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回 發明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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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昀被刺入骨髓的烙鐵燙醒時,發現自己被綁在鐵架上.那幫無恥的道士面色凶狠,正拿著刑具折磨自己.

他忍住巨痛,不讓軟弱從嘴中逸出.那些道士輪番拷打,只把他打的皮開肉綻,體無完膚.他數次死去活來,幾番生死掙紮,就算是痛暈,也不肯低聲下氣求人.

也不知什麼時候,趙昀再次醒來,發現那個便宜師父被道士抬著進了這刑房.他見這胖子卑躬屈膝,對那白樺誇涎作媚,直欲作嘔,暗罵道:"這人怎麼這麼無恥,一點骨氣都沒有?"

等到發現這胖子是為了救自己才做出這些丑態,肝腸一熱,身上的創傷好像被神奇的力量撫平了.

他捫心自問:"若是我,可願為了別人放棄自己的尊嚴?若是我,可願為了別人忍受如此屈辱?大丈夫當頂天立地,怎麼能如此下作!不,我不能!"

他死也不肯.可是現在,卻有一個人為了他而放棄尊嚴,為了他而忍受屈辱.這個人是大丈夫嗎?

這個矮胖子是大丈夫嗎?

趙昀的心莫名的感動.

聽到王朗願意自斷雙腿,趙昀只想放聲狂呼:"不,不要.我不用你這麼好心!"可是他說不出話.就算用盡氣力,他的話依然被咽在喉嚨中,就算把喉嚨喊痛,他的話依然被擋在空氣里.

趙昀只有用目光告訴王朗:我不要你為我犧牲!

可惜,王朗聽不到他的話.

王朗義無反顧,拾起白樺丟在地上的長劍,再不去瞧徒弟,伸長了雙腿,半坐在地上.心腸一硬,砉然揮向雙腿.

"噗噗噗噗",鮮血直噴出來,浩浩湯湯,濺到半空,若怒龍急舞,若瀑布亂流.內事房的天,下了好一場紅雨.

王朗的兩只腳,前一秒還滿是鮮活生機,轉眼之間,成了兩塊短短胖胖的肉條,橫放亂躺,一動不動.肉上的生氣一點點褪散,就像破敗的棉絮一點點腐爛.

內事房的地板上,塗上厚厚一層血跡.血水滲透進楠木地面,到最深底的黃泉,回想這一刻的驚心動魄.

趙昀大喊道:"不!"

可是,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王朗拿劍斬斷了自己的腿.

就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五通殘忍的殺害父母.

就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淼姐姐揮劍自戕.

趙昀的眼里熊熊怒火,而眼前也好似萬里火海,將世間一切焚燒殆盡.這火燒的好猛烈,神識好像也感受到了炙熱,埋在心淵深土之下的那粒種子耐不住真火烘烤,外皮猛然脹大,終于掙脫了重重桎梏,露出一粒新嫩小芽.

白樺狂笑不止:"哈哈,臭胖子,敢跟老子斗?你腦子吃了狗屎吧?當年那個血誓呢,不是要老子好看嗎?這吊樣,給老子提鞋都不配.滾回你娘肚子里發血誓吧??????"

王朗痛極昏迷,一句也不能反駁.

一名中年道士道:"頭,真要把這幾個人都放掉?"

白樺拿三角眼狠狠的瞪去:"放你妹!要本事沒本事,要腦筋沒腦筋,怎麼進的天元宗?去,把這幾個家伙抬到膳食房去,你負責給道爺我把這胖子的積蓄送來.限期三天,若是少了一分一厘,可別道爺手段凶狠."

"這幾個狗屎都半死不活了,便放回去也沒什麼."白樺思量道,"要真在天然居掛了,雖然沒什麼,但也是不小的麻煩,嘿嘿,我就心軟一回罷."

那道士慌忙組織人手,將王朗,趙昀,多寶抬出內事房.趙昀神智清楚,只是渾身無力,任由他們擺布.瞧見王朗和啞巴都昏迷不醒,不知傷勢如何,忍不住就為他們擔心,心中憤怒難抑,又有一種莫名的傷感.

一行人來到膳食房,那些廚師正在忙碌,見了血淋淋三個血人,都嚇得呆了.

道士在這些廚子面前趾高氣揚,其中一個喝道:"愣著做什麼,快找人給這胖子醫治啊,他死了,老子怎麼交差啊."眾廚子慌忙奔走,去請醫師來看.

那醫師手忙腳亂給商人治療,直說傷勢嚴重,一時半會難以痊愈.

那道士頗不耐煩,對醫師道:"等這胖子醒了,告訴他准備好東西,老子後天來取!"一甩道袍,當先出門,眾道士魚貫而出.

王朗睜開眼睛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午後.下身傳來的疼痛,讓他止不住齜牙咧嘴,放聲呼痛.卻聽到"咿唔"怪響,卻是多寶見師父醒來,大喜若狂,長嘯不絕.

王朗躺在床上,微微將眼光抬起,恰迎上一道熱切誠摯的目光,正是趙昀.

原來趙昀和多寶雖然備受折磨,但體質大異常人,稍經救治,便回複了生龍活虎.趙昀一有力氣,便守候在王朗身邊,衣不解帶,眼睛不敢有一刻松懈.

等待煎熬了這許久,終于看到王朗醒過來,趙昀的心中滿是喜悅,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那一份欣喜直欲溢出口來,竟是多年來少有的快樂感覺.

趙昀本是坐在床邊,這時突然站立起來,將俊美的身子立的筆直.

王朗驚疑不定,不知趙昀要做什麼.

卻見趙昀雙膝一彎,恭敬的跪在王朗面前.他低頭俯首,單手扶住地面,無比鄭重的把頭磕在岩石地板之上."咚咚咚",一連是三個響頭.

趙昀抬起頭,俊目中透著堅定,喊道:"師父!徒兒累你受罪,百身難贖."

這一聲"師父"喊的心甘情願,出自肺腑.在師父為自己斷腿的那一刻,趙昀就做了決定:這個人,是我一生侍奉的師父!我要用一生去照顧他,去護衛他,不讓他再受一點傷害!

王朗心里一酸,淚水再控制不住,斗大的淚珠模糊住雙眼,他用衣袖擦拭去淚水,強笑道:"好,好,老子今天算正式收你為徒了.臭小子,去給你師兄見個禮吧."

趙昀跪在多寶面前,認真的磕了一個響頭,喊道:"師兄!"

多寶高興的心都要裂了,大呼道:"師弟叫我了,師弟叫我了!"咿唔響聲,震蕩全島.

趙昀被多寶扶起,見師兄眉間說不盡的喜色,又看到師父目光中的殷切,一種歸屬感充盈全身.

他終于又有了家.

從今以後,火浣堂便是他的家.