦道:“不會吧?你們是否把事情想得太過嚴重?若言正在邊界對付容恬大軍,哪能分心?若言如果能把心神轉到我身上來,容恬早就到博間接我來了。”
三公主垂頭沉吟,緩緩點頭道:“但願如此。”
她知道鳳鳴有時候看似無所不懂,有時候卻又天真無知得很。容恬與若言在邊界的交戰在鳳鳴消息傳出後已經立即結束。但西雷勞軍遠征,容恬需領軍回歸,而容恬若要到博間,還要繞過與博間相鄰的離國,路程大大增加。
若言則不同。離國大軍就在自家邊界,完全沒有浩蕩歸途的問題,若言要處理的善後也比容恬要少。而若言如果要到博間,更可以直接穿越邊界而來,無論從行程還是一路的接應而言,都比容恬要方便。
博陵在宮中尚未見得兇險,只怕有人趁博陵無法出宮時將鳳鳴虜走。
萬一鳳鳴因為博陵的無力保護而落入若言手中,容恬怎麼會放過博陵?
博陵若死,博間王位恐怕就會落到博耀手中,而博耀是若言扶植的傀儡,這就等於若言又征服了一個國家。
“唉,一張小小字帖,裏面的毒計卻一層套一層,著實可怕。”三公主歎了一聲,與鳳鳴對望一眼,都不約而同想起一張若言志在必得的眼神。
博陵看見三公主微露憂色,朝她不引人察覺地搖了搖頭,對鳳鳴笑道:“鳴王不必擔心,此刻在博間,除了博陵,還有另外一個願意保護鳴王的人。而且鳴王絕對相信此人。”
“誰?”
“三王兄博勤。在博陵入宮這段時間,就請鳴王移步三王子府,和三王兄暢談夢蝶吧。”博陵恢復一向的瀟灑姿態,對鳳鳴從容長身一躬。 商議好後,三人分道揚鑣。博陵獨自進宮覲見博間王,三公主召來博陵心腹韓素文,派他親自護送鳳鳴到三王子府,自己則留下照看臨檀。
鳳鳴隨著韓素文抵達三王子府,博勤早接到侍衛快馬通傳,居然帶領全府在大門恭候。見鳳鳴馬車停下,博勤親自向前,掀開簾子,對鳳鳴露出歡迎的笑容:“好不容易,總算把鳴王從四弟處請來。”
鳳鳴對博勤很有好感,對他露出笑臉,跳下馬車。
“三王子府幽雅清淨,果然物似主人。”鳳鳴抬頭環視一眼,攜著博勤手道:“我今天就不客氣了,來來,我們進去玩。”
博勤見鳳鳴顯出小孩心性,嘴角微揚。
兩人一道入府,在客廳坐下品茶。
“鳴王夢蝶的故事,博勤一直暗自回味,只覺此中意境深遠無窮。”
鳳鳴揮手笑道:“不要再提那個故事,我怎麼知道說個故事也能惹出那麼多的事。早知道就不說了。”環視周圍侍侯的眾人已經靜靜退下,鳳鳴臉色一整,沉聲道:“鳳鳴有一事,求三王子成全。”
博勤一愣:“不知鳴王所求何事?”
“小事而已。”鳳鳴眼珠輕輕一轉:“三王子可知今日博陵為何被大王召見入宮?”
“外面的事,我向來不喜歡過問,所以……”博勤訕然搖頭。
鳳鳴理解地點點頭:“外面的事亂七八糟,唉,我要是也可以不過問該多好,想當初在容恬身邊什麼都可以不管,現在卻要自力更生……哦,不說那些廢話。”他湊到博勤耳邊:“外面出了一件涉及陷害大王子的案子,博陵首當其衝被人懷疑。大王召見博陵,恐怕是要問罪。”
博勤微微一震,露出焦急神色:“那……那我要立即進宮,替四弟求情。”
“那是當然,博陵當然是冤枉的。”鳳鳴擺出運籌帷幄的模樣道:“可三王子博陵求情,可有什麼證據證明他的清白?”
“這個……沒有。但四弟為人,必不會做如此歹毒之事。”
你這四弟歹毒著呢。鳳鳴心裏歎氣。
“對對,博陵絕對不會這樣做。博陵現在勢弱,我們不但要保護博陵的安全,防止博湖博耀暗中下手危害博陵,還要在大王不懷疑的情況下為博陵找出證據。”
“保護四弟的安全?在父王不懷疑的情況下找出證據?這兩者說起來容易,哪有這麼容易?”博勤皺起清秀的雙眉,困惑地看著鳳鳴。
鳳鳴瞧著博勤的樣子,就象自己剛剛接觸宮廷詭計時一樣,不由噗嗤笑了一聲:“也不是很難。”
博勤詫然,拱手道:“鳴王既然已有計策,請教與博勤。”
鳳鳴暗叫一聲重頭戲來也,沉聲道:“讓博陵留在大王身邊,三王子幫博陵找可以洗刷罪名的證據。”
“讓四弟留在父王身邊。”博勤眼睛一亮,點頭道:“我明白了,四弟留在宮中,既可保證四弟安全,又證明四弟在調查過程中不曾動過手腳,足以取信父王。”
鳳鳴大大點頭:“請三王子立即進宮,在博間王面前大大呵責博陵,求博間王暫時將博陵軟禁在王宮之中。如此一來,顯得三王子不會在此事中偏幫博陵,也保全了博陵。”
博勤琴棋詩詞造詣高深,對人情複雜卻天性單純,猛然站起來應道:“我立即就去。”剛要抬腿,又頓了一下,回頭問道:“難道剛剛鳴王所求之事,就是這個?鳴王對我博間,真是情深意重。若保全我四弟,便是保全我博間一代英主。”露出感激神色。
鳳鳴心內一陣慚愧,他利用博勤把博陵留在王宮中,實在是不安好心。若在容恬派的人到達之前能留在三王子府,當然比留在博陵手上要好得多。
好不容易從博陵掌心裏溜出來,他可沒有再當一次人質的興趣。
博陵博陵,不是我落井下石,不過為了我的幸福,你就安心在王宮裏當一兩個月的人質吧。最多我回到西雷後再寫兩封信幫你求求情。
博勤立即出發,鳳鳴得意洋洋留在府中品茶賞花。
不到兩個時辰,博勤馬車回府。
博勤入了客廳,對鳳鳴道:“父王真的發火了,誰人如此歹毒,設計陷害四弟?我罵了四弟兩句,又暗示父王將四弟軟禁在宮中,最後請得王令親自調查此事。唉,四弟對我的臉色可當真難看,希望他日後可以明白我今日的苦心。”
鳳鳴哈哈大笑,一口氣將碗中的茶喝個乾淨,放下茶碗道:“他以後一定會感激你的。要是博陵真的記恨,大不了等博陵登基,三王子到西雷做客好了。”
兩人心裏都放下一件大事,言笑一番,開始談論詩詞。鳳鳴對詩詞一竅不通,盜了幾首李白蘇東坡膾炙人口的千古佳句,引得博勤連連驚呼。
如此過了一夜,主客盡歡。
次日,博勤果然老老實實去調查事件,留下鳳鳴獨自在三王子府。
鳳鳴不是坐得住的人,極想溜出去玩玩,不過考慮到目前情勢,也知道不可以輕舉妄動離開安全的三王子府。幸虧博勤吩咐侍女處處照應,又將博間有趣的民間事物盡情搜刮給鳳鳴解悶。
所以鳳鳴的日子,倒也比起前一陣來悠哉遊哉得多。

鳳於九天 鳳於九天03 威鎮博間 第十三章
章節字數:8907 更新時間:07-01-22 15:22
悠哉好一段日子,博勤調查毫無進展。鳳鳴暗笑:以博勤的單純心計,哪里可以和博耀那些狡詐之徒相比?不過博陵自然有保全自己的辦法,鳳鳴也並不擔心。
唯一讓鳳鳴放心不下的是西雷一直沒有消息傳來。算算鳳鳴點孔明燈已經過了大半月,容恬再遲鈍也應該有所行動。
一日,博勤在外面忙碌大半日,回府休息。
鳳鳴見他神情,知道還是徒勞無功,笑著安慰道:“三王子不用著急,時間多著呢,反正博陵安全呆在王宮之中,我們慢慢查就是了。”
博勤苦笑搖頭:“看來我是一點用也沒有,只會詩詞畫畫而已,論到處理事務,哪里比得上四弟?這點小事,若讓四弟來做,恐怕三兩天就可以辦好。”
博陵能幹是能幹,可是心計也太深沉了。不過,也許這是做大王的必要條件吧。鳳鳴瞅瞅博勤,想著博勤如果當了大王一定又是個宋徽宗,不由贊同的點頭:“不錯,說到治國大事,也許四個王子中最好的就是博陵,他就是有時候有點……嘿嘿,不說了。今天有沒有西雷使者抵達博間?”
“沒有。”
鳳鳴臉色一黯,頓時沒了神氣。
“不過聽說天下第一美人遣人送來書函,說將到博間與父王大殿一聚,而且已經起程。”博勤臉色有幾分古怪,瞅著鳳鳴,吞吞吐吐道:“來人稟報,護送媚姬的是……西雷王容恬。”
“容恬?”鳳鳴猛然站起,瞪著眼睛:“他……他跑去護送媚姬?”
“鳴王不要動氣,我想西雷王此舉必有深意。”
當然有深意,容恬八成是知道博間王選太子的條件,想趁此機會借媚姬動點手腳。
和容恬相處久了,鳳鳴再笨也有些許長進,容恬的意思,猜也猜得出來。媚姬只要在大殿之上說是哪個王子邀她而來,就等於哪個王子完成了博間王的第一個條件,簡直是直接左右了博間太子的人選。
如果容恬想為博間選一個昏君,就叫媚姬選博湖;如果容恬想為若言在鄰國找一個麻煩的對手,恐怕就會選擇博陵。
鳳鳴腦子轉了好幾個圈,臉色稍稍回復,哼了一聲,重重坐回椅子,喃喃低聲道:“不想著先來接我,滿腦子國家大事陰謀詭計。”悻悻將手中熱茶一飲而盡。
博勤茫然道:“鳴王說什麼?”
“沒有。”鳳鳴收拾心思,問博勤:“那容恬什麼時候抵達?”
“他們一行人日夜兼程,估計十數天內就會到蓬野。”博勤不舍地搖頭:“那西雷王也太不會憐惜美人,一路風霜,本已長途勞頓,居然還要天下第一美人日夜趕路。唉,恐怕到了蓬野,媚姬會憔悴不少。”他有父王憐香惜玉的遺傳,當真對美好的事物處處憐愛。
鳳鳴聽到容恬日夜兼程,心裏稍微好受一點。知道大致可以與容恬碰面的日程,懸在胸上的一塊大石總算落地。
晚飯後例行是陪著博勤閒聊。內容不外乎是風花雪月,詩詞歌賦,鳳鳴和博勤這樣聊將近聊了大半個月,肚子裏的存貨幾乎全部賣弄完了。博勤對他的敬仰佩服,更是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
暖煙輕罩,月上梢頭。今夜暢談選在湖心亭中,博勤為人優雅風趣,親切和藹,和他聊天,除了需要不時搜刮肚子裏的墨水有點難度外,也算一種難得的享受。
端起熱茶,輕啜一口。香醇的茶味從舌尖淡淡散開,鳳鳴贊道:“博間真是一個美的國家,人愛美,房屋設計要美,連喝的茶也美。”
博勤若有所思,點頭道:“鳴王所言極是。不過美者,不一定在乎外,博勤覺得,世間美好的東西,應該由內而外。”
“對對對!不愧是博間王嫡子。”鳳鳴豎起大拇指:“外表美不及心靈美,如女子一樣,首先要有氣質風韻,才稱得上是美人。如果只有外表沒有內在,只能是草包一個。”
博勤聽見鳳鳴贊同,露出驚喜之色:“鳴王當真也這麼想?”
“當然。”鳳鳴精靈非常,嘴角一翹,湊進博勤神秘地問:“怎麼?有了心上人?”
“如鳴王所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博勤含蓄地微微頜首,卻掩不住眼中悅色。
鳳鳴嘿嘿笑了一陣,撞撞博勤肩膀,低聲問:“是哪家姑娘?叫什麼名字?”
博勤老實回答:“叫鳳歸,住在郊外遠山一座雅致別舍中。此女書畫詩詞無一不通,可歎我呆在都城中,居然一直不知道世間有這樣的女子。若不是前幾日為了查探四弟的事出城聽到山間叫人迷醉的琴聲,恐怕一輩子都不會認識她。”
“你喜歡她?”
博勤臉上一紅:“這……”
鳳鳴見他一副浸入愛河的樣子,不由想起以前在學校裏的同學,呵呵笑道:“我知道了。那她對你感覺怎麼樣?”
“略有好感。”博勤沉吟片刻,羞道:“可能是極有好感。”
“哈哈,那就是兩個都有好感了。老弟,這樣的才女要快點下手。”鳳鳴露出損友本色,拍拍博勤後頸:“你明天乾脆稟明博間王,要他幫你把王子妃娶回來。”
一提博間王,博勤立即臉色黯然:“這……這件事,恐怕有難處。”
鳳鳴愣住,思索一下,冷然道:“難道你只是想玩弄一下,並不打算娶她?”
“不不。”博勤連忙否認,歎了一聲,輕輕道:“不瞞鳴王,鳳歸出身貧微,也好好辦。可她……她雖有才氣,樣貌卻一般,以父王的眼光,是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女子進王族的。”
原來有這樣的難題,鳳鳴頓時諒解。
博勤又道:“可在我心裏,她卻是……卻是……”
鳳鳴見他想表白深情又不好意思,好心地替他接下去,大聲道:“卻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博勤連連點頭:“比天下最美的女子更美。”
可見人間處處有情癡,鳳鳴歎氣一聲,不禁想起可恨的容恬。那傢夥現在陪在媚姬身旁,想媚姬乃天下第一美人,聽說也是個細心體貼的才女,不知道會不會日夜相處,然後酒後亂性……




“鳴王?鳴王?”博勤猛一推,才把鳳鳴的胡思亂想推跑。
鳳鳴茫然轉頭:“啊?”
“鳴王智計天下無雙,此事還請鳴王出個主意。”博勤殷切地看著鳳鳴。
“主意?”鳳鳴撓頭。
自古以來這些事的主意都大同小異,不外乎私奔、經過大難得到父母同意、先上車後買票、抱個大胖小子來換入門的資格。
“鳴王?”
“咳咳,我也不能立即拿出主意來。不如這樣,你先把你的才女請來讓我見見,見過真人才可以想辦法嘛。”
博勤喜道:“那我明天把鳳歸帶來。”
鳳鳴轉睛一想,露出頑皮神色,嘻嘻道:“不要,我們悄悄上山去見她,嚇她一跳也好。”好些天不可以出去散心,這個機會怎麼也不能放過。而且容恬快來,再不玩就來不及了。
“鳳歸一向喜歡清淨,這個……”
“這個什麼,就這樣說定了。”鳳鳴自己作了主,想到明天可以出去玩鬧,興奮不已,自言自語道:“不知山上有什麼野味,我要自己打一個兔子烤來吃,嘿嘿,這可有趣得很。”
安穩睡了一夜,次日天氣極好,鳳鳴一覺醒來,梳洗後直接來找博勤。
“博勤,我們出發吧。”
博勤也起來了,笑道:“鳴王今天好早。我也已經準備好了,這就出門吧。”
兩人興致勃勃到了門外,只見兩匹駿馬已經被僕從牽到門前,兩隊侍衛將近百人等候在外,無一不滿身盔甲威風凜凜。
鳳鳴一看,頓時不滿意地瞅著博勤。
博勤解釋道:“鳴王身份貴重,三公主一再交代要好好保護,不得有絲毫疏忽。我們今天還是帶多點侍衛比較好。”
想像中的私訪變成前呼後擁的陣勢,鳳鳴扭了好一陣,博勤雖然脾氣極好,這一點卻不肯讓步。沒有辦法,只好癟著嘴上馬,領著一大幫侍衛朝城門出發。
到了博間已經多時,卻沒有好好觀察當地風俗景致。鳳鳴氣了一會,被博勤領著一邊觀賞風景,一邊介紹風俗,很快就回復常態,嬉笑起來。
鳳歸住處離城不遠,出了城門再往東不到一裏就能看見一座林木茂密的山坡。
鳳鳴等馳馬到了坡下,博勤猛然一拉鳳鳴,輕聲道:“鳴王快聽,鳳歸在奏琴。”
眾人噤聲,果然,山林之間,有琴聲悠揚傳來,音符仿佛蕩在茂密錯結的樹枝之間,隨風漾搖,令人心曠神怡。
博勤閉上雙目,微微昂首對天,簡直是陶醉萬分。
一曲終,鳳鳴才吐出一口氣,歎道:“真厲害,我從來不知道有這麼好聽的琴聲。光這琴聲,就值得你把她娶回去,要她天天彈給你聽。”心想:萬萬不可讓容恬聽這鳳歸彈琴,不然他絕對會覺得我處處不足。
博勤呵呵笑了笑,訕道:“彈琴極耗心神,我怎忍心要她天天勞累。”
“哈,還未娶到手,已經知道心疼了,鳳歸福氣真好。”鳳鳴揶揄兩句,下馬道:“那我們就走上去吧,免得打攪了未來王子妃的清淨,有人又要心疼。”
博勤正怕一行人打攪鳳歸,心裏感激鳳鳴識趣,連忙下馬,囑咐眾人留守山下,只選了幾名心腹陪他們一道上山。
山路崎嶇,看來不高,卻也爬了將近一個時辰。鳳鳴額頭微微滲汗,所幸途中春花盛開,處處鬱鬱蔥蔥,也有許多樂趣。
“鳴王,轉過前面小彎,就是鳳歸住處。”博勤指著前方,對鳳鳴道。
鳳鳴嗯了一聲:“看來武俠小說也不是全部瞎說,高人果然喜歡住這些山啊角落啊,好讓人找個半死。”
過了拐角,一處竹舍出現在眼前。
籬笆木屋,雖然簡陋,卻說不出的雅致,一看就知道不是常人所住。制籬笆的竹似乎才采下不久,還透著喜人的綠意。
小院中留著一個古樹墩,上面平放一具古琴,看來鳳歸姑娘彈完一曲後,便進屋去了。
博勤和掉進愛情旋渦的男人一樣,對鳳歸處處殷勤,怕人多惹鳳歸心煩,將心腹全部留在院外,只和鳳鳴攜手入內。
看見博勤如此小心,又從擺設琴聲知道此屋主人不是凡品,鳳鳴自然老實不少,連腳步也放輕放緩,生怕驚擾主人。
“鳳歸,今天有貴客遠道而來,你快出來。”博勤帶笑,邊入屋邊喚人。
廳中一塵不染,素淨非常,卻沒有人影,恐怕鳳歸人在房中。
鳳鳴環視廳中佈置,清清嗓子,拱手對著房門道:“鳳歸姑娘,西雷鳳鳴擅自打攪,請姑娘恕罪。”這兩句話說得文縐縐,當然是從古裝連續劇裏偷學過來的。
只聽房中傳來一把動聽的女聲:“請還請不來呢,怎會覺得打攪?”
鳳鳴一愣,這聲音好熟,似乎在哪聽過。不及思索,房間簾子已經被人掀開,娉婷走出一人,笑得如三月春風,對鳳鳴道:“多日不見,鳴王別來無恙?”正是離國妙光公主。
一見妙光,鳳鳴如在晴天裏被速雷轟頂,三魂嚇掉七魄,茫然轉頭看著博勤。
只見博勤也一面胡塗:“鳳歸,你身居山野,怎會與鳴王相識?”
又中若言詭計!
鳳鳴略一定神,才不管妙光會如何回答,猛然抽身後退,手利落地往腰間藏著小刀之處摸去。
腦後風聲忽起,鳳鳴還未回頭,後腦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又挨一下。
哐當一聲,小刀落地。
鳳鳴雙膝一彎,軟倒在地。
“啊!”
“三王子,有……啊!”
死前的慘叫傳來,留守屋外的幾個心腹已經遭到暗害。
“鳴王!”博勤這才反應過來,大叫一聲,飛身向前。
啪!早潛到身後的離國高手一抬手,把博勤一道擊暈。
“公主,此人如此處置?”
妙光冷冷看了博勤一眼:“放過他吧。”目光移到陷入昏迷的鳳鳴處,嘴角不知不覺揚了起來,走到鳳鳴身邊,將鳳鳴上身扶起靠在自己身上:“鳴王啊,這回可總算把你抓到了。唉,你們怎麼下這麼重的手?萬一把他弄傷了,如何跟王兄交代?”
離國高手立即肅然道:“屬下下手極有分寸,鳴王絕不會受傷。”
妙光這才放心,點頭道:“我帶走鳴王,你們應付山下侍衛。記得,除了博勤外,不留一個活口。我要博勤對著容恬百口莫辯。”
“是,屬下遵命。”
陽光明媚之日,鳳鳴再次落入黑暗掌握之中。
從黑暗中昏昏沉沉醒來,頭頂上方出現的是妙光的笑臉。
“鳴王醒了?”
這是哪里?鳳鳴蠕動嘴唇,卻發不出聲音。
“天助離國,在容恬到達之前將鳴王誘來,不然後事難料。”妙光歎了一句,將食指俏皮地放在唇邊:“車馬日夜兼程,鳴王已經入了離國國境,不久就會到都城裏同。噓,鳴王服了藥,還是不要說話的好。安靜睡吧,再睜眼時,就可以看見王兄了。”
想到落入若言魔掌,鳳鳴心中駭然,但身體被妙光下藥,四肢都不停使喚,神智也漸漸不清,昏昏沉沉中,只好帶著不甘又陷入黑暗。
車轍聲不斷在耳邊竄過,象在告訴鳳鳴他離容恬越來越遠。
如妙光所言,再次睜開眼睛時,面前出現的,正是在鳳鳴印象中如夢魘一般存在的離王──若言。
“鳴王俊美如初,本王可著實想念。”
明明是和容恬齊名的天下美男,在鳳鳴眼裏,若言的微笑卻比惡魔更可怕。他和若言相處不過兩次,卻已經著了不少次暗算,心中忌憚非常。
王者修長的指稍稍觸及臉龐,把鳳鳴唬得連連後退。
“呵呵,鳴王為何惶恐?”
可惜床上根本沒有後退的地方,只撐著上身後挪一下就已抵到冰冷的牆壁。若言故意用膝蓋壓著鳳鳴衣角,讓鳳鳴無從動彈:“鳴王身上的迷藥剛解,還是不要妄動為妙。”說話間,舌尖驟然伸出,象靈蛇般從鳳鳴嚇得發白的唇上掃過。
鳳鳴呼吸幾乎停頓,強大的壓迫迎面而來。所有保護現在都不存在,若言只要一揮手,就可以把他輕易撕碎。
“離王智計天下無雙,鳳鳴佩服。”這句話原本是大家誇獎鳳鳴的,現在鳳鳴心甘情願把它如數奉送給若言。
“哪里哪里,怎比得上西雷鳴王?西雷宮中暗藏一百零八計,恐怕是鳴王親著吧?”
鳳鳴一愣,他當日信口開河騙騙妙光,怎知妙光居然信以為真,轉告若言。
“嘿嘿,離王過獎,其實那一百零八計……”話未說完,灼熱氣息已經撲面而來:“嗚……”
牙床被佔有性地掃過,在感覺鳳鳴掙紮時,若言臉色一沉,在不斷逃避卻又被逮到的舌尖上重重一咬。
“嗚……疼……”鳳鳴哀叫起來,鮮紅的舌尖溢出,染紅慘白唇瓣。
若言嘴邊掛上一絲高傲的笑意:“怕疼就聽話一點。”
練武多年的強健身體欺上來,把鳳鳴壓在身下。鳳鳴縱使元氣無傷,也抵不過若言蠻力,何況被妙光施藥後還手軟腳軟,眼看要吃虧,鳳鳴猛然提氣,大吼道:“古人之善用兵者,揣其能而料其勝負。主孰聖也?將孰賢也?吏孰能也?糧餉孰豐也?士卒孰練也?軍客孰整也?我馬孰逸也?形勢孰險也?賓客孰智也?鄰國孰懼也?財貨孰多也?百姓孰安也?由此觀之,強弱之形,可以決矣。”
這一段諸葛亮的兵法,當日曾搜腸刮肚找出來唬過容恬等人,收效甚大,存亡之際想不到別的辦法,自然只好再用這個老招糊弄糊弄若言。
“好兵法!”不料若言果然一震,停了下來。
鳳鳴大大松了一口氣,在心裏對諸葛亮五體投地,磕了十七八個響頭,不愧是中國偉大的軍事家。
“古人之善用兵者,揣其能而料其勝負。主孰聖也?將孰賢也?吏孰能也?糧餉孰豐也?士卒孰練也?軍客孰整也?我馬孰逸也?形勢孰險也?賓客孰智也?鄰國孰懼也?財貨孰多也?百姓孰安也?由此觀之,強弱之形,可以決矣。”若言緩緩吟道,不斷體味咀嚼。
這下輪到鳳鳴一震,沒想到若言這般厲害,才聽了一次,就可以將剛才的兵法背誦出來。
若言凝視鳳鳴片刻,唇邊溢出一絲微笑:“鳴王兵法過人,西雷有鳴王相助,何愁天下不統?”
鳳鳴被若言若隱若現的野心目光震懾,膽戰心驚,強笑道:“我可以助西雷,當然也可以助離國。”猛一咬牙,瞪大眼睛惡狠狠道:“可離王硬要逼鳳鳴,鳳鳴也只好拼個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若言眯起眼睛,又再侵前:“大刑之下,我要你說什麼,你就得說什麼?”
鳳鳴打個寒戰,若言目光淩厲,他不敢與之對視,扭過頭道:“大刑未必有用,離王不信,可以在鳳鳴身上試一試。”他心裏太過害怕,說到最後,語音顫抖。
空氣凝重起來。
若言比毒蛇還可怕的目光在鳳鳴上下掃視一陣,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實在有趣,我怎忍心用鳴王用刑?”
鳳鳴松一口氣,下巴一緊,被若言挑起,兩人對望。
“不是怕鳴王寧死不屈,而是……”若言用低沉磁性的聲音戲謔道:“這般美色,弄傷了豈不可惜?”
“廢話少說。”鳳鳴知道此刻不能露出怯意,強忍顫慄,清清冷冷的眼眸盯著若言,淡淡道:“你發誓不碰我,我就給你默寫兵書。”
驚喜從若言臉上一掠而過:“一天一篇。”
“哪有這麼快?三天一篇。”
“兩天一篇。”
“不,三天……”
“鳴王,”若言冷冷截斷鳳鳴的話:“你的小嘴一開一合,當真迷人,本王快要忍不住了。”說罷作勢吻下。
嚇人氣勢再度逼迫而來,鳳鳴哇哇大叫:“兩天就兩天,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嗚……喂,嗚……你不要碰我!”暗罵若言卑鄙。
若言暢快痛吻一番,才把幾乎全身僵硬的鳳鳴放開,哈哈笑道:“今日暫且放你一馬,明天開始,三天一篇兵法。不能履行的話,就用這身子低償好了。”他低頭望望鳳鳴英俊的臉龐,似乎意猶未盡,俯身又靠了過來,低聲喃喃:“我怎麼老覺得有點吃虧?無妨,鳴王總有兵法寫盡的一天。”又輕笑兩聲,方得意洋洋去了。
鳳鳴縮在角落,又氣又苦。不由嘀嘀咕咕罵起若言,順便將保護不力的容恬也大罵一頓。
想起容恬正前往博間接他,自己卻被抓到離國,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碰面,心裏越想越悲,竟然伏在床上大哭起來。
次日清晨,侍女將鳳鳴喚醒。
還在漱口,妙光已經到了屋外,銀鈴般笑道:“我今日替王兄當監工來了。”她身後跟著兩個侍女,手上分別捧著絲絹筆墨。
鳳鳴這時對妙光極為厭惡,對她狠瞪一眼,不做理會。
妙光也不生氣,坐下撐著玉腮:“王兄發話,如果晚飯時還不見鳴王的兵法,就要親自向鳴王問罪。”她瞅氣鼓鼓的鳳鳴一眼,掩著嘴道:“鳴王啊,王兄的手段向來無人受得了。你若不信,可以問問侍侯過王兄的人。敏兒,你過來。”她招手將身後捧著筆墨的侍女叫來。
那個叫敏兒的侍女看來只有十五六歲,模樣標緻,聽到妙光吩咐,應了一聲,將手中方盤放下,輕輕走到妙光跟前。
“昨天你也一道侍侯王兄了吧?讓鳴王瞧瞧吧。”
敏兒渾身一震,抬頭哀求地看了妙光一眼,被妙光一瞪,才楚楚可憐地將右腿伸出,撩起翠綠裙腳。
一段白玉般的小腿露了出來。
鳳鳴視線一落到那小腿上,頓時一驚。那上面斑斑點點,全是鮮血淋淋的傷痕,也不知道是什麼弄出來的。鮮紅的痕跡印在白皙的肌膚上,更慘不忍睹。
“敏兒肌膚真水嫩,只放到池子裏彈指的時間,就讓吃肉魚咬成這樣。不過她也算好福氣,本來嘛,以她的身份,還沒有資格侍侯大王。”妙光偷瞟鳳鳴越來越不自然的臉色,故意問道:“鳴王,你看看敏兒象誰?”
她這一提醒,鳳鳴倒察覺出來。這叫敏兒的侍女,眼神居然有幾分與自己相似。
心中又是一驚,望向妙光的目光更是又驚又怒。
“有什麼樣的哥哥就有什麼樣的妹妹。”鳳鳴咬牙道:“真後悔當日沒有叫容恬殺了你。”
“鳴王好狠。”妙光皺皺鼻子:“我當日沒有對你不好。連你的衣裳,都是我堂堂妙光公主親自侍侯換的。哼,縱使我對別人不好,對鳴王總是好的。”說到後面,臉上居然出現一點又羞又急的神情。
鳳鳴不想和她鬥嘴,哼了一聲,悻悻扭頭。
妙光見鳳鳴不肯理睬,也動了氣,冷冷道:“請鳴王立即默寫兵書,否則王兄動怒,誰也救不了你。”
雖然生氣,也不可以不考慮當前形勢。鳳鳴憋氣到了極點,卻不得不坐下,拿起筆來,靜心默寫。
要不要在兵法中加點錯誤,就象郭靖默寫九陰真經給歐陽鋒一樣?鳳鳴思索一番。不行,若言也精通兵法,有錯一看就知。到時豈不是弄巧反拙,送羊入虎口?
如今看來,只有先讓若言高興幾天,再找逃跑辦法。希望容恬可以快快找到自己下落,追到離國來。
默默歎了一聲,鳳鳴開始下筆。
第一章就寫三十六計第一計吧。
鳳鳴皺眉,說良心話,那些計策,實際上只記得八成……
自那夜後,若言一直沒有再來,反而妙光公主每天依時出現,鳳鳴默寫時,她就坐在一旁,有時微笑,有時望著鳳鳴發怔。
鳳鳴一肚子火氣,少不了整天找妙光麻煩。
妙光本也忍著鳳鳴,但有一次被鳳鳴譏諷急了,妙光陰惻惻道:“別以為只有王兄手段厲害,惹火了我,一樣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粒藥丸逼你吞下去,包你哀叫三天,身上不露一點傷痕。”她從腰間掏出一個瓷瓶。
鳳鳴被她語氣中的狠毒嚇了一跳,至此有所收斂,總算相安無事。
鳳鳴在焦急的等待中度過三天,總算把第一篇兵法默寫完畢。妙光接過書卷,吐氣如蘭,輕吹上面未幹的墨蹟:“鳴王的字體,極象西雷王呢。”
一提容恬,鳳鳴更加黯然。他連日憂愁焦慮,飲食不安,已經消瘦一番,妙光看在眼裏,居然有點心疼。想起今天默好第一篇兵書,很應該慶賀一番,便笑著安慰:“鳴王這三日也悶了,何不出去散散心看看景致?”
鳳鳴詫異:“我可以出去散心?”
“當然,王兄可沒有說要把鳴王關屋子裏。”妙光揚起唇角,柔聲道:“只要不下懸崖,鳴王行動自由。”
懸崖?鳳鳴這才知道,原來自己被囚禁在懸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