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回 唯心有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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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昀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不敢再看凌夜來精致的小腳,心內卻在不斷自責:"我這是怎麼了?該死!"

這時七寶蓮台急速飛行,往凌云觀西南方向而去.趙昀猛然想起師兄還在演武場外等待自己.以師兄急躁的性子,這麼長時間,一定是非常不耐煩.若還不跟他說清楚情況,只怕他會著急上火.

趙昀慌忙道:"宗主,我要回演武廳一下."

凌夜來秀眉一皺:"你既為本尊客卿弟子,便該叫本尊師父才是.回去又是做什麼?"

"我的師兄還在等我,我必須跟他說一聲."

凌夜來蓮袖一擺,不滿道:"忒也多事."身下七寶蓮台倏的倒轉,卻是往演武廳而去.

趙昀不料她說回便回,措不及防,不合被那蓮台慣性捉弄,一個歪倒,頭就趴在凌夜來小腳之上.

立即有一種銷魂蝕骨的感覺襲上心頭,唬的趙昀魂飛九天,急忙將頭從香軟細玉上離開,看都不敢看凌夜來一眼.

凌夜來這次卻沒有說什麼,想是明白趙昀不是故意的.

不一會,就看到演武廳那雄壯的建築.七寶蓮台漸近,多寶高大的身軀就越顯眼.

趙昀高聲叫道:"師兄,我在這呢.你頭上,對.我進入內堂了!"

多寶苦苦等待,差點發瘋.此刻聽見趙昀聲音,無異于世間最美妙的音樂.他高擎著大手,對著半空揮舞,嘴中咿唔咿唔,訴說著喜悅.

趙昀懂得是為自己祝賀的意思,轉頭對凌夜來道:"師父,能否把蓮台降下?我與師兄有話要說."

凌夜來皺眉道:"和大塊頭有什麼好說的?蓮台之上,亦可聽的清楚.你快快說完,我們這便回轉."

那七寶蓮台被凌夜來控制,老老實實呆在多寶頭頂五丈之上,不肯再下落一分一毫.

趙昀滿是無奈,只好大聲對多寶道:"師兄,我今天不能林頁島了.你回去跟師父稟告,就說我不負所望,進了內堂青蓮宗.嗯,對了,你一定要跟師父說,他永遠是我的好師父!得空了我就回島去."

多寶問道:"師弟,那你要去哪里啊?怎麼不回去啊?你不回去,師父要怪我的啊!師弟!師弟!你別走啊."

原來凌夜來不容他們浪費時間,已然催動真氣,七寶蓮台如一道飛箭,急速離開.多寶咿唔大叫,放力直追,沿著大道狂奔.他雖然神力驚人,畢竟是人力有窮,哪里趕得上仙家至寶!

不一會,趙昀已然瞧不見多寶身影,心內怪責凌夜來不講人情,不由的哼了一聲,以宣泄心內不滿.

凌夜來櫻桃微啟,笑道:"你可是怪本尊嗎?"

趙昀氣上心頭,直視著凌夜來,氣惱道:"不錯.你憑什麼不讓我們師兄弟敘話?"他眼中已沒有凌夜來動人心魄的美麗,只有對她的忿恨.這種師父,比起王朗來,差的可不止一點兩點.

趙昀後悔莫及,暗恨自己鬼使神差,居然跪倒拜她為師.

凌夜來檀口一動,歎了一聲,伸出一只玉手,直指趙昀胸膛:"你若連情欲都割舍不得,還學什麼仙法?道心未明,徒然紛擾.身外紅塵,盡是虛妄.本尊要你堅定仙心,榮辱不驚,方能成器."

趙昀氣極反笑:"嘿嘿,說的好聽.便是師父你,可做到情念不動,可做到榮辱不驚?我就是多看你幾眼,就被狠狠責罵.依我看來,師父的養心功夫也未到家."

這一頓搶白真是戳到凌夜來痛處.其實凌夜來不過是十九歲,再怎麼清心寡欲,培育蓮心,天生的少女心性哪能輕易除盡?其實她盡力在眾人面前表現出莊重淡然模樣,內心卻還是那一個少女情懷,嬌心未泯.

而她教諭趙昀的說辭,其實是她師父紫慧道人當年對她所說.這時只是照本宣科,沒想到卻惹來趙昀一頓反擊.

天底下哪有徒弟剛入門就非議師父的道理?凌夜來嬌軀微顫,面色發寒,欲要發作之時,猛然醒悟:"若然我面有怒色,豈不正應了這小子的鬼話?本尊豈能讓小輩看了笑話."急忙運起心法,保持冷靜,恢複到萬事不掛心懷的漠然態度.

凌夜來從未收過徒弟,也不知教導之法,而閱曆又少,這時雖然極力裝作老成,也不過是形似而已.

凌夜來身上有一種天然的清冷氣質,如青蓮般清雅脫俗,每每叫人不敢仰視.只是她的徒弟是趙昀,一個不肯低頭,只忠實自己內心的少年.

趙昀昂著頭,堅定道:"我偏不忘紅塵,偏要記取深情.為了仙道要我放棄七情六欲,我不願意."

凌夜來冷笑道:"幼稚!可笑!你連仙道的衣角都沒摸到,就妄語什麼願意不願意.本尊問你,你為何要修煉?"

為何要修煉?

趙昀腦中閃過一幅幅畫面,最終卻定格在熊熊烈火中父母慘死的悲痛里,恨聲道:"為了報仇!"

凌夜來聽到趙昀語氣中百死不回的決心,倒是吃了一驚.她這時告誡自己一定保持尊長姿態,便好整以暇,淡淡道:"那麼報仇以後呢?"

報仇之後?趙昀從沒想過這問題,一時間愣住了.

他的命運,可以說在五通血洗趙家莊後,變得完全不同了.在那之前,他有一個幸福的家,每日舞刀弄槍,玩耍游樂,生活安定快樂.從沒想過一生要做些什麼,從沒有過遠大的目標和抱負.

自從家破人亡後,學藝報仇就占據了趙昀的心,支撐著趙昀走過艱難險阻.

"假如大仇得報,我想做什麼呢?"

趙昀這般刻意向自己發問,反而是心頭茫然.他竟不知道要做什麼!他根本沒有什麼目標!

有些人為了出人頭地,有些人為了功名富貴,有些人為了體悟天道,有些人追求修為極限,可是我呢?假如報了仇,我又要做什麼?

凌夜來靜靜盤坐,不再發問,任趙昀陷入沉思.七寶蓮台急速而行,綠衣少女衣帶飄風,芳澤暗布,真如神仙畫卷一般.

趙昀的心頭突然躍出一個妙曼多姿的人影,那是他無時無刻都在想念的淼姐姐.

"也許,也許,能看到淼姐姐甜美的笑,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每日陪伴在她左右,就是我此生最大的追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